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说的那家店开在庆春路,是一家新开不久的川菜馆,装修是少见的吊脚楼样式。
饶是谢微以前世的见识来看,都觉得很有特色,在这个年代算独一份儿。
两人落了座,听服务员推荐,点了一个“一虾两吃”的小龙虾锅底,又加了几个涮菜。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壶酸梅汁,无邪接过去,先给谢微倒了一杯。
正是晚饭时间,大厅里上座不少,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不过这些都没影响无邪的心情。
他一边给谢微涮杯子涮碗筷,一边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无邪讲得绘声绘色,讲他三叔打着“带小邪去玩”的旗号把他绑在树上,然后自己溜出去打牌,最后他被蚊子咬了一身包,还是二叔黑着脸把人拎回来的。
谢微单手托腮听着,一双杏眸盈满笑意,时不时追问两句,“后来呢?”“你奶奶有没有揍三叔?”
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无邪的分享欲空前旺盛,差点把自家二叔三叔的陈年糗事全抖落出来。
锅子很快端上来了,红汤翻滚,虾壳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微眼睛一亮,这吃法她熟得很,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只送入口中,眼睛弯了起来,“好吃,无邪你尝尝。”
无邪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只。虾入嘴的瞬间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嚼了两下,那股后劲就上来了,舌尖先麻后辣,紧接着像着了火一样往喉咙里窜。
“咳咳……咳……!”
“呀,你没事吧?”谢微忙放下筷子,看他被辣得脸和脖子通红一片,赶紧倒了杯酸梅汁递过去。
无邪一口灌下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眼红红,嘴红红,睫毛上还挂着被辣出来的水光,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得不行。
“你不能吃辣怎么不告诉我呀?”谢微又给他倒了一杯,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心疼。
她点菜的时候都忘了无邪之前说过不能吃辣。
无邪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乖巧得像个被班主任训了的小学生。
谢微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了,不训你了。以后有什么忌口,一定要告诉我,记住了?”
无邪乖乖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被辣红的嘴唇弯起来,配着那双还带着潮气的眼睛,傻乎乎的,又有点好看。
谢微收回手,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蘸料,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三叔带你的事。你爸妈呢?”
无邪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们工作忙,我从小是跟着二叔三叔和奶奶长大的。”
他的语气很平常,说完又夹了一只虾,这次学乖了,在清水里涮过才放进嘴里,“其实也习惯了。就是二叔太凶,三叔又不太靠谱。”
他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拉回三叔的糗事上,谢微便也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了,他说“习惯了”,不是“没关系”。
锅子底下的小火咕嘟咕嘟地烧着,热气氤氲。
谢微隔着这层薄薄的雾气看对面的少年,他正低头给她捞锅里的虾,筷子使得很稳,眉眼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十九岁的男孩子,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点点。
“无邪。”她喊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手里还举着给她捞虾的漏勺。
谢微想了想,问了一个她一直没好好问过的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无邪举着漏勺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点……顺序乱了。”谢微难得斟酌着措辞,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玻璃杯,“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很多事本来可以不发生的。所以如果你只是因为……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觉得非要负责,或者觉得非我不可……”
“不是。”
无邪放下漏勺,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和平时撒娇喊“姐姐”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他抬眼看她,那双圆圆的狗狗眼此刻没有闪躲,没有害羞,只有一种认真的、属于成年人的郑重,“跟那天晚上的事没关系。”
他顿了顿,耳根才开始慢慢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天晚上只是……让我提前高兴了一下。”
谢微看着他的耳朵从白变粉再变红,觉得自己刚才那点郑重其事的担忧,全被他最后一句话搅成了哭笑不得。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汁,把弯起来的嘴角藏在杯沿后面。
“行吧。”她说。
无邪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两个字,忍不住追问,“……就‘行吧’?”
“那你还想听什么?”
无邪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姐姐说。
他重新拿起漏勺,把锅里最大的一只虾捞进了谢微碗里。
“姐姐,吃虾。”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无邪开车送谢微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