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杭州小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灰蒙蒙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一道道的水痕往下淌。
谢微收好手提包,等舱门打开,跟着人群往外走。
行李箱在身后咕噜咕噜地滚着,她走得不快不慢,心里算着从落地到出去要多久。
接机口的人不多。
她一眼就看到了无邪。
他站在栏杆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发红。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唰”一下子亮了,像有人按了开关。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出来。
谢微推着行李箱出来,还没站稳,无邪就抱住了她。
他的外套上带着冷气,围巾上也是凉的,但他抱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姐姐”。
谢微拍了拍他的背。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了。
无邪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指虚托着她的脸颊,又下滑到下巴,动作很轻。
他又凑过来,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亲完耳朵就红了。
“走吧,回去。”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十指相扣,往外走。
到了停车场,无邪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谢微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起来,暖风呼呼地吹着,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无邪开了雨刷,雨刷在玻璃上左右摆着,把雨水刮干净了,又落上一层,又刮干净了。
谢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杭州在下雨,灰蒙蒙的天,湿漉漉的路,和北京干燥的冷不一样,这里的冷是往里渗的。
“你爸没事了?”无邪问。
“没事了。出院了,在家养着。”
“那就好。”
无邪没再问了,专心开车。他开得比平时快,谢微看了一眼仪表盘,没说话。
到了小院,无邪把车停在门口,先下了车,撑开一把伞,跑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
谢微下了车,他把伞举在她头顶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落在夹克上,深灰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
“你先进去,我拿箱子。”
谢微开了门,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口。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热气扑过来,屋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地板是新拖过的,米白色的地板光可照人,茶几上的杯子倒扣着,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排骨在冷冻,青菜在下面”。
灶台擦过了,抹布叠好了,连调料瓶子都排成了一排。
无邪拎着行李箱进来,把箱子放在楼梯口,脱了湿了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灶上正炖着的排骨,又洗了手,走到客厅。
谢微正站在茶几前面翻她的手提包,找些什么东西。
无邪从后面走过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
他的脸贴着她的脖子,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姐姐。”
“嗯。”
“我好想你。”
谢微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去洗澡,飞机上待了两个小时,身上都是味儿。”
“不臭。”
“有味。”
无邪这才松开她,目送她上楼去了。
他站在客厅里,听到楼上传来水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了几秒,又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站了几秒,又走回去坐下了。
水声停了,过了十几分钟,谢微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手里拿着吹风机。
无邪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插上电,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她身后,把毛巾解开,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拨开,开最小的风,慢慢地吹。
吹了十几分钟,头发干了七成,他把吹风机收好,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排骨汤端过来。
“先喝汤。”
谢微接过去,喝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有点甜。
她喝了几口,抬头看了无邪一眼。
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拿东西,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喝汤。
她放下碗的时候,他立刻接过去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的手被他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
“你看着我干嘛?”
“想你了。”
“不是才见着吗?”
“见了也想。”
谢微看着他这黏糊劲儿,没说话。
无邪凑过来,吻住了她。
不像是机场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很用力的、压了很久的那种吻。
她被他压在沙发靠背上,他的手插进她还有些潮气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就没再推了。
吻了好一会儿,无邪才松开。
他喘着气,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她。
“饿不饿?”他问。
“还行。”
“我做了饭,在锅里热着。”
谢微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厨房。
灶台上放着两个扣着盖子的盘子,她掀开盖子,下面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旁边的锅里还有排骨汤,汤还是热的,冒着微微的热气,她刚才喝的就是。
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无邪跟过来,把汤盛出来,又把饭盛了。
谢微坐下来,吃着。
无邪坐在对面,也拿着筷子,但他不怎么吃,只顾着给谢微夹菜。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谢微,她夹排骨的时候他看着她,她喝汤的时候他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谢微问。
“我吃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
“中午。”
“现在几点了?快四点了。你中午吃的现在不饿?”
“不饿。”
谢微看了他一眼,拿他这黏糊样没辙,没再问了。
她吃完饭,放下筷子。
无邪把碗收了,在水池里洗着。
谢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到一起,叮叮当当的。
无邪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
谢微还站在门口。
他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腿夹着他的腰。
他抱着她上楼,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走着,她的拖鞋掉了一只,他没捡,另一个在楼梯拐角也掉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