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到家的时候,无邪正在厨房里剁排骨。
他最近迷上了做饭,每天下午都去菜市场逛一圈,回来照着菜谱研究。
今天买的排骨,说要炖汤。
估计等到开学,他的厨艺都要练出来了。
不过谢微乐见其成。
听到门响,他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晚?”
“工厂那边多待了会儿。”谢微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她穿了件长袖外套,进门也没脱。
无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缩回厨房继续剁排骨。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很稳。
谢微坐在沙发上,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肩膀上的纱布蹭着衣服,有点疼。
今天从工厂出来,拐进巷子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突然从后面窜上来,后视镜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
她整个人被带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那辆车没停,拐了个弯就没了影。
她在地上坐了几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附近没有人,这年代也还没有监控,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上周从公司出来,一个花盆从楼上掉下来,砸在她面前半米的地方,碎瓷片溅了她一腿。
上上周,她开车回家,发现刹车不太对劲,送到修理厂,师傅说刹车油管被人动过。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
但每次都是“意外”,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警察来了也只是做笔录,然后让她等消息。
谢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在过名单。
去年抢了张老板一个订单,那人放话说要让她好看。
前个月跟李总争一个厂房,最后她拿下了,李总那边的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还有父亲那边,她爸在部里干了这么多年,得罪过的人也不少。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爸的政敌要搞她,不会用这种小打小闹的方式,太低级了。
还有她外祖家,也在杭州,说不定是那边的原因。
她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
明天让陈哥去查,他在杭州混了这么多年,路子比她广。
还要给她舅舅打个电话,总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
顺便让舅舅那边也查查看吧。
厨房里传来“当”的一声,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特别响。
谢微睁开眼,无邪端着一盘切好的排骨走出来,放在桌上,又回去炒菜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
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最近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
自从搬到这里来住,他就没怎么回过无家老宅。
她问过一次,他说“不想回去”,她就没再问了。
“吃饭了。”无邪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
他把菜放好,又回去盛了两碗饭。
谢微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右手掌上擦破的皮不太方便,她换左手夹菜,夹了两下没夹起来。
无邪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搞笑,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你左手还会夹菜?”
“练练就会了。”
无邪又笑,谁家正常人会去练左手夹菜呀?
他女朋友就是可爱。
她又试了一下,放弃,忍痛换回了右手。
这次顺利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好吃。”
无邪笑了笑没说话,给她碗里夹了几块排骨,又把青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吃得很慢,吃饭也不忘用那双狗狗眼一直看着她,像追随太阳而转的向日葵。
谢微被他看的羞赧,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快吃你的饭吧,大厨!”
“我女朋友秀色可餐……”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像是两人的背景音。
吃完饭,无邪去洗碗。
谢微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陈哥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一辆车,黑色桑塔纳,周三下午四点左右在厂区外面那条路。看看它从哪里来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无邪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想揽她的肩膀,手刚搭上去,她就缩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肩膀上的伤口被碰到了,本能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谢微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自己把肩膀送过去。
“肩膀有点酸,你帮我捏捏。”
无邪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
他的手指停住了。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他摸到了纱布的边缘。
硬的,粗糙的,和布料不一样。
他的手没有动。
“这是什么?”
“什么?”
“你肩膀上。”
谢微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无邪跟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有点担心。
“姐姐,让我看看。”他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让我看看。”
谢微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很紧,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她把外套脱了,露出肩膀上的纱布。
纱布不大,但白色的,在深色的家居服上很扎眼。
“今天在厂里不小心碰的。”她说。
无邪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纱布的边缘。
手指很轻,像怕碰疼她。
“怎么碰的?”
“走路没看路,撞墙上了。”
无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很平静。
她知道他在看她,看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没打算说真话。
不是因为要瞒他,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学生,能做什么?去找人拼命?她不想让他卷进来。
无邪本能的觉得有点不对。
“你最近别出去了。”无邪说,“在家里待着。”
“我还要上班。”
“请假。”
“请不了。”
“那就让你助理过来这边。”
谢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公司离不了人怎么办?你养我?”
“嗯。”他说,没有犹豫,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谢微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把外套穿上,走回客厅。
无邪跟在后面,坐在她旁边,这次没有伸手去揽她,只是坐在那里,离她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有雨。
谢微看着屏幕,脑子里在想那辆黑色桑塔纳。
无邪坐在旁边,也在想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三叔前天来过电话。
电话里没说别的,就问他在哪里住、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不回去了”,三叔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挂了。
语气不对。
他了解三叔,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是在憋事。
他看了谢微一眼。
她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