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一愣,然后他低下头,假装翻了一页书,也伸脚碰了碰她。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尖就轻轻贴在了一起,谁也没挪开。
头顶的风扇嗡嗡转着,午后的图书馆安静极了,只有翻书声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
谢微低头看书,无邪装作看书,脚下的温度隔着鞋面传来,两个人都没有抬头,但嘴角都翘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颗头越凑越近,无邪不知什么时候撑着下巴,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谢微抬头发现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偏着脸,压得一边脸颊微微变形,打理整齐的头发也垂下来一缕。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午后的白亮变成了傍晚的暖橘色。
谢微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脖子,侧头看着安静入睡的少年。
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对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好像把她身边当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他刚才说“不是跟着你”时的别扭语气,想起他绕大半个图书馆去找两本建筑书,想起他在桌子底下碰她的脚尖,这个人连撒娇都要找一本建筑书当借口。
后来谢微回忆起这一天,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紫藤花架下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而是图书馆里这安静的几分钟。
一个男孩子靠在她的肩头,睡得毫无防备,把她当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觉得,穿越二十几年,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脸颊上那道被胳膊压出来的红印子。
“无邪,醒一醒,该走了。”
无邪没动。
“再五分钟……”他含含糊糊地嘟囔,眼都没睁开。
谢微没忍住笑了,跟她每天早上按掉闹钟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是来图书馆看书的还是来睡觉的?”
无邪终于睁开眼,看到她的笑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一个答案脱口而出,“……看你的。”
谢微去推他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无邪自己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连忙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书,“走、走吧……去放书。”
两人捧着各自的书往书架走去。谢微走在前面,把参考书目一一归位,手里留了两本准备借走。
无邪跟在她后面,把自己那两本也放了回去,一本才翻了两页,另一本拿倒了,他到现在才发现。
谢微借着放书的动作,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出了图书馆,暮色正好,远处天际只剩一抹残橘的余晖。
“姐姐,你饿不饿?”无邪停好脚步,顺势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知道庆春路有一家火锅店,据说是四川老板开的,锅底很正宗。我们……”
“嗯,先去宿舍放书,然后去吃饭。”谢微干脆地答应了。
无邪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他努力压了压,没压住。
“那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开了车,远一点也没事。”他体贴地问完,就紧紧盯着谢微的嘴唇,等她回答。
谢微没注意到他格外正经的表情和语气,只是觉得今天确实想吃点好的,“行,你定吧。”
无邪点点头,发动了汽车,嘴角翘了一个像素点。
她把书放回宿舍再下来的时候,无邪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
这个年代私家车还很少见,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辆黑色丰田皇冠,车身沉稳典雅,是中年企业家会喜欢的那种车型。
和驾驶座上那个十九岁少年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谢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无邪熟练地掉头,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
她偏头看了看无邪,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表情专注得像是第一次上路。
但车速很稳,打方向的动作也很流畅。
“你开车还挺熟练的。”谢微随口说了一句,又想起那辆车的风格,在心里盘算,等过段时间,或许可以送他一辆更适合年轻人开的。
“去年就学会了。”无邪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无证驾驶。”
谢微笑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是1996年杭州的夏日暮色。
她靠进座位里,忽然觉得今天下午是她穿越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什么公司、什么工厂、什么三十年的先机,都暂时变得很轻很轻。
他的车开得很稳,而她在这个方向盘后面放着两本借来的专业书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她未来日子里一道安静而持久的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