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在她肩膀上,被外套遮着,看不到。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问,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伤的,但他怕问了之后,听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他更怕的是,如果他猜对了,他该怎么办。
……
第二天一早,无邪出门了。
谢微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我回趟老宅,中午回来。”瘦金体写得很潦草,笔尖划破了纸。
她看了两秒,把纸条放下。
拿起手机,给陈哥打了个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辆车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但我调了沿路的监控,它从城北过来的,经过你厂区之后,往南开了,最后消失在笕桥那边。”
“笕桥?”
“对。那边有个汽修厂,我让人去问了,说是前几天有人租了这个车,租了三天,昨天还的。租车的人用的假身份证。”
谢微握着手机,没说话。
“谢总,还有一件事。”陈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上周那个花盆,我问了那栋楼的物业。说是那天有个陌生人进过楼,穿着工作服,说是来修水管的。物业登记的名字查过了,假的。”
“刹车的事呢?”
“修理厂那边没有监控。我问了那边,说是当时人多眼杂,也没有注意到。”
谢微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继续查。”她说,“不管花多少钱。”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没动。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能听到院子里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吵。
不是意外。
三次都不是。
对方有准备,有预谋,而且有一定的资源――能有人手,能用假身份,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和时间。
这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能做到的。
她想了一圈生意场上的人,又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父亲那边和母亲这边的关系。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方的目标是她,但不是要她的命。
花盆砸在面前,刹车在市区出问题,后视镜擦肩膀。
每次都在“伤害”和“警告”之间。
像是在说:我可以伤你,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识相的话,自己走。
自己走。
离开哪里?离开杭州?离开公司?还是离开――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
无邪回到老宅的时候,无二白不在。
客厅里只有无三省一个人,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在看报纸。
“三叔。”无邪站在客厅中央。
无三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吃早饭了吗?”
“吃了。”
“你二叔出去了,下午才回来。”
“我不是来找二叔的。”
无三省放下报纸,看着无邪。他没说话,等着。
“三叔,你最近有没有让人做什么事?”
“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事。”
无三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急不慢,像没听到无邪说的话。
“小邪,你在外面住,三叔没拦你。但你得知道分寸。”
“分寸?”无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很生气的质问无三省,“你让人去动她,这叫分寸?”
无三省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下来。“谁告诉你是我动的?”
“不用谁告诉我。”
“那你就是猜的。”
无邪攥着拳头,看着无三省。
三叔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他太了解三叔了――如果是冤枉的,三叔会拍桌子,会骂他,会说“你把你三叔当什么人了”。
但现在三叔没有。
三叔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三叔,收手。”无邪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无三省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小邪,你十九了,不是小孩了。有些事,三叔不跟你说,是怕你多想。但你得明白,外面的人,靠不住。”
无邪看着他三叔的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了,比几年前多了很多。
眼角的,额头的,还有嘴角两边那两道深深的沟。
他记得小时候三叔的脸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三叔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像会发光。
“她不是外面的人。”无邪说,“她是我的人。”
无三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报纸,继续看,像无邪不存在一样。
无邪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回去再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说了也没用。
三叔不会承认,也不会收手。
他只能做一件事――把姐姐看紧,不让三叔的人再靠近她。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巷口。
后视镜里,老宅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谢微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
“我不要你猜是谁,我要你查出来是谁……对,就是那辆车……继续查,不管花多少钱……行,有消息打我电话。”
她挂了电话,看到无邪站在门口,把话筒放回电话上。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有。”
谢微站起来,走进厨房。
无邪跟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
她打开冰箱,拿出昨天的剩菜,放到灶台上热。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灶台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姐姐。”无邪喊她。
“嗯。”
“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谢微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无邪看着她,想说“我三叔可能让人动了你的车”,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怕。
怕她知道了以后,会觉得他家里的人都是疯子,会觉得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会走。
他更怕的是,如果她问他“你打算怎么办”,他回答不出来。
他连自己的三叔都拦不住,他能怎么办?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最近不太平。”
最终,他也没有说。
谢微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转过身,把做好的菜端出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谁都没说话。
电视开着,在放一个什么港台电视剧,里面的人笑声很大,假假的。
无邪吃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看着对面的人,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想跟她说,别查了,查出来也没用。
但他知道她不会听。
她的脾气他知道,越是不让做的事,她越要做。
“姐姐。”他说。
“嗯。”
“不管查出来是谁,你先告诉我。”
谢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她说。
无邪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不管那个人是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