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随身的运动相机,镜头没有对准羊羊。
我拍下跳动的篝火,拍下岩洞粗糙的岩壁,拍下洞口之外连绵无边,覆满白雪的群山。
我不想随便曝光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这段噩梦一样的经历。
要怎么对外讲,要不要公开,选择权,应该在她自己手上。
这一趟泰拉线之行带给我的冲击,远远超过直播间里所有的热度。
人心的阴暗叵测,大自然毫不留情的冷酷绝境,还有人在濒临死亡时拼命求生的韧劲,全都赤裸裸摊开在这四千多米高的峡谷雪山里。
羊羊闭着眼靠在岩壁上休息,脸上是劫后余生之后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活下来了,可这段埋在风雪里的恐怖经历,恐怕往后很多年,也很难从记忆里抹去。
旺哥已经低头,重新清点我们剩下的食物,一件件核对装备,盘算着接下来几天该怎么分配。
岩洞里面刚安静下来没几分钟,搁我腿边的卫星电话忽然“滴滴滴”急促响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狭小的岩洞里格外刺耳,一下子打破了柴火燃烧的平稳动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飞快抓过卫星电话,屏幕上明晃晃跳着指挥部的来电标识。
本来还蹲在火堆旁清点物资,扒拉着干粮袋子算账的旺哥,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看向我。
我拿起卫星电话,马上接通:“喂,指挥部,我是林野。”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没有上一通电话里那种找到幸存者的激动,反而带着一丝沉重说道:
“林野,跟你说一个坏消息。我们刚刚和前方路况组核对完,新一轮大范围风雪已经封死进山的主干道,本地能调动的人手和装备都不够,没有适合这种极端天气,能闯进泰拉线中段的高山搜救队。”
我心口猛地往下一沉,没插话,静静听着。
“要是调省城那边的专业救援队伍,光是人员集结、装车准备,赶到进山就要三天,再从往你们这个坐标往里推进,最少还要三到四天。”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一转,我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缩在火堆边上的羊羊。
她脸颊烧得通红,呼吸粗重,胸口一起一伏的,时不时还轻轻哆嗦一下,状态看着差极了。
高烧压不下去,冻伤还在持续发展。
在这四千多米的雪山上拖上六七天,没有专业药物和急救处理,谁都不敢保证会变成什么样。
不等我开口,那边的人继续说道:“我们内部商量过后,只能先跟你们商量。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条件带着幸存者一起往出山的方向往回撤。”
“我们知道这件事难度很大,但眼下,这是能让她尽快得到救治唯一的办法。原地等省城队伍,保守估算,至少六天之后才能抵达你们的位置。”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心口沉甸甸的。
“没错。山上气温还在持续往下掉,风雪不会短时间停下,我们没办法打包票中途天气会不会继续恶化。你们自己权衡,我们不会强迫你们做选择,只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
“我明白了,我们商量一下,稍后给你们回电。”
我说完,挂断通讯。
卫星电话屏幕暗下去,岩洞里又只剩下木柴在火里爆裂的噼啪声。
洞口灌进来的冷风卷着雪粒,打在我们用来挡风的背包上,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