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哥说得很坦然,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看透了那些翻来覆去的是非。
“会的。总会有人说我们没有尽力,还有不少人会借着这件事带节奏,说我们进山搜救就是一场作秀。”
“网络向来都是这个样子,没人愿意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正在什么样的绝境里熬着,大家只等着一个他们想要看见的结果。结果不如预期,所有的指责都会砸过来。”
我听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也没办法。我们只求问心无愧就够了。顶着风雪进到这片山里来找他们,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算得上仁至义尽。”
“对。”旺哥轻轻点头,“做人做事,只求本心,不求所有人都理解。”
我们之间又安静了下来,风雪隔着一层帐布,沙沙地响。
我心里藏着一件压了很久的怪事,趁着这个空档,终于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对了旺哥,我一直想不通,我那一份泰拉线的进山批文实在太奇怪了。”
我顿了顿,把当初的情况慢慢说给他听:“我最开始提交材料的时候,路线和资质,进山备案,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可直接被驳回了。谁知道隔了两天,系统那边自动给我通过了,连常规的人工复审都直接跳过。”
“我之前也在圈子里悄悄打听过,今年冬天这条泰拉线,别说是普通的户外博主,就算是做了很多年的老牌户外团队,申报批文的,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拿到。”
旺哥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这绝对不是运气,运气撑不起这种待遇。走完无人区的人不算少,但从来没有人拿到过你这种近乎特权一样的审批。”
“特权?”我猛地愣住,心里咯噔一下。
“嗯。”旺哥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仔细想想,泰拉线的管控有多严格,你一路走来应该深有体会,整件事顺利得根本不合常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慢慢往上爬,不是雪山的冷,是心里发毛。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
当初跑外卖的时候,连市区一条偏僻小路的规矩都要小心翼翼去适应。
凭什么拿到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禁区进山审批?
之前我只单纯当成是撞了大运,可被旺哥这么一点透,里面的不对劲一下子全部浮了出来。
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猜测,喃喃道:
“难道……真的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人,在暗地里帮我铺路?”
“大概率是这样。这个人藏得很深,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没有主动找你提任何条件,就只是在背后帮你。”
我的脑子飞快转起来,把身边所有认识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苏晴?
苏家条件确实好,可他们家的人脉,还碰不到这种省级禁区审批的层面,这件事超出了她能触及的范围。
王义?
更不可能,他只是本地户外俱乐部的老板,手里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再说上次无人区那一趟的报备,是厂家配合对接的,流程本身就简单很多,和这次泰拉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挨个在心里筛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
谜团堵在心口,越想越琢磨不透。
外面的风雪慢慢收敛了势头,不再是刚才那种疯狂肆虐的模样,只剩下细碎的落雪,簌簌落在帐篷上。
在高海拔连续走了一整天,身体早就被透支干净。
疲惫顺着骨头缝一点点蔓延上来,眼皮沉得厉害。
旺哥轻声道:“睡吧,别想了。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我们会抵达官方标记的失联核心区域。能不能找到新线索,就看明天这一趟了。”
“好。”
我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蜷缩在保温的睡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