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谢微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那种乒乒乓乓的噪音,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尽量压低了声响的o@――碗碟轻轻碰了一下又赶紧分开,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声细得像一根线。
有人在努力不吵醒她,但显然不太成功。
她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床单凉了,人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谢微披上外衣下楼,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她忍不住想笑的画面。
无邪穿着她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粉色底、蓝色花,背后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道高数题。
锅里的鸡蛋已经煎得有点焦了,边缘卷起来,变成了一圈深褐色,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还在认真地研究怎么翻面。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片切好的面包,一块黄油,还有一小碟果酱。
面包片的厚度有些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新手的手笔。
“你在干嘛?”谢微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无邪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锅铲在手里抖了一下,鸡蛋差点飞出去。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被抓包了”的心虚和不好意思。
“姐姐,你醒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我、我在做早饭。”
“我看出来了。”谢微的视线落在那片焦黑的鸡蛋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无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片惨不忍睹的煎蛋。
他赶紧把火关了,手忙脚乱地把鸡蛋铲进盘子里,动作太急,锅铲和盘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我第一次做,火候没掌握好。”他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做得很烂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委屈。
谢微没忍住,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挺好的,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无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盯着盘子里那片焦黑的鸡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倒进垃圾桶。
谢微拦住他,拿过盘子,用叉子叉起那块煎蛋,咬了一口。
“姐姐――”无邪想阻止她,但已经来不及了。
“有点焦了,”谢微嚼了嚼,认真评价道,“但还是能吃的。而且――”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男朋友给我做的第一顿早饭,再焦我也要吃。”
无邪的耳朵彻底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顿卖相不怎么样的早饭吃完了。
无邪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微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做饭,而且是在他以为“没人会在意”的清晨,有人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他的每一个成品,包括那块焦了的煎蛋。
吃完饭,谢微放下叉子,看着对面正在收拾碗筷的无邪,忽然开口:“无邪,你的升学宴,你打算怎么办?”
无邪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昨天随口一说,不用麻烦了。”
“无邪。”谢微喊他的名字,语气认真起来。
无邪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昨天说的话,不是随口安慰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陪你办升学宴,就是真的要办。你想请谁?你的同学、朋友,都可以请。”
无邪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多少人。”他的声音有些涩,“鹏子,还有老痒,还有几个关系还行的同学……就这些了。”
“那就请他们,先和你的朋友们聚一聚,顺便邀请他们。”谢微说,“你定地方。”
无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怕……”
“怕什么?”
“怕太好,我会贪心。会想要更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怕的事情。
“以后你对我没那么好的时候,我会受不了的。”
谢微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把那一小片阴影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
她伸出手,覆在他摩挲碗沿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那就贪心。”她说,声音很轻很柔,“我不怕你贪心。”
无邪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微。
那双狗狗眼里有光在闪,不是泪,是比泪更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了就会消失。
“那我定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撒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我可以试试”的、小心翼翼的笃定。
“老开心酒楼,鹏子也在那里办,我知道怎么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