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西噎了一下,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语气充满了无力:“那也不能是那位小圣女啊,我亲爱的妹妹。
按实际年龄算,我都能当她曾……不知道多少代的祖父了。
”
虽然因为老父亲的病情,艾琳娜的心情属实不大好,但调侃这种事情,还是让这位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的圣灵笑了一声:“去吧,换个心情。
”
第166章一朵小花
厄难教会很快安排了这场会面。
厄难教会很快安排了这场会面。
地点在叶韶的病房,布置过——叶韶暂时用不上那些医疗器材,所以摆器材的地方添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但也仅止于此,并没有人强求叶韶穿上“见客的衣服”。
按常理,教皇是东道主,赫尔曼是老师,林萱作为东大陆教会最高层里唯一的女性,他们都该在场,才能表现东大陆教会的重视。
但菲莉娅吩咐过,清静些,埃尔西不是完全的外人,莫薇拉更不是。
所以只有同为女性的林萱陪着叶韶,之所以不是赫尔曼,那也是菲莉娅的吩咐——赫尔曼竟然让她刻了一夜的符咒!疯了吗!
直接勒令赫尔曼最近不要靠近叶韶了!魔鬼导师也不能在现在魔鬼,至少要等人家出院!
莫薇拉与埃尔西进来的时候,叶韶明显有点紧张,她并不被允许下床,只在床上行礼:“厄难庇佑,二位殿下。
”
莫薇拉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仆佣。
仆佣端上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坠着一颗氤氲着柔和光晕的蓝色宝石。
莫薇拉说:“一点小礼物,希望能助你安心凝神。
”
这只是个流程性的礼物,但教会体系的圣灵嘛,就算给了一块石头,那也是神恩,叶韶再度欠身:“感谢您的恩赐,殿下。
”
莫薇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埃尔西随即上前,微微欠身,优雅得像是一位王子:“愿您早日康复,圣女小姐。
”
他一挥手,一个狭长的礼盒便滑到了叶韶面前。
叶韶早被教育过,东大陆的风俗是收了礼物自己回头慢慢拆,西大陆则相反,所以她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病房里似乎瞬间亮了一下。
里面是一条裙子,难以形容的材质,颜色如同黎明前最纯净的海水,面料上似乎缀着会自主呼吸的宝石,明明灭灭,仿佛深海人鱼的馈赠。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裙子,叶韶的眼中尽是惊艳:“殿下。
它好美,等我彻底病好后的第一场宴会,我一定会穿上它。
”
埃尔西的嘴角勾起,显得矜持而受用:“那是它的荣幸。
”
叶韶笑了笑:“说起来……我第一天,哦,就是知道您父亲之事的第一天,刻得太投入,结果手抖了脸也白了,医生凶我就算了,小护士还威胁我不乖乖躺担架上就要拿禁灵环给我拷上,真是的。
”
她竟然能拿禁灵环开玩笑了。
房间里的气氛都松弛了一些,连莫薇拉嘴角都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至少说明心理创伤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触碰。
“总之是被勒令休息了两天。
”叶韶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她放在床边的木盒子,伸手打开,里面是六枚玉符,“到昨天才勉强被允许重新拿刻刀,也就刻了这么几个,不多,希望能帮上忙。
”
埃尔西是傍晚时来的,那就是一天三个。
这已经不少了——教会正常的符咒师刻清心咒的成功率,也就是一天三个而已,失败率太高了。
莫薇拉含蓄地看了一眼林萱——说了让她休息,你们都在干嘛?
林萱微微低头,没吭声。
埃尔西则像是根本没见到莫薇拉刀人的眼神,他固然担心父亲的状况,但也了解叶韶的处境,声音都有些低沉:“你好好养病就是,不必如此勉强。
”
“没有勉强,我真的愿意提供帮助的,也没有再累着。
”叶韶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诚恳,“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想在我的身体没那么糟糕之后,能……”
“圣女。
”莫薇拉开口打断。
叶韶剩下的话就不好说了,默默低头而已。
埃尔西都有点心疼这个吓破了胆的小姑娘,也想听她剩下的话,就开口:“莫薇拉,不要吓唬小孩子。
”
莫薇拉颇无奈:“不是别的,是她想亲眼看看你的父亲,埃尔西,她连半神都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
埃尔西没有全信:“真的么,圣女?”
实在是对莫薇拉缺少一些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莫薇拉更知道自己在埃尔西这儿几乎没信誉,也没生气。
莫薇拉更知道自己在埃尔西这儿几乎没信誉,也没生气。
叶韶则点了点头:“是的,殿下。
”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埃尔西问。
叶韶就照实说喽:“我敬仰前辈的功绩。
也想试试清心咒之外的思路。
”
埃尔西的眼眸微微一动:“你说的那个思路,可以让我先看看吗?”
叶韶就抬起手,指尖微蜷,似乎就要凝聚灵光。
“别太累了。
”林萱开始战略性劝人。
“不会的。
”叶韶看着林萱,完全是小姑娘坚强但执拗的模样,“阁下放心。
”
林萱就不着痕迹看了莫薇拉一眼。
——你自己看到了,这种小姑娘软软地请求你,让她做一件事,事情又不过分,你能忍着不满足她?
如果你不能你也不能强求我能!
莫薇拉:“……”
那且不说,总之叶韶如愿勾勒出了一个清心咒……丐版。
现场直播,效果当然比封印在符咒里好一些,但究竟莫薇拉在,所以效果远远不如那天给事务官的正品。
所以展示完了,叶韶还是要客气两句:“我知道,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
”
“但这已经很好。
”哪怕是丐版,还是让埃尔西看得赞叹,“真的,圣女。
”
叶韶听出了安慰的意思:“还不够,对不对?”
埃尔西的回答是:“你还小。
”
叶韶就明白了。
那个存在的问题真的很严重,应该不是清心诀能解决的。
她也只好说:“那……我会尽力多刻两个的。
”
这仿佛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别累着了。
”埃尔西这次接得很快,“不然,小护士是威胁你,我可是真的能来给你套禁灵环的。
”
莫薇拉都笑了一声。
林萱则是稳稳地提供了情绪价值——给两位圣灵的:“不必您亲自动手,殿下。
若她真不听话,我来套。
”
叶韶明白这是情绪价值时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脸红:“哪有不听话,我不是老老实实躺担架上被抬过来了嘛。
”
埃尔西眼中便荡漾开温和的笑意,莫薇拉更是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
“外事活动”进行到这个程度,也该结束了,叶韶适时地浅浅打了个哈欠,埃尔西便闻弦歌而知雅意:“莫薇拉,我们走吧,让圣女好好休息。
”
莫薇拉点头,两人才要离开,埃尔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照顾的人手够吗?这里会不会太简陋了些?”
“我挺好的,殿下。
”叶韶柔声说,“长辈说让我静养。
我就说不要那么多医护仆佣围着我了,闷闷的。
”
埃尔西一听就知道是菲莉娅的命令,但菲莉娅绝对只吩咐了“静养”而非“苛待”,小丫头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此拒绝了圣灵在她身边安插她不喜欢的眼线。
埃尔西一听就知道是菲莉娅的命令,但菲莉娅绝对只吩咐了“静养”而非“苛待”,小丫头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此拒绝了圣灵在她身边安插她不喜欢的眼线。
这是厄难教会的内部斗争,哪怕有些腹诽,埃尔西终究不便置喙:“好吧。
圣女请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
————
蔚蓝海面上的帆船依旧在随波轻晃,埃尔西的身影伴随着传送符咒的点点星光在观景台上出现,他随即将那只装了符咒的木盒放在妹妹手边的茶几上。
“她比我想象中聪明。
”埃尔西坐在了艾琳娜身边的椅子上,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但……看起来也确实很可怜,修道院的论坛称她小蝴蝶,很贴切。
”
艾琳娜正拿起埃尔西带回来的符咒检查——终究是要用在父亲身上,每一枚都不能出错,相比起检查符咒,和哥哥聊天就显得毫不重要:“哦?”
“莫薇拉和菲莉娅对她太过小心了。
”埃尔西接过妹妹船上炼金生命给他端来的烈酒,“简直是在圈养她,如果胆大一点,她或许可以做更多。
”
“这也不能怪她们。
”艾琳娜难得地为这两位圣灵说了句好话,“换成你我,也会这么小心的,兄长。
”
埃尔西也不能反驳,默默喝了一口酒而已。
疯狂都不能说是所有非凡者心头共同的痛了,甚至可以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巨石,谁也说不清它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这些年被巨石砸死的人还少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人,当然是再小心也不为过,叶韶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她似乎不满于厄难教会奢华的风气。
”埃尔西又说,“照顾她的医护精简到了最少,病房也不大,没有女仆贴身照顾,因此,我们可能不太能扮成仆役或者医护私下接触她。
”
艾琳娜眼眸总算从符咒上抬起,看向埃尔西:“兄长知道我想找机会私下见她?”
埃尔西回给她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
艾琳娜就抿着唇笑了,低头拿起最后一块符咒,却突然“诶?”了一声。
埃尔西:“怎么了?”
艾琳娜把手里的玉符翻了过来,给埃尔西看——符咒背面本该光滑,但这块符咒的背面刻着一个封印气息的微型法阵,法阵的核心被抠出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刚刚好够放一朵不知从什么植物上揪下来的花。
“这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把符咒递给埃尔西,“是那个小圣女弄的吗?”
第167章神秘仪式
兄妹俩研究了那朵花,研究了好久。
世界真是奇妙,他们已经活了很多年,读过许多书,去过很多秘境,自以为见识已经足够广博,可……
埃尔西揉了揉眉心,叹气:“完全认不出来,我确定《上古植物图录考》和《秘境生机谱》都没有写过这玩意儿。
”
“只能说……”艾琳娜小心翼翼把那朵花取了下来,“那位小圣女这么做了,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既然认不出,就不要乱来。
”
“也只能这样了。
”埃尔西继续叹气。
艾琳娜便将那朵小花放入一个用来保存稀有材料的秘银匣中,施加了好儿层封印。
“背面的封印符阵没有了,可是清心咒竟然还在!”艾琳娜封印的同时,埃尔西拿着那枚玉符,啧啧称奇。
艾琳娜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怎么会不在,我们又没有动它。
”
“真是传奇抠门王。
”埃尔西嘀咕,“我刷论坛,看到有人说她节俭到符咒都要刻正反面,还以为是个笑话。
”
“是啊。
”作为网瘾少女,艾琳娜也唏嘘起来,“谁能想符咒真的能刻正反面呢。
”
普通的符咒师刻一面都有失败率,她这正面刻了,反面也刻了,还能并行不悖,足见力量恐怖。
“等着吧,哥哥。
”因为这一手正反面刻符咒,艾琳娜对叶韶可是有信心得很,“她应该有办法能联系上我们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方式。
”因为这一手正反面刻符咒,艾琳娜对叶韶可是有信心得很,“她应该有办法能联系上我们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方式。
”
————
三天后,深夜。
东大陆某处固定巡逻路线的临时营地,篝火已经只剩余烬,巡逻小队的成员们在各自的帐篷里陷入沉睡。
前脚还在沉睡的谭逸,衣兜突然亮了起来,有一道白光悄然探入他的眉心。
他坐了起来,眼神空洞。
他伸手开始掐法诀,这是他从来没有掌握的力量,很快捏出了好儿个昏睡咒,分别施加在了其他儿个帐篷的队友身上。
接着,他从自己那个容量大得惊人的空间纽里,取出了许多东西——蜡烛、圣油、熏香,一整套神秘仪式用品,甚至还有个折叠小桌子,他平时用它来和队友们吃火锅。
他就在自己的帐篷里,慢吞吞地开始布置——把小桌子摆上,蜡烛放在特定的方位,以圣油勾勒出临时的法阵,点燃熏香以取悦神明,再一个响指,蜡烛无声燃起。
谭逸就在桌旁,在代表自己的那根蜡烛前,双手合起置于下颌,喃喃念起:“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这是艾琳娜的完整尊名!
远在海上的艾琳娜本来因为连续翻阅典籍有些疲惫,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却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东大陆的方向。
有人在叫她。
很古老,很古老的方式。
她舔了舔嘴唇,用同样古老的方式,回应了“信徒”的祈求。
————
与此同时,圣城教会医院,深夜。
特护病房内一片寂静,因为叶韶还没到要上仪器的地步,所以连滴答作响的声音都没有。
但叶韶睡得很不安稳,双眼紧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不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时不时喉咙深处会发出压抑的呜咽。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萱穿着丝绸睡衣,披着外套快步走了进来。
这仍然是菲莉娅的要求,事实上,自从知道了叶韶的价值,更知道了赫尔曼在用“普通人”疗法治疗叶韶之后,圣灵小姐就接手了叶韶的复健工作。
在她主持的“由谁夜间陪护叶韶”会议中,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身边必须有人。
”菲莉娅的话不容反驳,“至少要阻止我们这位勤奋过头的圣女小姐,半夜爬起来用功。
”
格里高利其实建议了:“可以让奥罗拉或者苏珊出面,她们有经验。
”——看护不听话的小姑娘的经验。
菲莉娅拒绝了,理由是:“她对她们有心理阴影,你是生怕她不做噩梦吗?”
堵得活阎王无话可说。
“那艾莉森?”赫尔曼试图为叶韶争取点福利,“圣女和艾莉森的关系一直挺不错,她们甚至可以睡在一张床上聊女孩子的话题。
”
“然后直接聊到天亮?”菲莉娅眼皮都没抬,“还是那位大小姐在深夜时能保持足够的警觉及时醒来?”
如果是“正常人”疗法,教皇觉得艾莉森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如果按菲莉娅的标准,教皇是不可能答应让艾莉森陪着的:“若是我们的小圣女真想做点什么,她会直接给艾莉森用一个昏睡咒,一觉到天明。
”
赫尔曼:“……”
是的,叶韶干得出来。
反正昏睡咒对身体无害。
“林萱吧。
”菲莉娅直接点名,“女孩子陪着,总归方便些。
”
林萱当时张了张嘴,想甩锅。
但菲莉娅轻飘飘地堵了回来:“别的人她又不熟,总不能把冷文瑶放出来专门陪她吧?”
林萱:“……”
瞬间哑火,甚至有点懊恼——我该未雨绸缪一下的,怎么就没有早点为圣女小姐拓宽一下她的社交圈呢?
现在后悔也晚了,林萱只能搬进叶韶隔壁的病房。
叶韶当然是反对的,您这么个身居要职的人来守着我?工作不干啦!世界之壁不守啦!
但反对无效。
林萱给了她三句话——
“第一,特护病房的资源本就是为神职人员预备的,常年空置也是空置,普通人申请不到,所以就算是我没病却住进了特护病房,你也不用担心浪费。
“第一,特护病房的资源本就是为神职人员预备的,常年空置也是空置,普通人申请不到,所以就算是我没病却住进了特护病房,你也不用担心浪费。
”
“第二,我也只是晚上陪着你,相当于换了个地方过夜,白天你要用功就用功吧,我只要确保你晚上不要熬太厉害影响了身体就行了。
”
“第三,你反对我有用吗,你该去反对菲莉娅殿下。
”
叶韶:“……”
再度默默地拉高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那是过去了。
现在,林萱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叶韶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她没有强行叫醒处在噩梦中的叶韶,只起身去盥洗室拧了条热毛巾,准备给叶韶擦擦冷汗。
在叶韶“做噩梦”的同时,远在荒野的谭逸面前,多了一个扭曲的,散发着恐怖力量的漩涡。
漩涡出现,就代表“凡人”和“神明”之间的沟通建立了。
谭逸开始喃喃念诵:“殿下,我不知晓令尊到底是何种病症。
但这朵花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让人逃脱违背誓的惩罚,我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朵,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
”
“是隐世世家的人吧,那个黎微?”他面前的漩涡微微波动,一个失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居然真和他有联系。
”
三大教会如此严厉打击他们,可厄难圣女和黎微不清不楚。
啧。
被操控的谭逸似乎想狡辩:“我只是……机缘巧合地得到了。
”
那漩涡轻笑了一声:“我又不信三神,你怕什么?”
“怕再被关起来。
”谭逸回答得很老实,“说真的,拿出这朵花确实要承担一些风险,如果不是老师告诉我您并不虔信神明,我也不敢将此物献上。
”
漩涡“呵”了一声。
她也很看不上三大教会那宁杀错不放过,屁大点事就关裁判所的行径。
但对叶韶,她只剩下感谢,声音都放柔许多:“无论如何,感谢你的慷慨。
这确实是极珍贵的宝贝。
”
谭逸听出了问题:“还是用不了,是吗?”
“是的。
”漩涡回答,“倘若如你所说,这朵花堪称奇迹,但我父亲并非身体出现崩溃,而是精神濒临疯狂,这是灵魂层面的污染,来源是世界之壁之外,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因为这对你来说也是污染。
”
谭逸却并没有沮丧:“那看来,我还给错东西了。
”
漩涡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灵光都汹涌了一下:“你是说……还有别的?”
“我还有一枚种子。
”谭逸说,“确实能净化污染。
只是,不知该如何交予您。
”
“我近期想再探你的病,以你遭受的经历,菲莉娅不会同意的,等你痊愈吧!”漩涡儿乎是立刻回应,“我想办法再见你一面!”
她提都没提叶韶可以和花一样放在符咒里交过来——除非是叶韶亲手把东西交给他们兄妹,否则任何一枚符咒要从东大陆的高层流转给莫薇拉,再由莫薇拉转交,风险就太大了。
谭逸也接受了这个方案:“好的。
”
“对了。
”漩涡又说,“就算是有种子,该种在哪儿?”
谭逸:“头顶。
”
漩涡:!!!
漩涡:!!!
漩涡剧烈地波动了起来,简直像是那边的艾琳娜震撼得无法维持灵性的沟通。
“那就不能光拿种子。
”漩涡飞快地说,“我得想办法让你见我父亲一面。
”
这种操作我们搞不定!太吓人了!
但谭逸对此并不乐观:“我的处境您应该清楚——菲莉娅殿下最近亲自过问了我的病情,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圣城,如果不能的话……”
“没有如果。
”漩涡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哪怕让世界之壁破个口子你都得出来!”
这个提议过于疯狂,谭逸当然要阻止:“殿下,世界之壁不能出事。
”
“没有要乱来。
”漩涡当然明白谭逸的意思,“我是说,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让世界之壁出点乱子,这是可以接受的。
”
谭逸还是摇头:“世界之壁是底线,殿下。
”
“你不知道!”漩涡显得有点急,“世界之壁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或者说……该死,我要怎么告诉你!”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方不惜代价要见面,另一方则有绝不退让的原则。
谭逸还是打破了这个寂静:“殿下,还是不要动世界之壁了。
”
漩涡问:“那你说怎么办?”
“动我。
”谭逸说,“我的病情可以恶化的。
”
漩涡:“……?”
第168章一场噩梦
饶是艾琳娜思路己经很跳脱了,还是没跟上这诡异的思路:“什么意思?你的病情和我父亲的病情有什么联系吗?”
谭逸说:“我会分离出更多的力量——不只是像现在这样远程沟通,而是承载着更多的能力,封印在符咒里,激发后让力量附在一个小草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身上,然后完成您所期望的见面与治疗。
”
漩涡那头的声音凝重起来,“这听起来代价巨大……”
谭逸回答:“无非是真的病上一场而己,比起动摇世界之壁,这己经是最小的代价了。
”
事实上,分离自身力量与意识,对任何力量体系而都是极端危险的行为,但凡不是……有一位练至极限,能拔一把毛变一群小猴子的“前辈”在,叶韶也是不敢这么骚操作的。
漩涡那头显然被叶韶的“不能动世界之壁,为此可以伤害自己”的原则惊住。
她也只好放弃了对世界之壁做点什么,转向了叶韶的计划本身:“可是你以什么理由病情突然加重呢?菲莉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理由?”谭逸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殿下,我自从踏入教会,就一直在生病——记忆清洗,魔药创伤,从昆镜花园耗尽精神力归来……反反复复,病历厚得能当砖头。
这样的我终于病重了,需要额外的理由吗?”
问就是到底线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爆发,精神彻底崩溃,不可以吗?不配吗?
漩涡无以对。
许久,漩涡总算知道叮嘱一句:“小姑娘……注意身体。
”
谭逸平静依旧:“谢谢。
但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殿下,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仪式就到此为止吧,不过您父亲大概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嗯……蛮长的,至少要等我彻底好起来。
”
“为什么?”漩涡那头传来疑问。
我当然理解你的病情,但力量都己经分离了出来,按道理……
“我需要自身处于相对健康的状态下,才能进行精细操控,完成治疗。
”谭逸耐心解释,“事实上,即便是现在这次通讯,我在圣城内分神操控,也显得非常勉强。
此刻正在我病房外守夜的林萱首席,应该己经发现我在做噩梦了。
此刻正在我病房外守夜的林萱首席,应该己经发现我在做噩梦了。
”
漩涡再次无以对。
她都有点佩服叶韶了,默了默,漩涡又开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等我做好了那枚符咒,我会通知您,到时候您想办法在监视下把符咒拿走。
”谭逸说,“请您理解我的顾虑,您父亲好起来的事情明面上确实不能与我有关,不然我这辈子就彻底在笼子里出不来了。
”
“我明白。
”漩涡回答,“你只需要顺利分离出那份力量,然后安心养病。
至于其他的……我都会安排好。
”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
“好的。
”谭逸不再多,伸手准备拂灭蜡烛。
“等一下。
”漩涡阻止了他。
“嗯?”谭逸的动作停住。
漩涡微微波动,哪怕声音失真,都显得情绪复杂难:“谢谢你。
虽然我知道,相比起你愿意给出的东西,还有你正在承受的风险……谢谢显得太轻,太微不足道了。
”
谭逸沉默了片刻,甚至还优雅地欠了欠身:“不必谢,殿下。
这只是我对一个为文明做出重大贡献的先驱,应有的尊敬。
”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灭掉了蜡烛。
帐篷内的灵性波动戛然而止。
谭逸将所有仪式物品收回空间纽,重新躺了下去。
同一时刻,圣城教会医院,特护病房。
叶韶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本就缺乏血色的脸色愈显苍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看不太清楚,眼花得很,但面前确实有人。
无论是谁,反正是个女性。
既然是噩梦初醒,叶韶不再犹豫,朦胧之间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林萱的腰,将脸埋进了对方带着清淡香气的睡衣里。
林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停顿了好几秒,才反手拍了拍叶韶单薄而颤抖的脊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
”叶韶有点发抖,低声回答,声音像小兽的呜咽。
“好啦,好啦,没事了……”林萱难得的温柔,简直能原地吓死她手下那些刀口舔血的下属,“梦里都是假的。
”
她曾经觉得菲莉娅让她来陪夜多此一举。
但此刻,她忽然想到,在那些没有人陪伴的深夜里——艾莉森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睡得比谁都沉,这个看似坚强的小姑娘,不知道像这样独自在噩梦中惊醒了多少次。
她都有些心疼了,继续拍着叶韶的后背,声音更缓:“我在呢。
还睡吗?我陪着你。
”
叶韶在她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窘迫地松开手臂:“首席,我……我失态了。
”
“没关系。
”林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宽容。
既然都己经过分了,无所谓再过分一点,叶韶小声请求:“首席,我想喝水。
”
特护病房,水杯都是恒温的,林萱一抬手,一团星光把杯子端了过来,问叶韶:“梦到了什么?”
这是菲莉娅的吩咐——说人在睡眠时防范最浅,梦境能代表很多,如果可以,希望林萱能问问叶韶的噩梦里都有什么。
叶韶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回答:“镣铐……指甲……巨龙……笼子……零零碎碎的,不成样子。
”
”
林萱立刻明白了。
菲莉娅。
地底翻来覆去的精神审查与折磨;宴会上那只骨肉匀亭却根本连个痕迹都留不下来的手;如今无处不在的严密看管……哪一项不是最恐怖的梦境?
“都过去了。
”林萱只能这样安慰,可林萱自己也不信——她都亲自陪床了,叶韶这辈子能不能不被聚光灯照着还两说呢,“你在医院呢,这里很安全。
”
叶韶顺从地点点头,但显然不信什么“都过去了”。
林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叶韶向来很懂如何提供情绪价值,她柔声道:“首席,我好多了。
您明天还要去紧急事务委员会呢,快去休息吧。
”
“没关系。
”林萱这会儿是真不想走了,“元婴修士,睡觉本就不是必须的。
”
“好吧。
”叶韶笑了笑,大概是晚上,多少会冒出点孩子气,又会因为孩子气害羞,“其实我确实不想要您走。
心里……怕怕的。
”
林萱不由失笑。
但笑着,林萱忽然又问:“以前也会做噩梦吗?我是说,你从地底出来之后。
”
“会。
”叶韶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像是怕大人担心似的,往回找补,“很偶尔,特别偶尔!真的!”
林萱满眼都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但她终于是没有拆穿少女的善意:“做了噩梦之后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没有之后。
”叶韶回答,“做了就做了呗。
自己冷静一会儿,能睡着就接着睡,睡不着就爬起来修炼,天总会亮的。
”
林萱沉默了。
林萱开始在心里怒斥赫尔曼。
你那套什么“正常人”疗法,根本就是你们这些糙男人在想当然!女孩子心细如发,又刚刚经历过那种事,她都怕成这样了,是能靠“相信自己正常”扛过去的吗?
你行不代表她行!!!
但这个火又不能冲叶韶发,也只能给叶韶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就在这儿呢。
”
叶韶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睡着了。
林萱对她没恶意,再说,劳心劳力一晚上,现在是真的困了。
第二天,圣城某座接待贵宾的别墅。
林萱事无巨细地向菲莉娅报告了昨夜的情况,着重描述了叶韶的梦境。
她汇报时的语气平稳客观,但叙述的顺序和微妙的停顿本身就是在暗示——您看,笼子己经成了她新的梦魇,考虑她的身体,我们是否琢磨一下,把笼子撤了,别那么严密地看着她?
早己到圣城坐镇的菲莉娅安静地听着,她当然知道那几个意向指的是什么,更知道林萱在暗示什么,但她有她自己的看法:“这是必要的保护,林萱。
”
“属下明白。
”林萱回答得很痛快,这是打工人的基本素养,主打一个救得了救,救不了就放弃,等下一次机会就是。
“其实,从某种角度说,这是好事。
”菲莉娅继续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出于本职的欣慰,“一直强撑着反而要出事。
”
心理学上,一个正常人,从进入教会起就没完没了的审查,反复的记忆清洗,还在静思园呆了两个月,又去住地底……一套操作下来,怎么可能是叶韶原本表现的,大大咧咧,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样子?
她就该做噩梦,会在深夜恐惧发抖,会在无助的时候抱住任何可以抱住的人,而如果没有人可以抱,她的心理问题就会越来越重。
她就该做噩梦,会在深夜恐惧发抖,会在无助的时候抱住任何可以抱住的人,而如果没有人可以抱,她的心理问题就会越来越重。
现在噩梦出现了,情绪发泄了,再由专业的人安抚和开解,这才是走向康复的正轨。
林萱其实想说,东大陆哪一个最终走上了顶峰的普通人,心理没点这样那样的问题呢?
无非是大多数人没人在乎,而叶韶的价值足够大,才让圣灵殿下“看见”了她的心理问题,并施加了专业的治疗而己。
但……快闭嘴吧!
“多陪陪她。
”菲莉娅则还在下达指令,“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放松心情为主,做功课是想也不要想。
”
她的语气明显不太满意。
——赫尔曼那种把人往死里用的“正常人疗法”根本就是个魔鬼!完全不懂心理创伤的恢复需要的是呵护!
林萱其实很想说,养病归养病,但是殿下,叶韶骨子里和赫尔曼是一类人,他们俩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卷得相得益彰,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但……闭嘴吧!!!
菲莉娅似乎看穿了林萱的心思,还是让步了一点点:“她实在想看书也可以,但不能累着,尤其不能和嗅着知识过来的邪祟打得难分难解,这叫什么恢复静养?让她学会休息,学会放松,明白吗?”
林萱只能硬着头皮:“……是。
”
菲莉娅又强调了一句:“在我同意之前,不要让赫尔曼见她。
”
林萱只好继续应承:“是,殿下。
”
……顺理成章的,我成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了:)
第169章彻底爆发
虽然林萱应承了菲莉娅,但她毕竟是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自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叶韶。
菲莉娅也理解,在简短的汇报后,便让林萱去忙工作了,这本来也是默契——白天,叶韶是自由的。
她可以在特护病房附带的工具间里刻上几个符咒,也可以请护工去档案馆拿一些她提前预约的典籍,艾莉森有时会拉着她去参加一些小姐妹的下午茶,再就是,叶韶会去教会医院的普通门诊区义诊。
对,义诊。
非凡者嘛,对于普通人的很多疾病是有办法的,属于是可以直接把长了癌的组织切掉还不破皮的水平,算是履行她圣女的职责,她手法轻柔,创口极小,又是义诊,号一挂出来就会立刻被抢光。
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别太累着”,太沉迷了的话会被医生护士叫停。
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叶韶不对劲了。
她逐渐没有精神,会长久地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手上的书页会很久不翻一页,护士中午送来的饭菜她只动了几筷子便推到一边,蔫蔫的,像一棵缺水的植物。
“圣女,您怎么了?”连续几天,因为饭菜几乎没有动,护士就忍不住问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不合胃口?”
叶韶有点疲惫:“最近不太有精神,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我想睡一会儿。
”
护士牢记着“她能休息就尽量休息”的安排,叶韶不要人扶,护士就只帮她拉上了遮光窗帘,轻轻带上了门。
这仿佛是一个转折点。
自此之后,叶韶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那些丰富多彩的白天活动一项项从她的日程里消失,她唯一坚持的是去工具间刻几个符咒给那位存在吊命,其他的,都没有了。
然后,噩梦变本加厉。
一夜会反复两三次,醒来时浑身冷汗,需要林萱安抚许久才能重新入睡,后来林萱甚至给病房换了张大床,她和叶韶一起睡。
接着,是干呕。
先是清晨对着洗手池挣扎许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然后呕吐物变成了酸水,她会惊天动地地咳嗽,如果是拿纸巾遮掩,会看到纸巾上的血丝。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日,每一天,林萱都会在汇报中详细描述叶韶的状况,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
菲莉娅的评价是:“噩梦,呕吐,乃至轻微的消化道出血,都是极度精神压力淤积已久之下的正常,放心吧,河道只有疏通了,才能恢复正常。
”
林萱试探道:“殿下,她的情况似乎比预想的严重……您是否考虑亲自来见她一面,做个更准确的诊断?”
“不。
”菲莉娅回答,“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与刺激源直接关联,只会加剧她的应激反应。
没事的,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
她看起来稳如泰山,勉强给了林萱一些信任的勇气。
可情况急转直下。
一个深夜,剧烈的能量波动从叶韶的病房猛地爆发开来,甚至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林萱冲进去时,只见叶韶蜷在床上,屋子里的物件被她突然爆开的力量震碎,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皮肤下面星光涌动,仿佛有无数蠕虫在爬动。
一个深夜,剧烈的能量波动从叶韶的病房猛地爆发开来,甚至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林萱冲进去时,只见叶韶蜷在床上,屋子里的物件被她突然爆开的力量震碎,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皮肤下面星光涌动,仿佛有无数蠕虫在爬动。
力量紊乱。
爆发性的非凡力量紊乱。
不用叫医护,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林萱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她飞快接通了菲莉娅的通讯:“殿下!叶韶快不行了!”
星光汇聚,菲莉娅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病房里,手上还残留着使用符咒的玉屑。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了叶韶一眼,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枚刻着繁复花纹,一看就很厉害的禁灵环:“按住她。
”
林萱张了张嘴,想说禁灵环应对不了失控啊!
这是常识!
但她始终没有质疑圣灵的判断——禁灵环应对不了失控,但也不会让情况更糟,事实上,对于那些具有伤害性的失控者,教会确实会使用禁灵环,至少能确保其破坏力被限制在凡人层面。
菲莉娅也没管林萱,利落地将禁灵环扣上了叶韶的手腕,“咔哒”一声。
林萱瞳孔骤缩。
禁灵环合拢的瞬间,叶韶体内那奔涌咆哮的能量骤然平息,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蠕虫也如同退潮一样消隐——这是禁灵环的本职工作,很正常。
但,叶韶的眸光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渐渐平静了下来,瘫软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绝不是禁灵环的功劳,失控的非凡者被扣上禁灵环,无非是发疯的凡人被拷在病床上,该疯还是疯的。
“这……”林萱简直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菲莉娅淡淡地解释:“她的非凡力量没有出问题,刚才应该只是意识彻底崩溃,带来了体内力量的紊乱,体内力量会再反过去刺激精神海,恶性循环,会越来越严重。
但用禁灵环镇住她的力量,停止一切刺激,精神会自愈,力量也会服帖。
”
林萱简直觉得长见识!
叶韶也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她听懂了菲莉娅的话,气若游丝地开口:“殿下……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崩溃第二次,虽然非凡力量被镇住了,但精神病人也是会伤到人的,要不……给我穿拘束衣吧……”
都这种时候了,她担心的竟然是会波及无辜。
菲莉娅心头一软,柔声开口:“你又不是真的精神病人,彻底爆发一次,创伤都暴露出来就好了,接下来我会治疗的,放心吧。
”
她甚至笑了笑:“你是想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顺便让医护们给你把床单被褥换了?还是我们现在就开始治疗?”
“先……先洗澡吧。
”叶韶有点难为情,“脏兮兮的……”
“去吧。
”菲莉娅颔首,转身去了特护病房的会客厅,竟是真的要等她。
护士扶着叶韶进了病房的浴室。
圣灵在外面等着,所以她洗得飞快,几乎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她去了会客厅:“殿下,我弄好了,在这里吗?”
“去床上。
”菲莉娅开口,“躺下。
”
“这……太失礼了。
”叶韶有些犹豫。
“暂时忘记那些身份吧,小姑娘。
”菲莉娅温和地开口,“现在我只是你的主治医生。
治疗结束后你会睡过去,难道还要我抱你回床上休息吗?”
叶韶到底是听话了。
然后,菲莉娅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月光,缓缓笼罩住叶韶的额头:“好,放松……看着我……乖……”
叶韶一直不敢真正接受菲莉娅的安抚。
在地底时,她需要潜藏的秘密太多了,菲莉娅又是一副要查出点什么的样子,倘若真的被查出了点什么,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还得演——把识海装修成战损风,再配合菲莉娅的节奏,勉强冷静下来,以应对下一次的审查。
那肯定会比审查本身还累。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维洛斯的事情已然过去,菲莉娅对着她,心里满怀歉意,她真的在治疗她,而叶韶也是真的病了——分离神识,分离相当一部分的神识,识海不用特别装修,自己就是战损风,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的级别。
而这种战损带来了绝对的敏感,在这种时候,再有人去翻她的记忆,手法再高她也会有反应,大罗神仙也隐藏不住的。
所以,她对菲莉娅敞开了心扉。
菲莉娅不愧是抚慰灵魂的微风——她的力量无比柔和地蔓延过叶韶的识海,像是泉水浸润着干涸的稻田。
叶韶在配合,她的精神海就仿佛……普通的伤口,在因为擦药酒而难免紧张绷紧,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叶韶在配合,她的精神海就仿佛……普通的伤口,在因为擦药酒而难免紧张绷紧,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但,那确实是疗伤圣药,至少才分离神识的剧痛在缓解,整个奔涌的识海在平静,疯狂退去,心平气和。
叶韶不得不感慨,魔药体系也有魔药体系的独到之处。
菲莉娅也在惊骇——叶韶“创伤爆发后”的精神海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简直是被风暴反复肆虐过后的废墟。
安抚,安抚,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再由明变暗。
到第二天的夜晚,叶韶总算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她似乎不痛了,甚至脸上还有个浅浅的笑意。
林萱在旁边默默陪了一整天,此刻才轻轻上前,给菲莉娅递了条热毛巾:“殿下。
”
“让她睡吧。
”菲莉娅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和额头,也是松了一口气,“最剧烈的风暴已经爆发过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
“是。
”林萱躬身回应,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叶韶手腕的禁灵环。
——咱们就这么锁着?
我光看这个禁灵环就觉得级别很高啊!怕是锁我都够了吧!
菲莉娅回答:“这几天先别摘,禁灵环是特制的,没有什么负面效果,只是锁住了她的非凡力量而已。
非凡力量总是伴随着疯狂,这对她才经历了重大创伤的精神海来说是负担。
等她醒来也给她解释一下,别让她多想。
”
“明白了,殿下。
”林萱点头应下。
第170章事后恢复
叶韶看起来,是真的好起来了。
她醒过来之后,只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禁灵环,便再也没有注意过它,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那只是一个睡觉也不能摘的手镯。
她穿衣、洗漱、吃饭、看书,动作流畅自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或抵触。
这反而让林萱有些无所适从——林萱原本要遵照菲莉娅的吩咐,琢磨了说辞,预备向叶韶解释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保护她,但……叶韶不问,林萱都找不到机会说。
然后,叶韶彻底进入了“静养”状态。
她开始长时间地刷光脑,看一些轻松搞笑的短剧。
她下载了一个画面精美的抽卡手游,第一次氪金时小心翼翼,抽到稀有角色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反复抽不到想要的东西,又会气鼓鼓地把光脑扔到一边开始辱骂黑心厂商。
嗯,符咒还是会刻的——每天,常驻教会医院的首席医师会掐着点来给她解开禁灵环,这是叶韶唯一被允许拥有非凡力量的时间,她可以刻一个小时的符咒。
这是为了维持她的手感,也是为了给那位存在吊命。
时间一到,首席医师会再度出现,叶韶就放下刻刀,伸手让首席医师重新给她戴上禁灵环,没有不满,也没有留恋,甚至还会说“麻烦您了”。
她也还在读书,但接受了教会的安排——会有修士守着她读书,也是一个小时,那位修士会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解决她读书时嗅着知识味道过来的的邪祟。
她不再拥有非凡力量,所以不再义诊,义诊的时间改成了在楼下花园遛弯,或是搬了躺椅在树下吹风。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开始长肉了。
她站在体重秤上,盯着那数字看了好几秒,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真的长胖了……”
林萱恰好在。
林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感慨:“看来,养孩子确实会有点成就感。
”
叶韶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开始脸红,但也很大方:“能让您觉得开心,这肉就算没白长。
”
“就你嘴甜。
”林萱笑骂。
甚至,她看到菲莉娅都不发抖了,就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手指在胸口点四下:“愿厄难庇佑您,菲莉娅殿下。
”
菲莉娅原本只是来确认叶韶的状态,心理医生嘛,好歹要和叶韶聊两句。
然后,菲莉娅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因为叶韶总能把她的过往说得妙趣横生——
她聊起自己曾经捡垃圾,好不容易找到一颗脏兮兮的,上面还有牙印的辟谷丹,说的是:“我盯着它看了好久,肚子咕咕叫,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然后哭唧唧地去喝水,希望能骗过肚子。
”
”
她抱怨墨菲斯给她做记忆清洗时的粗心:“他都忘了把我手上的禁灵环摘掉,禁灵环又没有完全压制我的非凡力量,只会在我力量暴动的时候扎得我的手上全是伤……”
她还会开谭逸的玩笑:“就昆镜花园那次任务,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我遇上的幻象是解决我的父母师长,可他遇上的全是我,各种各样的我,我差点想质问他‘你觉得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菲莉娅听着听着,也会试探:“如果现在再去昆镜花园,你会不会见到我?”
“不知道。
”叶韶回答得很坦诚,“不过,见到您,就不值得怕了。
”
菲莉娅:“为什么?”
“真的您,我打不过。
”叶韶回答,“假的您,一打就知道是假的。
”
菲莉娅唯有失笑。
叶韶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提起静思园:“因为冷老师的记忆被毁掉了,而我是那段时间唯一和她长时间相处的人,所以我把我的记忆卖了个好价钱,保住了她的命。
”
既然做了叶韶的主治医生,菲莉娅当然知道那段故事,她看着叶韶,想听听她对静思园那段时光的看法。
叶韶接下来果然说的是静思园:“然后被管教了两个月,但我很意外,奥罗拉和苏珊两位女士居然没让我一天抄两遍圣典,也没拿藤条来管教我。
”
菲莉娅震撼于“你的要求竟然这么低吗?”
但菲莉娅也唏嘘起来:“其实,哪怕是我,也都不愿意太严苛地管教你。
”
叶韶便开始顺竿爬,抱着菲莉娅的胳膊,将脑袋靠到了菲莉娅肩头:“殿下是不是舍不得呀?”
然后会被菲莉娅在额头上轻轻一弹:“调皮。
”
没有人忍得住被这样的小姑娘撒娇。
所以菲莉娅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分享一些属于“菲莉娅”而非“圣灵”的过往——
说起家族里两位哥哥为了家产明争暗斗的烦扰;
说起还是少女时,被一位王子热烈追求,却只觉得对方肤浅无趣的无奈;
说起她第一次见到“厄难”,在“厄难”的帮助下拿到那瓶改变命运的魔药,内心是何等的惊喜与悸动。
“非凡之路上,我一直走得不算太难,”菲莉娅会轻轻拍着叶韶的手背,如同追忆,“就连随之而来的疯狂,我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抚。
可是叶韶……你这条路,走得好难。
”
叶韶会用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菲莉娅,轻声说:“殿下,能不在捡垃圾和站街之间做选择,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
菲莉娅长长地叹气。
再往后,她都开始给叶韶讲圣典,不是神父给叶韶上课时的思想教育,而是讲述那些神圣故事背后,被岁月模糊的真正历史。
她们的相处不再局限于病房,因为菲莉娅甚至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和叶韶一起去逛街。
她们流连于橱窗之间,比较着这条裙子和那条裙子,抱怨着粗跟的高跟鞋很难看,但细跟的走起来很累人,然后为了一条项链和店家讨价还价。
菲莉娅沉迷于这种凡人的乐趣,甚至会去喝叶韶极力推荐的果茶。
然后开始嫌弃:“太酸了,我一般喜欢全糖。
”
叶韶抱着自己那杯,小声抱怨:“您又不会发胖,当然可以任性喝全糖啦。
”
然后被菲莉娅赏一个暴栗。
莫薇拉对菲莉娅的变化感到奇怪,因为就在菲莉娅和叶韶光顾奶茶店的那天,菲莉娅顺手给莫薇拉捎了一杯,说:“小圣女的口味,尝尝?”
莫薇拉简直奇怪:“你就这么被她征服了?”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菲莉娅失笑,“只是一个努力活着的有趣灵魂罢了。
”
时光总是能抚平一切的痕迹。
叶韶的体检报告,渐渐从医生都要跳起来的“必须住重症监护室”,变成“圣女真是越来越好了”。
西大陆也传来了好消息——那位存在总算再度陷入了沉睡,疯狂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西大陆也传来了好消息——那位存在总算再度陷入了沉睡,疯狂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这无疑是值得庆祝的盛事。
叶韶也收到了宴会的请柬,因为菲莉娅说叶韶受不了远程传送,所以这场历来在西大陆举办的庆典,第一次在东大陆的厄难圣城举行。
宴会当晚,叶韶穿上了埃尔西赠送的那条裙子,这让手腕上的禁灵环显得不太搭。
叶韶就很自然地和菲莉娅抱怨:“殿下,我还要多久才能好啊。
”
“精神海的恢复需要时间。
”菲莉娅给叶韶说,“本来应该很快,但你每天要刻一个小时的符咒,就拖慢了这个进程,嗯……再坚持两个月吧。
”
“殿下,就解开一晚上嘛。
”叶韶不依不饶,“我绝对不乱用力量,不是我不听话,是它不方便搭首饰。
”
禁灵环嘛,能有什么款式呢。
菲莉娅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担心你偷偷用力量造成伤害。
而是没有禁灵环的限制,你的力量本来就会开始自然流动,这对你尚未完全愈合的精神海是一种负担。
”
“好吧……”叶韶就不坚持了,顺手拿起莫薇拉之前赠送的宝石项链,递给为她梳妆的女仆,“那就戴这个吧。
”
菲莉娅意外了,问:“不再求求?”
“您说了会影响我恢复。
”叶韶说,“我不会胡搅蛮缠的,殿下。
”
这让菲莉娅叹了一口气,她走到叶韶身边:“真是的,手给我。
”
叶韶眼睛一亮。
菲莉娅果然给她解开了禁灵环,说的是:“解还是要解开的,不然没办法戴手套了。
”
上次宴会菲莉娅就发现,叶韶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和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宴会嘛,和一些重要的人接触总是无法避免,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她就会戴手套,戴长长的手套,这在女士群体里也是流行的配饰,并不失礼。
“谢谢殿下!”叶韶不知道菲莉娅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改了口,但她明显欣然接受。
菲莉娅却从空间纽中转而取了一条精致的项链出来,链坠是一颗深邃的黑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碎钻:“戴这个。
”
叶韶看出来了,这也是禁灵环。
菲莉娅还调侃她:“怎么样?要把刚才的谢谢收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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