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口县海盛工程有限公司。”
许青禾根本不用翻资料。
“省厅查过底档。成立不到一年。”
“名下只有两台挖掘机,四辆渣土车。”
两台挖机。
包揽沿海防洪堤工程。
楚风云没有接话,只把钢笔盖咔哒一声合上。
“把这笔拟付款,补充进送达银行的风险提示函。”
“要求银行暂缓支付?”许青禾问。
“省政府不能用口头指令,去冻结企业账户。”
楚风云手指搭在文件边缘。
“我们只负责把单证造假的事实,通过正式文书送达银行。”
“这六千万放还是不放,由银行自已按风控规则做决定。”
他抬起眼。
“要求最终决策人,实名签字留痕。”
“明白。”
许青禾领着两名审计骨干,快步离开办公室。
方启明站在桌旁,看着那几张施工照片。
“省长。”
“沥口县原本不在全省债务监控名单上。”
“那两亿七千万,也是平台间的往来资金,不是财政专款。”
方启明合上本子,直指核心。
“我们为什么第一刀,偏偏切在这里?”
楚风云视线穿过办公桌,再次落在墙边那幅全省地形图上。
目光依然死死锁定着那个三米的数字。
“这笔账一旦爆雷。”
他声音平缓,却重如千钧。
“拿什么去填那个三米海拔的缺口?”
方启明没出声。
只觉得脊背隐隐发凉。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保密专线突兀地响了起来。
方启明两步跨回桌前,抄起听筒。
听了十几秒。
他在工作日志上写下两行字,稳稳放下电话。
“省长。广平商业银行收到风险提示函了。”
“说。”
“那笔六千万的大额付款,银行刚刚在系统后台按了暂停复核。”
方启明汇报道。
“理由是底层贸易背景存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海关复函送到,不到六个小时。
没动经侦。
没下停贷令。
甚至没打一个过问的电话。
仅仅送达了一份写明客观事实的公函。
这笔六千万,就死死卡在了网银的支付界面。
“书面回复归档。”
楚风云稳坐如山。
“不用给银行任何明确表态。”
“什么时候恢复支付,由他们自已查清楚后,实名决定。”
方启明立刻记下。
口袋里的工作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他抬起头。
“省气象局确认签收。”
“中午十二点前,派专人送第一批历史数据。”
“电网呢?”楚风云问。
“协查函已登记在册。”
方启明回答极快。
“数据中心正在核对沥口县变压器的设备编号。”
楚风云翻开当天的第一摞常规文件。
“等。”
十点二十分。银行的书面回函送到。
十点四十五分。审计厅审查通知书签收。
十一点零三分。电网反馈到达。
沥口县三处标段。
共计五台施工专用变压器。
其中两台,去年九月后日均用电量出现断崖式下跌。
长期只维持在几千瓦的待机水平。
方启明将打印出的电量度数单,放到楚风云案头。
楚风云扫了一眼。
顺手将单据,压在那几张十月份“挑灯夜战、机械轰鸣”的施工照片旁。
照片上热火朝天。
但这后台电量,连一台重型打桩机连续工作两个钟头都不够!
楚风云拔开钢笔帽。
在电量清单角上,笔锋凌厉地落了两个字。
“封存。”
“省长,让公安去查封现场?”方启明问。
“不封现场。”
楚风云将纸张推回去。
“由省审计厅,补发一份特急函。”
“要求涉事监理、建设和总包单位。”
“对现存的监理日志、影像备份、台账,切实履行保全义务。”
楚风云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前送达。”
“函件里写清楚。”
他语气平缓,却不容反驳。
“任何单位,不得对系统记录进行补录、替换。”
“如果觉得需要更正,另附书面说明。”
“原件一张都不许动。”
方启明双手接过文件。
十二点前送达。
一旦签收了这份保全函,那几页离谱的施工进度表,就算彻底钉死了。
后面地方上要是反应过来,再想连夜造假补救。
后台新留下的电子时间戳,就会直接变成销毁证据的铁证!
楚风云转过视线。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墙面的地形图上。
光斑恰好打在沥口县那片浅蓝色的低洼地带。
报表可以技术修饰。
公章可以连夜找人盖。
唯独台风和海水,不懂这些官场程序。
只要决了堤。
任何天衣无缝的账本,都堵不住那个三米海拔的缺口!
……
下午两点四十分。
楚风云从椅背上拿起深色外套。
陈硕早早等在门外。
方启明身后,跟着三名省政府督查室的工作人员。
“人都到了。”方启明低声请示。
楚风云点了一下头。
“走。”
“去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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