解雨臣看着他，没催。
“见过几次。”黑瞎子终于说了。
“在哪儿？”
“长沙。他盘口在长沙，我偶尔去那边接活儿，碰过几回。”
解雨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停了。“他在做什么？”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具体的不知道，但他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很久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那人嘴紧，不会跟我说，但他在查一些老东西，民国时候的，跟九门有关。”
黑瞎子说到这里，看了解雨臣一眼，“你们家的事，我不方便多问。他找的那些东西，跟你家也有关。”
解雨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不点了，还和解家有关？难道是和爷爷、养父有关？
“你能查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解雨臣问。
黑瞎子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很直接的那种笑，“花儿爷，你这是让我去盯无家老三的梢？”
“不是盯梢，是查清楚他在做什么。”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解雨臣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黑瞎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
“行。但你得加钱，毕竟无家三爷不是一般人呐。”
“钱？”
“不然呢？我替你办事，你总得给跑腿费吧。我还没吃饭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头，“而且这事有风险，万一被他发现，我在长沙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解雨臣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黑瞎子拿起来，捏了捏，揣进口袋里。
“够不够？”
“不够再说。”
黑瞎子笑了，这次是真笑了，“行。我去查。查到什么告诉你。”
解雨臣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张起灵，他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帽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你呢？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张起灵抬起头，帽檐往上了一点，露出那双眼睛，“找人。”
“找谁？”
张起灵没有回答，解雨臣也没有追问，张起灵不想说的事，谁能从他嘴里问出来？
解雨臣没再问刚才的问题，转而问他“你在北京待几天？”
“明天走。”
“这么急？”
张起灵又没回答了。
黑瞎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拍了一下张起灵的肩膀，“哑巴，你别又一声不吭就走了。这次咱哥儿俩可要通力合作，看看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起灵没理他，黑瞎子也不介意，回头对解雨臣说了句“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三爷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解雨臣喊住他，“你先别走，”他站起身来，走向黑瞎子，“谢小姐说的那个王胖子，据说是在北京潘家园，你和小哥先去看看究竟有没有王胖子这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笑的不值钱，“花儿爷吩咐，自然可以，就是不知道这次花儿爷给多少？还有哑巴张那份，也一起吧。”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这死要钱的样儿，就忍不住想踢他的屁股兜子，可惜人长太高。
“回来给你刷卡。”给钱这块，花儿爷一向是大气。
张起灵似乎有些嫌弃黑瞎子这嬉皮笑脸的劲儿，拉了拉自己的猫绳，不理会二人，率先走了出去。
“哎，哑巴，哑巴你等等瞎子！”
黑瞎子得到解雨臣的打钱承诺，也不再多说，忙追着张起灵出去了。
……
晚上无邪和谢微回到解家大宅，进了门，管家就对二人说家主在书房等他们。
无邪换了鞋，拉着谢微穿过走廊到了书房门口。
门开着，解雨臣坐在书桌后面，张起灵还是靠窗站着，黑瞎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翘二郎腿，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几张纸。
“坐吧。”解雨臣说完，无邪和谢微在沙发上坐下来。
黑瞎子把那几张纸推到茶几上，最上面一张画了几条线，箭头，还有几个圈起来的字。“吴三省，长沙，盘口，找东西。王胖子，潘家园、摸金校尉……”
他看到无邪在看纸，嘴角动了一下，“小三爷，我去查了一下这个叫王胖子的人，确有其人。”
黑瞎子虚点了一下，“这个人在北京潘家园弄了个小古董铺，刚开没几年。”
无邪没说话，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放下。
“查到什么了？”谢微问。
黑瞎子看了解雨臣一眼，解雨臣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转过来看着谢微，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语气比中午正经了。
“王胖子这个人确实是道上的，还是摸金一派，他下乡回来后，拿回了自家的小铺子，没几年就入了行，后面自己开起了古董铺子，收些货卖出去，也会自己下地找东西。”
他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解雨臣，“目前还没发现他和无家三爷有什么联系，我接着说正事，我们得先弄清楚几件事。第一，谢小姐说的那些事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还没发生。第二，如果还没发生，怎么让它们不发生。第三――”他顿了一下，“如果发生了，怎么应对。”
无邪看着黑瞎子，又看解雨臣。“你们打算怎么办？”
解雨臣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停了。
“当然先去暗中查探。她说的事涉及很多人，很多地方。不是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就能搞清楚的。先查，查清楚了再想对策。”
“怎么查？”无邪问。
解雨臣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我去长沙。”他的声音不大，“无三省那边，我来盯着。”
无邪攥紧了拳头，他的三叔，让别人去盯着，他只能坐在旁边听着。
“你需要多久能查清楚？”谢微问。
黑瞎子想了想，“不知道，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他那个人不好跟，想要弄清楚他要做的事，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看了一眼解雨臣，“花儿爷，那瞎子钱不够，再找你要。”
解雨臣没有接他的话。
张起灵则是一声不发，完全自我隔离在了几人之外。
书房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只有灯在亮，昏黄的，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一层暖色。
从早上到晚上，密室的阴冷，书房的光亮，讨论的内容从确认到求证，气氛变了。
无邪握着谢微的手，手心又出汗了，但没有松开。
谢微也没抽回去，两个人坐在那里，十指紧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