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的效率出乎谢微的意料。
他吃完饭就开始打电话,先是打到老开心酒楼订了包间。
周六晚上,一个大包,能坐七八个人。
然后又挨个给同学打电话,声音从客厅传到厨房,谢微在里面洗碗,听着他对着电话说“这周六,老开心,你来不来”“叫上老痒一起”“别带礼物,人到了就行,咱们先聚一聚。”
谢微站在水槽前,手里捏着洗碗海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下午,无邪出门了,说要去看一下包间的布置。
谢微送他到门口,无邪坐上了门口停着的车,是谢微经常开的那辆。
汽车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客厅的茶几上,无邪的大哥大还放在那里,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拨回去,电话那头是陈助理的声音:“谢总,秋装的设计稿工厂那边已经收到了,但有几个工艺上的问题需要您确认一下。”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挂断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那张纸上。
那是无邪早上写的邀请名单,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名单不长,十来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注了电话。
有些后面还画了小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只画了一个圈,大概是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
谢微看着那张纸,忍不住想笑。
无小邪居然还这么童趣。
但笑着笑着,她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昨天夜里,他站在窗前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想起他说“我是不是挺可怜的”时的语气,不是自怜,而是一种无所谓的、平静的陈述。
他没有在抱怨,没有在索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狗狗眼里,在那时候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渴望、委屈、不甘、还有“算了反正也没人在乎”的放弃。
谢微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周六,她会去的。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有人在乎。
下午四点多,无邪回来了。
他停好车跑进院子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白色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但脸上的表情是谢微没见过的。
不是撒娇,不是委屈,不是吃醋,而是一种欢快的、踏实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满足。
“姐姐,我回来了。”
“包间定好了,在二楼,窗户对着街,鹏子的包间就在隔壁,不过,他的升学宴在周五晚上。”
“嗯。”谢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递给他,“累不累?”
无邪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汽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沿着下巴的线条滴在领口上。
他随手擦了擦,笑了一下:“不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热。”
谢微看着他,阳光下,少年的额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被晒得微微泛红,鼻尖上还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开得正盛的月季,脚边是刚浇过水的石板地,水汽在阳光下蒸腾,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热气。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发光。
那种年轻的、蓬勃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光。
“无邪。”她喊他。
“嗯?”
“你十八岁的升学宴,我会一直在的。”
无邪愣了一下,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她,看着她站在厨房门口、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着的、温柔得不像话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嘿嘿傻笑,也不是那种咧嘴大笑,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但藏都藏不住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笑。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我知道你会在。”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进了屋里。
我知道你会在。
而跟着无邪奔波了一下午的无家伙计,瘫在停在离谢微的小院儿有点距离的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里。
“你说这小三爷,都回来了,咋不回无家呀?”
“那谁知道呢?也许是软饭太香了?”
“你完蛋了!你居然说小三爷吃软饭!小心三爷让你没得饭吃!”
“嘴误,嘴误,话说,你不羡慕?”
“呵,没出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