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看样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赶快…”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是听得一声轻盈剑鸣从江上传来，苏执秋的手便是悄然攥向裴修年的衣袖。
“莫慌，再看看。”
裴修年拍了拍苏执秋的手背以示宽慰，他倒是并没有几分担忧，反而觉得有几分看头。
这可比自己久居于宫中处心积虑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和虚情假意的社交给他的感觉好得多。
这才是有了几分仙侠世界该有样子。
苏执秋陌然颔首，她的手也是攥得更紧了些，打算着一旦波及到了此地立刻就带着裴修年跑。
毕竟他们只是来留宿的，也未必有办法处理得了这种事，况且…即便是能够处理，自己的身份也定会暴露。
但裴修年想看，自己也便是陪着他看，这倒不是几分陪同坐山观雪的意境，反而是裴修年先前的那句话有些触动苏执秋。
虽然身为青丘帝姬风光无限，但也得需维稳这个身份背负起不少重担，没有那么轻松的。
听起来好像是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但苏执秋的确是有的时候会想若是拂去帝姬这个身份会是如何。
所以这去往扬州的路程之中也其实是很意外地满足了苏执秋的几分心意，只可惜不能长久。
她顺着裴修年的目光抬起眼来。
月色之下能见得一道剑光拂过扬子江，一时间江水四起，拍打两岸。
有一道冷冽的声音在江上缓缓回荡：
“山君，龙泉非你天门山，你行此等之事是为何意？莫不是已然走火入魔？”
“一个门派，还不够给本山君打打牙祭，你又是何方宵小？！”
雄厚沉闷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有如闷雷般的咆哮紧随其后。
那位“山君”踏雪而至，是一只壮若山岳般的白虎，只不过它胸前的白毛已然染上了一片血红。
它的身上似乎还有几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左前爪已经崩裂，爪子这样的伤应该不是鹳雀门能够造成的。
一只开了灵智受及香火供奉的大妖不会无端失了智干出这样的事来，这是灭门惨案，已然动了根基。
往后别说是继续供奉香火了，朝廷恐怕是会立刻出兵…甚至连朝廷都不用，即便今夜没有这一位听起来几分清冷的女子，也便会有其他江湖中人自发组建起一支队伍围猎。
这头白虎踏于江上，却是不见得人影，便又是吼道：
“何不敢现身见本山君一面？放着狂话却是怕了不成？”
那清冷女声稍作沉默，却又是叹息道：
“贫道本是要来京师想讨要一个说法的，却是由你这孽障耽搁了，不过也罢，便当是除去一害。”
扬子江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位身着道袍的窈窕身影，只不过她以轻纱掩面，并不能看得见几分容貌。
裴修年本着看戏的心境，便也没有去动用天眼，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抱着双臂斜倚窗栏看去。
肩上忽然一暖，裴修年偏过头去，看着这如同小丫鬟般的苏执秋正给他小心翼翼地扣上披肩。
倒是莫名有了几分小钦的既视感，不过苏执秋练了这么多天，侍奉…不对，伺候…也不对，手活儿…这回更不对了。
总归苏执秋对于这种事是熟练得很了，如今分明已不用再扮演这样的角色，她却是似乎上瘾了一般，完全没有那副帝姬殿下该有的居高临远的模样。
裴修年边是看着这只头上毛茸茸狐耳摇摇晃晃的狐妖，边是淡淡问：
“帝姬大人可看得出那女子是什么修为？”
苏执秋这便是仔仔细细打量一眼，再是摇头道：
“看不出来，但这两位都比我强。”
见得大能出山，楼下便也没了几分将要鸟兽作散的慌乱，就如同此局本该是这样的解法一般又开始了七嘴八舌：
“山君这究竟是怎么了？是那鹳雀门惹了它不成？”
“这谁知道…兴许是那天门山上遭了什么邪祟。”
“等一下，那柄伞剑是不是…‘乌素丹青’？！”
“胡扯吧，这都多少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怎可能忽然就出世？”
“怎么不可能，之前诋报上不还记载了吗？”
高境博弈本就是难得一见之事，即便是被这动静扰了清梦的人也便是在这一瞬间消了气，连忙出门来看这江上的一战。
山君忽然发出一阵闷嚎，裴修年再是将眸光投向那江上的博弈。
却见那女子素手一抬，撑起的伞面之上缀着青山如黛，她以伞作剑，却也依旧是剑威惶惶，只不过这与她的衣着倒是显得几分不搭…
裴修年对这种道姑有一点儿刻板印象，感觉她们不是捏法决就是提着拂尘、长剑，再不然就是随手甩出一大堆黄纸符箓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异类武器…
而且…这只刚才还被吹得如何不得了山君竟是在这女子的手中几招已呈颓势，甚至可以说是被碾压…
那白虎连人家的道袍一下都没能摸到，反倒是在这擦身之间被砍了数道口子。
山君那巨大的虎瞳之中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异样神色来。
它再是仰天长啸一声，在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之中，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哪怕是修士，也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差距罢了。
苏执秋捂着裴修年的耳朵，目光望向那身形愈来愈近的山君，正准备拉着裴修年遁空避开的，却是在下一瞬之间虎妖的身影便已经消散而去。
这就跑了？
一众酒客乃至看热闹的修士们齐齐欢呼。
裴修年悄咪咪亮了一下天眼，的确没能够找得到山君的身影，只不过能够看得到它的尾巴正迎空而落…
这什么玩意儿…大壁虎是吗？
不过其他人对于这条尾巴似乎压根没注意到似的。
那道袍女子已然驭空而来，停在了裴修年身处的酒楼左侧，她再是环顾四周，最终面朝着裴修年这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便是这女子隔着轻纱，裴修年却也总感觉那女子在向他看来，然后他就见那道袍女修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奇怪，此地怎么仍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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