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的紫禁城中太后娘娘抿着唇,看着眼前案桌之上堆积的文书卷宗,竟是没来由地多了几分烦躁之感。
她所幸一推桌台,仰面躺倒在了凤床之上,钗饰“丁零当啷”响了一通,无暇顾及。
只不过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如今太后娘娘但凡一闭眼,满脑子皆是那狐妖似笑非笑宛若胜券在握的神态。
孟青鸢的心中更是平添了几分郁结,自己曾同裴修年说他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就连自家小钦都能放心交给他…
假使两人真的到了情投意合的地步,那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苏幕钗这狐狸精必然是远远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外的。
甚至可以说是全天下哪个合眼的女子都行,唯独苏幕钗不行。
最起码她也不能抢在本宫前面…
结果……分明是本宫先来的,那狐妖你才认识几天?!裴修年你…真要气死你姨是不是?!
当然这话也不可能当着苏幕钗的面传音过去,否则她听了恐怕得嘲笑死自己,这狐妖擅长得寸进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至于如今的太后娘娘只能是自己在这未央宫中独自生闷气。
听得寝殿之内动静的素兰即刻便推门进来,见太后娘娘这副模样,便知道有些事情出了偏差。
但…如今的瑶光宗内捷报频传,虽然事情繁多,但宗内也多属欢腾。
所以说…太后娘娘这样的表现很有可能无关宗门。
她只是安然侍立在旁,替孟青鸢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卷,迟疑了会儿,再是轻声问:
“娘娘,可有什么难之隐么?”
“素兰…”太后娘娘缓缓起身,眸光之中带着几分如同深闺怨妇受了冷落般的神色,再是幽幽道:
“去取酒来…”
素兰见此状便是眉眼微眯,猜也猜得到事关公子,她便是不假思索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了早已备好的酒水。
边是为太后娘娘沏上一碟,边是明知故问:
“莫非是宗内出了什么变数?”
太后娘娘轻摇螓首,盘发之上簪子流苏传来清脆的响动,什么颜色都有,唯独没有青色…看样子先前是真丢干净了。
孟青鸢哼声道:
“无关宗内,本宫就是借酒消愁。”
她很没太后娘娘该有的风度那般小酌,倒是仰头痛饮,恍惚之间,素兰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身为瑶光宗宗主的影子。
不过杯中酒水饮尽之后,孟青鸢再是没能憋得住,她转而向着素兰问道:
“本宫究竟哪里差了那妖后?是身段不及她了,还是长相不如她?她这才来昭宁几天?甚至刚来之际都是兵戎相见的敌对势力,怎么就能…她凭什么…”
素兰从这段寻常人听了恐怕是只觉得一头雾水的话中渐渐明悟了些许事宜。
毕竟早在瑶光宗时,她就已在孟宗主身边行事,对孟青鸢的心绪变化拿捏的还是比较精准的。
这会儿就听明白了太后娘娘的意思,素兰犹豫了一下,再是道:
“娘娘,兴许是事出有因,妖后大人再怎么说也救了公子,真要说起来她对我瑶光也有大恩,公子代偿,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负担…”
太后娘娘听着身边亲信都说这话,她的心中更是多了几分酸楚,“连素兰你也帮她说话!”
负担…本宫需要你来解轻负担么…
“我瑶光宗这么多年的底蕴,莫非都不足以偿还她苏幕钗的人情了?”
素兰连忙是摆手道:
“娘娘奴婢并非那意思,主要是…公子的修为摆在那儿,若是妖后不愿,也不可能…”
这事孟青鸢当然心知肚明,也是她心中真正担忧的一点。
由此便说明妖后绝非是一时兴起或者故意为了气自己的,这可能真是有情愫暗生。
不过这反倒是更让太后娘娘心中不满了数分,自己在这对裴修年听计从,他说要帮青丘自己便安排宗内长老不动声色地步入青丘。
结果裴修年倒好,他这会儿是舒舒服服沉浸在妖后大人的温柔乡里?
又是拜剑观山,又是探寻秘境的…陪在裴修年身旁的这人,应该是本宫才对!
素兰适时再是轻声道:
“娘娘,奴婢的意思是…公子绝无可能是妖后大人的对手,所以…或许真要怪起来也没法怪公子的吧…毕竟苏幕钗乃是青丘妖后,身负九境修为之余,她的手段也绝不可能少到哪里去。”
太后娘娘眉眼微抬,也是…
如今真切的因果还不知晓,小钦也没提起过这事啊,她若是知道还能瞒着本宫么…
想也不可能吧。
再说了自己真要怪裴修年见色起意,那说不好就中了妖后的离间计,她到时候便可以茶里茶气地将裴修年拐到青丘不回来了吧…
而…既然他们俩早已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事已至此,自己再要深究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反而促进了妖后与他的关系。
那狐妖野心惶惶,自己若是真生了裴修年的气那就是中了苏幕钗的计。
冤有头债有主,本宫待你苏幕钗到京师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青鸢终于是说服了自己,她再是揉了揉眉心,看向素兰道:
“本后暂不想思量这些事…素兰,我宗之人已然抵达青丘了么?”
你不想思量都有鬼嘞…满脸一副后悔在公子五境之前放他去扬州的模样…恐怕是对那妖后触动了“记仇”的心思,转头可能就要记在册子上…
不过素兰当然不敢直说的,表面上依旧是毕恭毕敬道:
“回禀娘娘,先前送帝姬回青丘之时路线早已有所规划,如今已经抵达青丘涂山,无人寻得见她们的踪迹。”
孟青鸢安然点了点头,再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如今才是察觉到口中的回味,略带几分甘甜,也没那股子烈酒呛人之意,反倒很柔和…
太后娘娘思来想去也没喝过这样的酒,疑惑道:
“这是何酒?谁家酿的?”
素兰如今才是一五一十道:
“娘娘容禀,公子出京师之前,曾吩咐过奴婢,他说娘娘您道躯有恙,烈酒要尽可能少喝,这是他亲手酿的果酒,至少不至于伤身。”
酿酒确有其事,那是裴修年早在杭州就开始有过的打算,此世有真气,密封性不是什么难题,只不过产量稀少,裴修年也就放弃了销路。
送予太后娘娘这番说辞当然也是裴修年亲口说的,不过他自己恐怕也想不到会在此时发挥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