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走上楼梯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每踩一级台阶都要停半拍。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灯光。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
程越推开门。
林家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码着成排的硬壳精装书,但书脊上的烫金字都已经褪色了,像是摆了很多年都没人翻过。
正对门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干净到近乎空荡,只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和一部老式座机电话。
林父坐在书桌后面,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在看他。
他脱了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横贯腕骨内侧,像一条细长的蚯蚓。
程越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林父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程越走过去坐下,椅子皮面冰凉。
他的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扣着膝盖骨的边缘,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但总算是和刚刚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有所不同了。
林父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一声,火苗凑上去点燃了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来,在台灯光束里散开。
“第一次杀人?”
程越的睫毛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父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随意。
“我头一回杀人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完了之后蹲在地上吐了半个钟头,胆汁都吐出来了。”
“第一次杀人,反应不过来很正常,你比我强,起码你站住了,没吐。”
他又抽了一口烟,目光从烟雾后面看过来,落在程越脸上。
“第一次开枪,一枪能正中胸口,你枪法不错,练过?”
程越摇头:“没有。”
“那更难得。”林父把烟搁在烟灰缸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有些人拿枪一辈子都打不准,你头一回就打到正地方。”
“天生的准头,不练可惜了。”
程越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话:“我……是蒙的。”
“蒙的对也是一种本事。”林父笑了一下,嘴角一扯,笑容又收了回去,“运气好的人多得是,但运气好还能在那种情况下稳稳扣下扳机的人,不多。”
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烟又吸了一口,等程越消化完刚才那几句话。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一个短,一个长。
然后林父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听说我女儿喜欢你?”
程越的肩膀绷了一下,“她跟你说的?”
“刚刚问过她闺蜜,她闺蜜说的。”林父语气淡淡的。
程越的后背从椅背上弹开了半寸:“她只是……”
他想说,她只是新鲜感和挑战欲。
“我不在乎她只是什么。”林父打断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上面已经填好了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但没有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