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下午收上来的那三张伪造签收单,现在怎么处理?”
方启明视线扫向旁边的文件袋。
“先原样收着。”楚风云翻过一页规划图纸,连眼皮都没抬。
方启明依,将那个透明档案袋重新塞回公文包最深处。
出自同一笔锋、涉案六千三百万的三张假单。现在,还不到掀牌的时候。
这枚威力最大的炸弹,得留在最致命的位置炸。
八点二十二分。
破饭馆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抬高。
龙飞犹如铁塔般侧身,让出半步。
许青禾大步迈入。
她发丝和肩头还沾着一层夜雨的潮气,手里死死攥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
她径直走到桌前,利落地掏出一个封死口的密封袋,往桌面正中一拍。
“取证单,南州财政局签字盖章。”
“数据校验值,全部固化。”
许青禾将红蓝铅笔的蓝头,重重搭在密封袋边缘。
“屏幕录像、提取的底层数据包,全在里面。”
她停顿了半秒,身板挺得笔直。
“十二时零九分,那道资金锁定指令对应的授权审批单。”
“市局的说法是,需要向上级请示。”
“我按规定,给了三个工作日。”
“逾期不交呢?”楚风云终于抬起眼,目光凌厉。
“审计报告上,直接落八个大字。”许青禾字字铿锵。“拒绝提供,逾期未交!”
方启明闻,迅速抽出她随行传回的那页数据摘录,稳稳摊在桌面右侧。
八点四十。
墙角的便携传真机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一张带着余温的纸页被缓缓吐出。
方启明目光一扫,快步走到桌前。
“省长,南州的更正件到了。”
他将传真件按平,顺着正文逐行念出。
“标题,《关于前件表述不完整情况的补充说明》。”
“第二段,通报省级专户结存一亿六千三百三十万。全文引用资金不可挪用条款。”
念到第三段,方启明停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
“书面承认。”
“科创城材料款,在市财政待付序列中的位次——第九位!”
他双手齐出,将两张纸并排死死压在桌面上。
左边,是许青禾顶着压力,从系统底层日志里硬生生扒出来的“第九位”。
右边,是南州自已盖了鲜红公章,刚刚紧急印发出去的“第九位”。
许青禾走上前。
她的食指落在左边那张纸上,慢慢平移,最终重重按在右边的传真件上。
“他们自已填的。”
她收回手指,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一行,以后任何人都不用再核了。”
楚风云伸手,将传真纸推正。
“省里的公文,没问位次。”
“是他们自已写上去的。”
方启明握笔的手在纸面上悬了两秒,才重重落下去。
省政府那份督办函,通篇只写了“安排”两个字。
南州要么说没安排,那就等于把几百家材料商的活路全扔在账外,明早就能引爆更大的群体事件。
要么,就得老老实实写清“安排”,把真实的位次报出来。
报了位次,就等于拿市委自已的红头文件,替省审计厅的底层数据做了最强硬的背书!
根本不用省府费尽心思去举证。
对手自已,把铁证原原本本抄进了公文里。
下午在路口撤单的那三个人,自已提笔写了“数据有误”。
今晚南州财政局,自已盖章认了“第九位”。
不攻自破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已!
“看落款单位。”楚风云提醒。
方启明立刻将传真纸转了个方向,视线钉在末尾。
“只有一个章。南州市财政局。”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督办函,主送的是市政府。”楚风云靠向椅背。
“是!”
楚风云端起水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更正回复只有财政局的单方章。没有市政府办公厅的转送说明,没有市府办的核准印记。”
“市政府的人,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敢往下落了。”
方启明重重点头。“记进日志,追问吗?”
“不追。”
楚风云看着他,眼底幽深。
“现在发函追究落款,他们顺水推舟补一张转送单,就能把程序抹平。”
“留着这条空白。”
“将来清算这笔惊天底数的时候,我看南州市政府拿什么解释,那天夜里自已什么公文都没签过!”
方启明瞬间明悟。
他在日志边缘单独起了一行,写下“不追”两个字,精确标上时间。
下手位置。
省委督查室的贺宁翻过一页工作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