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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一些摊牌

艾格尼丝并没有放弃,她觉得就算这些手段都用不了,也不至于让圣灵束手无策:“退一万步说,至少可以精神探查吧,菲莉娅。

你是心理学大师啊!

菲莉娅则显得有些无奈:“探查?凭什么探查?探查谁?”

艾格尼丝呆住了。

探查那个在地底关了太久,见到菲莉娅就下意识发抖的小圣女?你到底和她什么仇什么怨,不毁了她不罢休?

探查前去探望病中师妹的事务官?凭什么?审讯叶韶至少占一个追查叛逃圣灵,可事务官只是去看了自己的师妹呀!枢机会议议长的首席事务官,因为看了个病人就要接受审讯?还是有什么探查能做到一个半神都一无所知?

艾格尼丝感到了逻辑上的绝境。

她涩然开口:“你那天让她做了那么久的美甲,近距离观察了那么久。

以你的眼光看,她真的……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她的手一直在抖,她怕极了,一直都非常紧张。

”菲莉娅的声音很轻,“但她拥有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她忍住了一切的情绪,对符咒的理解也堪称深刻,所以她能完成这件艺术品。

但是。

菲莉娅抬起手,拂过自己鬓边垂落的一缕金色发丝,然后指尖捻住了那根发丝,在另外两位圣灵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用力拉扯。

发丝被逐渐绷紧,拉伸,在她指尖悄然崩断。

“她就是这根头发。

”菲莉娅说,“我们没有人知道,她究竟还能承受多大的力量。

让她强撑,可以啊。

可是每一次看似成功的强撑,都可能是在逼近极限。

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她就会和这根头发一样,成为一个再也拿不起刻刀的废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如果是别的符咒师,毁了就毁了,会有一茬一茬的符咒师长起来。

但……叶韶是独一无二的。

在这份独一无二面前,那位存在也好,三位圣灵也好,都要让路。

这是最憋屈的地方。

————

夜色深沉,叶韶的门铃响了。

梨花在书房里写作业,叶韶原本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听到敲门声便去开门,是赫尔曼,叶韶都惊讶了:“老师?”

她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赫尔曼看了一眼客厅,眉头微蹙:“怎么深夜了还不休息?”

叶韶心下莞尔,心想您不也在深夜贸然来访吗?

我若是睡了,岂不错过。

不过她没有贫嘴,只是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温水——速溶咖啡赫尔曼看不上,大晚上的泡咖啡或是泡茶过于折腾,她这没有酒,还是喝温水算了。

她对赫尔曼狡辩:“我觉得我己经好了,就看看书,不会累着的。

赫尔曼没有再说她,也没有嫌弃温水,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的第六感觉得叶韶己经好了,没有理由,不是强撑,就是好了。

但……理智在拉扯他。

他经历过审查,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叶韶拥有的力量远不如他,所承受的却远超于他,于情于理,她绝无可能恢复,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表演,都是强撑。

当然,就算是表演和强撑,又如何?

他当年从地底出来,不就是无缝切换地投入工作?谁问过他是不是表演,有没有强撑?很多时候……当事人就是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啊。

他压下了这些翻涌的思绪,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力:“你的事情,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显然指的不是叶韶深夜不睡——赫尔曼从不管叶韶的作息,他来,只能是叶韶想见那位存在,并拿出了比清心咒更有效的手段,赫尔曼要解决这件事情。

叶韶没见过这样的赫尔曼,声音都放轻了:“不过是见一面,略尽绵薄之力,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老师?”

但叶韶觉得这很奇怪啊。

他们之间有过往的成功经验——叶韶从死亡教会手中保下冷文瑶的那次,几乎是踩着教会的底线跳舞,厄难教会为之震怒,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永久的囚禁。

他们之间有过往的成功经验——叶韶从死亡教会手中保下冷文瑶的那次,几乎是踩着教会的底线跳舞,厄难教会为之震怒,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永久的囚禁。

那个时候赫尔曼都没有来说什么如何是好,现在怎么了?

赫尔曼叹息:“不过分。

我的学生要摒弃前嫌去救一位失控的先知,那是你高尚的灵魂,怎么会过分呢?我很欣慰啊。

叶韶心头一紧:“那……”

赫尔曼沉声说:“你不知道你将面临的是什么。

叶韶。

众所周知,父母一旦连名带姓地叫自家孩子,往往意味着出大事了。

叶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事务官没有正确传达清心诀的效果,让赫尔曼误判了情况。

可不应该啊,事务官向来专业。

那退一步说……是那个存在本身的危险?

可是赫尔曼也不应该想不到啊——这清心诀现在她是拿来救人,但,逼急了是可以拿来救自己的。

当事有不可为,当她直面无法抗衡的疯狂或是恶意时,她肯定第一时间给自己用呀!用一百个!

又不是要渡心魔!整这么如临大敌的……

不,叶韶觉得要给赫尔曼讲清楚。

她便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赫尔曼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老师,您听我说。

赫尔曼身体一僵,但并未将手抽回。

叶韶闭上了眼睛。

不是和冷文瑶或是林洛一样利用诛仙剑的力量吸走疯狂,她仍旧不敢给赫尔曼展示诛仙剑,这是东大陆最后翻盘的希望,由不得她任性。

但她调动了自身的法力,探入了赫尔曼体内。

她在法力中混杂了不多,但绝对远高于黎微体内的疯狂暴戾的能量,这影响不了什么,但可以证明她的身份——看,我体内也有疯狂,我不是你们严防死守的隐世世家的成员。

然后,她开始梳理赫尔曼经脉深处的疯狂与暴戾,顺便治疗起他的旧伤。

这些对于本地的超凡者来说近乎无解,因为没有人的掌控力能细致温柔到这个程度,进入别人体内反而是伤害,所有人都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但对正统修真者来说……力量淤积、阴阳失调,解决方案是排除杂质、疏通经络,正道修士对此少说有上百种办法,易如反掌。

赫尔曼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如同初春里带来了消融意味的溪流,淌过他早己干涸开裂的身体。

抚平,净化。

这让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整个人就像是……长途跋涉了几百公里,双腿早己灌铅,原本还要跋涉几百公里,人都己经没感觉了,却有人笑吟吟地放好了洗澡水,让他被温暖和舒适包裹,几不得出。

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叶韶特殊,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特殊。

她简直是个宝藏。

赫尔曼甚至在那一份身心舒爽中沉溺了一瞬。

但下一秒,强大的意志力掐断了他的贪婪:“好了。

似乎是怕叶韶不听话,赫尔曼把自己的手从叶韶掌心下抽了出来。

叶韶满是不解:“老师,这样……也不够吗?”

那个存在疯得是有多别致啊!

赫尔曼说的却不是这个,他这一瞬间简直想摸一摸叶韶的头发,却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我如果过于明显的好转,会引起注意的。

圣灵们自己都饱受疯狂的困扰,他常年难愈的旧伤要是骤然发生变化,一旦被发现……他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暴露叶韶真正能力的引子?

他怎么能将这个可以算是自己小女儿的孩子,再度置于那些可怕的审查之下?

叶韶听懂了,也沉默了。

她有点感动。

赫尔曼竟然愿意为了她不暴露,继续经受那些在书里写着的,锥心刺骨,附骨之疽一般的疼痛。

她也想起与赫尔曼那次关于“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长谈,她早己知道那个能让赫尔曼也感到无力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她也确实畏惧菲莉娅。

在地底,她一次一次感受过那具美丽的身体下面潜藏着的恐怖力量,那不只是能做精神上的温柔安抚,更能轻易撕碎她。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但……实话说,畏惧,但不算害怕。

她知道,只要自己金丹大成,未必不能和菲莉娅碰一碰。

正如黎微所说,她没有天花板。

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叶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看向赫尔曼,声音很轻,但坚定极了:“老师,我不会让您过于明显的好转的。

这几乎是她交出了诛仙剑之外最大的底牌。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又说:“安全吗?”

以他的脾气,问的显然不是叶韶的治疗手段是否安全,而是……你确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是处于安全的环境的吗?

确实,在我的感应里,此刻无人窥探。

但你的感应应该会比我更细微,你确认吗?这里安全吗?你能说这些吗?

“安全。

”叶韶笑了笑,“老师,今天师兄走之后,我想了好久。

我站在祂们的角度,您的角度,其他枢机的角度,翻来覆去地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没有好了。

赫尔曼看着她。

“因为敏感。

”叶韶轻声吐露真相,又天马行空地换了话题,“老师,我见了维洛斯。

赫尔曼默了默,说:“我有这样的推测。

但我没有拆穿。

这己经意味着很多了。

第162章他是天才

叶韶笑了起来:“是因为我给您说,撤掉保护我的人,让我露了马脚?”

她指的是那次和艾莉森初次出门复健后,察觉到当地主教安排的便衣,直接向赫尔曼提出的请求。

“是。

”赫尔曼回答,“你以前会忍的。

——因为从叶韶成为圣女开始,审查与注视就从未停止,她几乎是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早已习惯了忍受无处不在的目光,无论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赫尔曼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确实很敏感。

我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更知道那到底有多难以忍受。

叶韶想起了赫尔曼因黎微叛逃而遭受的审查,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些安慰的话语如果不是在最合适的场合说出来,就只能换来遭受了伤痛的人一句无关痛痒的“都过去了”。

那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不如不说。

于是,叶韶还是选择了专注现在:“后面又有过几次别人目光的注视,我信任您,我知道应该不是您或者当地主教派来的人。

您总是很宠我,我的要求再离谱,您也会包容。

她这句话纯纯属于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赫尔曼:“呵。

赫尔曼竟然……笑了一声?

叶韶几乎想立刻掏出光脑把这一幕拍下来——天啊!冷面大佬居然会笑!这简直是圣城十大奇迹之首!

但……下一瞬间,叶韶心中便起来了汹涌的泪意。

她又想爸爸了。

那个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常年一脸严肃,却总是很宠她的人,他包容了她各种各样的离谱要求,一个恐高的人甚至会陪她去蹦极。

她原来这样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偏头,不想让赫尔曼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尤其不要在冷面大佬面前掉小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在演,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在演,老师。

赫尔曼看着她:“哦?”

叶韶继续:“一有目光看过来,我就开始……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表演。

她知道,在真正洞察人心的高手眼中,她的“不着痕迹”该有多引人注目。

“演了几次。

”叶韶扯了扯嘴角,但看不太出笑意,“也就没有人看了。

有什么值得看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枯燥无趣的复健,一遍遍尝试着走路,一次次忍耐着呕吐的欲望进食,一场场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强撑……看一次或许是怜悯,看两次或许是审视,看得多了,连施害者自己都会如芒在背。

你都已经造成了那样的伤害,难道还要在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目光悄然后撤。

她终于拥有了安静的空间,让她见完了维洛斯,让她能胆大包天地给事务官展示清心诀,让她能和赫尔曼聊这些禁忌的话题。

她算计了自己的病,以此换来了最宝贵的安宁。

赫尔曼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始终微微昂起的头,或许她是在憋她的泪水,或许她只是在展现对那些圣灵的不屑与傲慢。

他极轻地笑了笑:“聪明的孩子。

叶韶觉得奇妙极了。

这简直像是小时候做奥数题——给孩子辅导作业总是让人血压飙升的,哪怕叶韶成绩一直不错,也有血压飙升的方向。

因为爸爸早就忘记了那些复杂的公式,他对着奥数题束手无策,看着孩子绞尽脑汁,属于是想教又不会教,想打断让她吃点水果喝口牛奶又怕打断了思路,好不容易等自己做出来,就会与有荣焉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份油然而生的骄傲与欣慰。

叶韶再也忍不住了。

就算后面还有许多关乎生死存亡的话要说,有无数策略需要商讨,但此刻,她也要先开口:“老师。

赫尔曼看向她,眼神无比温和。

“您可以……”叶韶的声音小了,她觉得有点失礼,但还是执拗地说了下去,“抱抱我吗?”

没有犹豫。

赫尔曼伸出了手,他那能执掌东大陆权柄的手臂,轻柔地揽住了近在咫尺,瘦骨嶙峋的小姑娘。

叶韶把自己缩进了赫尔曼怀中。

她先是小声地啜泣,但很快,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各种情绪如同山洪暴发,她在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赫尔曼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默默承接了怀中女孩所有的眼泪与脆弱。

窗外夜色深沉。

叶韶哭了很久。

仿佛要将穿越以来的所有的孤独与挣扎,将在裁判所地牢里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屈辱,将对故土亲人无尽的思念……都哭出来。

她哭湿了赫尔曼的赫尔曼的衣服,直到梨花写完了作业,好奇地从书房里出来,却乖巧地没有出声。

赫尔曼给了梨花一个眼神,示意她自去次卧休息——教会日常的豪奢,房间隔音极佳,次卧也配有独立的盥洗室,完全不会打扰到此时的叶韶。

很久,叶韶才从赫尔曼怀中直起身来。

她擦干了眼泪,但眼圈依旧通红,不过她眸中的神情,似乎又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她轻声开口:“您让我治吧。

我有办法让您不那么明显的好转。

非但是解决您的伤痛,我甚至能让您无魔药晋升。

最后那句话,重若千钧。

赫尔曼的呼吸一滞。

不心动吗?

心动的。

但理智占据了高地:“不用了,这是挑衅。

赫尔曼太知道自己的晋升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这些行走于世俗巅峰权力上的神职人员与真正的圣灵之间所欠缺的,那一两瓶魔药便可以达到的“一线之隔”,几乎算是高高在上的圣灵们最不可突破的原则。

倘若是神赐倒还好说,但如果是被他们这些……凡人,强行逾越,面对赫尔曼的将不再是审查或冷遇,而是真正的地狱。

倘若是神赐倒还好说,但如果是被他们这些……凡人,强行逾越,面对赫尔曼的将不再是审查或冷遇,而是真正的地狱。

因为这是僭越,是渎神,是今天你敢触及圣灵权柄,明天岂不是敢威胁神明地位的,这是背叛!

“哪怕不是现在。

”叶韶立刻接话,仿佛下一瞬间就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期,“在……您和我都再也忍受不了‘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将来。

赫尔曼沉默了。

这像什么呢?

像一个女儿,怀着对父亲最深刻的孺慕,明知父亲向来严肃,不嗜甜食,却还是在重要的日子,挑选了满是少女心的精美蛋糕,期盼着他能小小地,小小地尝上一口,接受这份心意。

哪个父亲能在女儿亮晶晶的目光之下,忍得住不吃上一口呢?

和咏叹调一样,赫尔曼轻声开口:“好啊。

他朝着叶韶摊开了自己那只布满细微伤痕,象征着力量与权柄的手。

这是一份……沉重如山的托付。

哪怕这份托付会让赫尔曼堕入无间地狱。

叶韶却没有再次将手覆盖上去。

她轻轻合上赫尔曼的手,说:“老师,不是这么治的。

我给您治会很浪费,您自己治,效果最好。

赫尔曼将脊背坐得更直。

他意识到,叶韶将要展示的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然后叶韶开始给赫尔曼讲功法——不是她自己修炼的那一版,也不是她正在给维洛斯改的那一稿,而是纯粹的魔道功法。

《造化会元功》变化万千,从中摘取出一部适合魔道功法又有何难,叶韶拿到的那些功法里,多的不是现成的。

在她看来,赫尔曼体内积存了如此恐怖的煞气——来自魔药,来自邪祟,来自这个疯狂得离谱的世界,这不修魔道简直暴殄天物!

更何况赫尔曼自己都说“不能太明显的好起来”,那还有什么比让煞气依旧留在体内更妙呢?

他一点也没有好起来呀!

至于魔道功法常伴的心性偏激、理智沦丧的风险……叶韶没有丝毫担心,赫尔曼的意志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堤坝,扛得住疯狂的煞气,还扛不住有序的煞气了?

赫尔曼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质疑功法的来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抗拒,他只是像一个最好学的优等生,捉住了叶韶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抬手示意叶韶稍歇,闭上眼,竟直接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磅礴的煞气,按照叶韶才说过的第一步引气入体的操作,缓缓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震撼一闪而逝。

猛虎归山,困龙入海,今日方知天地浩大,之前的自己竟是井底之蛙。

他开始提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问及功法的核心难点,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只有对知识本身的渴求,他的理解速度快得惊人,举一反三,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将这法门与他自身的力量相结合。

叶韶看着他,心中酸涩。

他是修炼上的天才。

他本该是修炼上的天才。

却被魔药体系耽误至今。

第163章暗度陈仓

天很快就亮了。

赫尔曼叹了口气。

并非疲惫,而是意犹未尽,有些遗憾这夜晚怎么不长一点。

实在是今夜所得,远胜他过去将近三百年的时光。

但他还是说:“聊了一夜,正事倒一件没谈。

……又该死的要上班了。

“您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正事。

”叶韶倒是宽慰了一句,又提醒,“还有,您务必记住,只能炼化体内已有的力量,这足够您修炼很久,尽量不要尝试从外界汲取。

空气中汲取点非凡力量还说的过去,你搁这儿专挑煞气被发现了就完了,虽然后面肯定得从外界去求,但那是另一套空气中区分出灵气和煞气的手段,先把体内的煞气解决明白吧。

“我明白。

”赫尔曼自然分得清轻重,上班之前还是要解决一下正事的,“你坚持要见那位存在的事……你具体想怎么见?”

”赫尔曼自然分得清轻重,上班之前还是要解决一下正事的,“你坚持要见那位存在的事……你具体想怎么见?”

叶韶都笑了起来:“我能挑吗?可以的话,当然最好是避开圣灵们呐。

赫尔曼没回答。

叶韶的心微微下沉,但她也有预期的,补了一句:“如果不可以,圣灵们在就在呗……”

但赫尔曼说:“我来找你,就是告诉你,确实有办法让你绕开圣灵们,但需要非常审慎……退一万步说,做两手准备,倘若那条路走不通,再讨论在不绕开圣灵们的情况下,如何保证你的安全和自由,至少你不能这么快好起来,你给事务官的那个清心咒也要更审慎地暴露。

这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n手方案。

叶韶神色凝重了起来:“您说的绕开的方案是……”

赫尔曼掌心一翻,给了叶韶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这是一个仪式,关于如何安全地与高位存在建立联系。

叶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可是不掌握那种在三清祖师画像前磕个头他们就回我话的特殊技巧!我每次修炼上有问题都得去哄诛仙剑半天!快给我学习学习!

她伸手去接,赫尔曼却在松手之前,认真叮嘱:“是禁术,原则上只能是冕下和我掌握,我没有问冕下是否同意就直接给你了。

你看完,记牢,彻底毁掉。

叶韶郑重点头。

她大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凡间本就不该有人具备直接与神明对话的资格,因为可以和厄难之主对话,当然也能和别的神明甚至邪神对话,说话间任何人都能轻松叛教,当然得是被严格控制的禁术!

但叶韶还是要问的:“您的意思是,我直接用这个仪式,联系那位存在?”

……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过于激进了?

“你疯了?”赫尔曼瞥了她一眼,“那位存在都陷入疯狂了,早被污染成不知什么样子,你怎么可能遇得上理智的祂?”

叶韶:“……”

哦。

赫尔曼有点无奈地解释:“祂有一双儿女,如今皆是圣灵。

叶韶明白了,她决定走一个直接外置大脑,毫不思考的流程:“您建议我具体联系哪一位?”

“祂的女儿。

”赫尔曼回答,又将一张纸条递给叶韶,“这是她的尊名。

见叶韶眼神里透着熟悉的茫然,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尊名是锚定高位存在的唯一坐标,你可以将它理解为通讯号码。

若指向错误,天知道你会召唤来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严格来说,在你成为半神之前,连我主的完整尊名都无权知晓。

叶韶点了点头,低头就要念出来好和赫尔曼确认。

——我怕你写得龙飞凤舞的,哪个符号我念错啊!

“别念!”赫尔曼赶紧阻止她。

真的,经过一夜高强度的头脑风暴,现在他对叶韶在神秘学领域的无知好像就……更无法忍受了,耐着性子说:“不能直接念,不能完整地写——在任何非仪式的场合,提及尊名必须用足够长的时间间隔或模糊的代词隔开。

否则,祂们会有所感应。

叶韶只好憋住:“……哦。

赫尔曼看着她那副“懂了但没完全懂”和“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呢?

他甚至想劈手夺回那枚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自己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仪式办了,也好过交给这个连基础知识都不过关的文盲!

不行,冷静。

至少叶韶能明确地感知有没有人盯着她,他则未必。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圣城!理论上,神明的随便一瞥,一切都无所遁形,她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举行这种禁忌仪式……

赫尔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韶的靠谱向来是……高端的事情上靠谱,低端的事情上随缘,而……虽然是禁术,你还真别说,它并不是什么高端的仪式,在远古,哪怕是普通人,只要仪式正确,都能召唤出高位存在。

“你能……”赫尔曼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做到悄无声息地传送出圣城吗?”

这几乎是在明牌在问她与隐世世家的关系——众所周知,只有那些传承古老的隐世世家,才掌握着更为平和的传送。

这几乎是在明牌在问她与隐世世家的关系——众所周知,只有那些传承古老的隐世世家,才掌握着更为平和的传送。

叶韶却仿佛没有听出来,她当然知道出圣城会更安全,可是……她无奈地叹气:“老师,传送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能量波动?都有波动了,又如何可能无声无息?”

赫尔曼沉默了。

确实,哪怕是隐世世家……上次黎微在m-23节点,带着林洛传送离开后,自己和艾丝特不就追过去了吗。

他的头更疼了。

眼看赫尔曼的眉头越皱越紧,叶韶“唰”地一下将玉简护到身后:“老师!送出去的东西可不兴收回去啊!”

赫尔曼:“……”

“我……”叶韶还觉得赫尔曼多少要给她一些信任,又想了想,“我或许……有办法在圣城之内举行仪式,而不惊动任何人。

赫尔曼沉沉地看着她,不是很信:“真的?”

“我不敢保证万全。

”叶韶迎着他的目光,话没有说死,毕竟她和那位“雷之精灵”……熟又不大熟的,至今她没办法给“雷之精灵”提供任何帮助,净蹭人家帮忙了来着,多少有点脸红,“但……我只能说先试试。

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赫尔曼的心情都沉重了。

看叶韶这不知轻重的样子,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去裁判所地底探望时,叶韶浑身锁链的模样。

可他终究做不出反复唠叨“此事绝非儿戏,你能不能正经点”的姿态。

叶韶已经很正经了,只是神秘学文盲日常的让人觉得靠不住罢了。

“……算了。

”赫尔曼闭了闭眼,妥协了,“在你看来,由我,或是由事务官去执行这个仪式,与你亲自操刀相比,哪个更可行?”

叶韶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思路:“谭逸来做。

这个名字让赫尔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那个……挂件?”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大阳穴:“你倒不如提名艾莉森或者洛维安!”

至少他们出身名门,对神秘学有基本认知,不至于把禁术仪式搞成zisha!谭逸家里是个给炼体士提供武器的!他家里没有正式的神职人员!

“我倒认为谭逸比艾莉森或是洛维安更合适。

”不涉及神秘学基础知识,叶韶看上去靠谱多了,“老师,我已经很久没见谭逸了。

他足够清白。

——艾莉森是她的闺蜜,洛维安是她的舞伴,自从遇上圣灵之后,叶韶和艾莉森,和洛维安的关系人所共知。

但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叶韶的任务挂件,因为自从她接下了“指导梨花”的项目,“做任务”这件事就和她没啥关系了。

如此一来,谭逸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没有跟上圣女的脚步,便被遗忘在了修道院的小可怜,他和圣女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随便接个任务,去了任何地方,在偏僻的角落,举行一个神秘学仪式,谁知道呢?

赫尔曼怔住了。

他……他觉得叶韶简直是个鬼才!

“可这是禁术。

”赫尔曼说,“教会谭逸吗?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泄密的风险都可以先放放,“学不会”的风险已经很大了!

叶韶直接取出了一枚上面早已勾勒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纹路的玉符,然后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唇瓣也被咬出一丝血色。

她在强行分割自己的一缕神识。

片刻后,她成功了,玉符灵光流转,吞没了她好不容易分离出来的那缕清光,她抖着手,将玉符给赫尔曼递了过去:“老师,我会亲自操控谭逸,完成这个仪式。

这是赫尔曼从来没见过的手段。

按理说,从身体里分离出意识是天使才具备的能力,就算是他,分离出这种东西也要面临疯狂的风险。

叶韶还是个筑基期。

但赫尔曼不再问了,叶韶教他的那个功法后面代表的可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他只把玉符接了过来:“我会不经意地让它出现在谭逸的空间纽里。

叶韶相信赫尔曼能做到天衣无缝。

她只是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了笑:“这下好了,我真的病了,毫无破绽,哪个圣灵来了都不能说让我快滚起来去刻符咒。

赫尔曼:“……”

赫尔曼:“……”

其实现在也没有人会这么做。

叶韶似乎还觉得自己要给自己突然的病一个解释,拂过空间纽,“duang”地一声,一塑料袋的清心咒出现在茶几上,大概有二十来块,她示意赫尔曼拿走它。

叶韶还解释:“您可以对外宣称,我知道了最近上层的事情,空间纽里还有十来块成品,您又督促了我一夜,在确认我状态尚可的情况下,看着我又刻了十来块,但这究竟不是在指甲上的打打闹闹,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希望能帮到那位存在。

顿了顿,叶韶轻声开口:“长辈们维护我的心思,我心领了,但……东西大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但凡我的身体允许,我是愿意尽一份力的。

这是再老辣不过的政治宣示。

是东大陆圣女高贵的灵魂和绝对的忠诚。

赫尔曼沉默了半晌,道:“答应我一件事。

叶韶愣了一下:“您说?”

“以后就不要用塑料袋或是麻袋来装符咒了,没盒子就去申请。

”赫尔曼眉头紧紧地蹙起,“视觉冲击力大强了。

叶韶忍不住笑了起来:“是。

第164章再度住院

既然叶韶掏出了符咒,还要过个明路交给那位存在,赫尔曼索性就没着急回戾园,而是低头,指尖在光脑上快速敲击。

叶韶窝在沙发里:“老师,您……”干嘛呢?还发上消息了?不着急去上班吗?

赫尔曼简意赅:“给你叫救护车。

“不至于吧……”叶韶试图挣扎,“我……这会儿确实有点不舒服,但虚弱是暂时的……”

赫尔曼倒不是担心叶韶的身体状况,而是扫了一眼叶韶的客厅:“所以你希望圣灵们来这里探望你?”

叶韶犹豫了。

赫尔曼又补了一句:“顺便给你搬个家,给你安排几十个仆佣,再数落一下东大陆教会到底在干什么,让圣女住这种地方还没有人照顾?”

叶韶:“……”

你要这么说我不就听懂了么。

赫尔曼见她听话,便不再多,去了客人用的盥洗室里简单地洗了把脸,他出来的时候,医护也已经来了。

医生被叶韶那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都没让叶韶站起来,直接对身后的护士吩咐:“担架,轻一点。

叶韶弱弱地反对:“我……我可以自己走……”

“圣女,这个时候不必逞强。

”医生的语气就是你不要跟我犟,“您重病初愈,身体机能在缓慢恢复,偶尔用一用担架没什么的。

医生还隐晦地看了赫尔曼一眼。

——不至于吧议长?人都虚弱成这样了,您难道还在督促她学习?

当然,没有任何人敢当面蛐蛐议长阁下。

旁边一个小护士蛐蛐的是似乎还想辩两句的叶韶:“您要是不老老实实躺好,我们可就拿禁灵环把您拷在担架上了。

然后,小护士被医生狠狠瞪了一眼——玩笑也有个限度,在圣女面前提禁灵环是生怕勾不起她的心理阴影吗?

其实并没有被冒犯到的叶韶:“……”

真是,熟悉的,生怕刺激到了她这朵娇花的小心翼翼。

她也只好给那个其实没有恶意的小姑娘解围:“我乖乖躺着就是了,就是能不能帮我把昨晚上没看完的那本书带上?”

“您都这样了还看什么书!”医生立刻强硬了起来,“您先好好休息,日子还长呢。

叶韶:“……”

默默地躺在了担架上,伸手,拿被子连脑袋一起盖住。

不想面对。jpg

主要是,全场唯一能镇住嚣张医生的赫尔曼一句话没说,甚至还坐上了救护车。

这不像是要镇住医生,而是镇住叶韶——乖乖躺着,别啰嗦,再啰嗦真拿禁灵环了啊。

这不像是要镇住医生,而是镇住叶韶——乖乖躺着,别啰嗦,再啰嗦真拿禁灵环了啊。

叶韶也只好……默默扁嘴。

躺平,随便了,你们rua吧。

叶韶很快进了教会医院的特护病房,赫尔曼对医生叮嘱了两句护理要求,末了又回头看叶韶一眼,总算开始说人话了:“我会正式向冕下汇报,你希望亲眼见那位存在一面,至于圣灵们愿不愿意你去见,我不保证。

叶韶立刻明白了赫尔曼的意图——你该怎么借用谭逸的身体还是借用,但我得给圣灵们找点事干,免得他们天天盯着你,影响你的操作。

并且这话是当着医护们说出来的,就算是将来有人知道谁偷偷见了那位存在,也不会想到已经向圣灵们光明正大要求见面,没必要再走见不得人的途径的叶韶身上。

所以她轻声开口:“好。

赫尔曼就没什么别的话了,转身欲走。

倒是叶韶有话:“老师。

赫尔曼侧头。

叶韶声音轻柔:“谢谢您。

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给的这条路,谢谢您……愿意陪我冒如此大的风险。

赫尔曼把头偏了回去,随意摆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了星光里。

他去圣座宫了。

他已经约了格里高利和林萱一并觐见,顺便也叫上了弗朗茨,理由是,清心咒的事,有进展了。

不过,就算他不约,最近高层们也得隔三差五碰一下——再是日理万机,那位存在和圣灵们的情绪价值也是第一位的,现在就是主打一个虽然提供不了帮助,也要摆出“我们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的姿态。

在那位存在出事之后的日子里,往往是弗朗茨扛下了所有——弗朗茨,仓库里真的连一块圣女刻的清心咒都没有了吗?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

没办法,实在是西大陆的符咒师们暂时还复刻不出来这玩意儿。

东大陆能,毕竟叶韶已经把清心咒交出去这么久了,但出品率和良品率……让人泪目。

真的,就这份压力,要不是教皇严令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打扰叶韶,弗朗茨简直想去给那小祖宗磕一个,或者就是您把伤痛过到我身上都行,您能不能开个工!

我要遭不住了!!!

而今天,弗朗茨以这样如丧考妣的心情来开会,正准备再扛一顿压力,却看见赫尔曼穿着微皱的衣服过来,给教皇行完礼之后,“duang”一下,把那一塑料袋符咒放在了教皇的书桌上。

一干人等:“……”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格里高利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刻的?”

“她刻的。

”赫尔曼非但要撇清关系,还要嫌弃地补充,“我可没有用塑料袋装符咒的爱好。

林萱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怎么能刻呢?她的身体状况……”

“她确实不太能刻。

”赫尔曼迎着与会人员的目光,“但我没拦住,所以她现在住医院去了。

弗朗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既是“她不能刻你还让她刻你还是不是人啊”,也是“赞美厄难,至少我能缓两天了”。

这片安静里,赫尔曼转述完了的叶韶那篇“定当尽力”的漂亮话。

大佬们面面相觑,心情都有些复杂。

感慨是有的,但关键问题是……格里高利当时声音就凉了:“谁告诉她的?”

——不是一致决定暂时不告诉她吗,圣灵们也是同意的!

由格里高利说这句话,简直有一种“把泄密者拖去地底打一顿”的气势。

赫尔曼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首席事务官。

嗯,人民群众都想起来了大半年前,事务官才因为多嘴被抽了二十鞭子。

格里高利当时就不乐意了——你自己的事务官你不管好?还是他竟然这么不记打?上次我就警告过他保密纪律……

赫尔曼还是护了一手:“她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说所有人对她都太小心了,不安得很,我就让事务官去给她解释,免得她胡思乱想,反而不利于恢复。

“然后就恢复成了今早上直接送医院?”林萱挑眉,“议长,你想想你这句话有没有逻辑。

赫尔曼面不改色:“复健本身就需要不断试探和突破极限。

她认为自己可以,精神状态也支持这种尝试,那就应该让她尝试,而不是因过度保护而彻底畏缩不前。

没有人会去挑衅赫尔曼在精神创伤恢复领域的绝对权威,他既然这么说了,这茬就算过去了。

教皇开口定调,看的是弗朗茨:“吩咐下去,她想要什么,能找到的,都尽量满足她。

“是。

”弗朗茨躬身应下。

说是这么说,但教皇又叹了一口气:“虽然她也提不出什么像样的要求。

弗朗茨:“……”

是啊,您也知道啊。

她那么不值钱的样子,她能想要什么,连多安排两个护工都觉得是浪费人力。

“要不还是让艾莉森去陪陪她?”格里高利提议,“她似乎挺喜欢那个活泼的小姑娘。

林萱摇了摇头:“算了吧。

她估计也不喜欢,按她的性格来,只会觉得已经给艾莉森添了太多麻烦,心里过意不去,我们再让艾莉森整天守着,她还是会往自己身上揽,认为都是她的错。

“没关系,她自己会努力好起来的。

”赫尔曼安抚了过于紧张的同事,“她想刻符咒就让她偶尔刻两下,想看什么书就让她看,她总是要慢慢好起来的,不光她要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我们也要相信她是正常人。

讨论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很重视了。

教皇直接走下一个话题,示意那一袋子:“林萱,你跑一趟西大陆吧。

教皇亲自去,太过兴师动众,赫尔曼去,保不齐会被菲莉娅训“怎么当老师的?看上去拦不住就不拦了?”,至于格里高利和林萱……考虑到格里高利的职业,考虑到是和女性打交道,林萱最合适。

林萱知道自己冤种的设定,都没有挣扎,应下之后,示意那个显眼的塑料袋:“冕下,在送过去之前……我们是不是,至少包装一下?”

教皇:“……”

教皇看着那个格格不入的塑料袋,几乎是有些辣眼睛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要包装你自己弄去,多大的事儿啊还要请示我,别让我看着,头疼。

林萱就默默地把塑料袋收起来,又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些……都送过去?”

“都送。

”这个没有争议,教皇说,“小姑娘的一片心意,我们在这里克扣了像什么话?”

事情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林萱都已经准备散会了,赫尔曼却突然开口:“她提了一个想法,我想……我们还是议一下。

教皇抬眸,示意赫尔曼继续。

赫尔曼:“她想见见那位存在。

话音刚落,书房里散会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不行!”格里高利第一个反对。

“绝无这种可能!”弗朗茨也立刻附和。

林萱觉得这孩子在添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她健康时我们都不会让她去见,何况现在她都已经……”

教皇倒是给赫尔曼递了话头:“理由呢?”

“她对那位存在极其敬仰,若非如此,她不会尝试了一夜刻那些符咒。

”赫尔曼回答,“再有……她说想亲眼看看,或许能找到清心咒之外,其他的治愈思路。

志向确实很高远,但现实是……

几位大人物都沉默的沉默,揉脑袋的揉脑袋,没有一个应声的。

教皇也只好扛下所有……嗯,如扛:“你觉得呢?”

赫尔曼回答:“冕下,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向来尊重她的判断。

赫尔曼回答:“冕下,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向来尊重她的判断。

“说点别的。

”教皇直接道。

赫尔曼就改口:“见或不见本就不是我们有权决断的事情,告知圣灵,由圣灵决断即可。

教皇就看向林萱。

林萱早已知晓自己冤种的命运,默默欠身:“遵从您的意志,我会向殿下们汇报的。

第165章一双儿女

西大陆,清晨。

既然是觐见圣灵,林萱就没有穿旗袍,而是一身厄难教会女性高阶神官制服,深紫色的面料,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厄难徽记。

她也没有直接传送到那栋隐匿在浓雾之中的别墅,而是在很远的一处附属庄园,等候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有一位仆役出现,对她微微躬身:“请跟我来。

浓雾隔绝了一切,她被引至一间小会客厅,房间里没有人,仆役也没有给她端上点心或是饮品。

她不以为意,只安心坐着,又等了约一刻钟,门才被轻轻推开。

菲莉娅走了进来,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丝绸晨褛,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挽着:“昨夜弄得有些晚,见笑了。

林萱立刻站起身,在胸口点了四下,欠身:“殿下重了,是我冒昧打扰。

菲莉娅摆了摆手,自己先坐下,仆役为二人端来红茶,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萱早已放在茶几上的木盒上:“这就是小圣女连夜赶工的成果?”

“是。

”林萱回答。

也没有什么过度包装,一个普通的盒子而已。

菲莉娅便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二十来枚清心咒,手有点凝固。

她拿起了一片,略感应了一下,指尖有点发白。

宁静,纯粹,确实……比她这两天紧急学刻咒,弄得还要完美。

“东大陆的修炼。

”菲莉娅挑眉,“效果这么好?”

林萱回答:“我们至今不知道圣女是怎么做到的。

菲莉娅微微眯起眼睛。

这很像隐世家族啊。

林萱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什么巨龙凝视,赶紧解释:“圣女当众喝过魔药了,殿下,我带来了影像记录,如果您需要……”

菲莉娅呵了一声:“你们看过就行了,天天盯着小女孩最狼狈的时候做什么。

林萱欠身,只应了一个“是”。

菲莉娅将玉符放回原处,又仿佛在关心:“她……还好吗?”

林萱回答:“不大好。

她原本有十来个存货,又刻了一夜,累着了,现在在教会医院。

顿了顿,不等菲莉娅问责,便飞快说了前因后果,还没忘了那个“她想见那位存在”。

菲莉娅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红茶,直到林萱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萱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试探道:“如果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她甚至没有问菲莉娅让不让叶韶见。

这本就是常态——正如凡人对神明的祈求未必能获得神明的回应,他们给圣灵汇报工作,也从来没有圣灵即刻答复一说。

答应了,圣灵们会通知你的。

不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了,如何呢?

菲莉娅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常态,今天甚至算给林萱面子:“去吧。

菲莉娅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常态,今天甚至算给林萱面子:“去吧。

林萱再度行了一个教会礼,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她的气息很快消失在菲莉娅的感知里。

菲莉娅没着急动,而是坐在沙发里,端着那杯红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仿佛在品味,仿佛在思考。

喝完,她便看向一旁的仆役:“莫薇拉还没醒么?”

仆役微微躬身:“殿下昨夜歇息得很晚,我去看看。

菲莉娅轻轻颔首。

十分钟后,楼梯上才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莫薇拉下来了,脸上还有些疲惫。

大家都一样,昨晚上那一位的情况不大好,无论是试图安抚,还是随时准备镇压,大家都被迫熬了很久,圣灵睡觉虽然不是必须,但累了需要休息是任何人的常态。

莫薇拉来回接人,反应还要大些,今早上的事都一点没吵到她,看到茶几上的木盒还有些奇怪:“这是?”

菲莉娅简单地讲了一遍。

莫薇拉坐在菲莉娅对边的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还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简直想碰杯——无论如何,可以歇两天了。

但喝完了红茶,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莫薇拉说:“菲莉娅,以你的专业判断,东大陆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看我们笑话!

“集体无意识的背后,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菲莉娅淡淡开口,“有人因我们审讯了圣女而恼怒,有人可能是心疼这个资源,更有人单纯觉得她要休息,心理学上的事,说不清楚。

莫薇拉:“那总有说得清楚的吧?”

“有。

”菲莉娅说,“圣女很乖。

对,乖。

不是怯懦,不是怕事,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乖顺与识相,恰如她的个人档案里,被关在静思园时,由奥罗拉和苏珊两位半神署名的《圣女静养报告》。

莫薇拉却对此不满意:“这个判断不是早就做出来了?”

她示意菲莉娅空空如也的左手——那晚你那样刁难她,她都硬着头皮给你画了那么好看的指甲,当然乖顺,当然识相。

哦,多说一句,因为美甲的底稿是简易款的清心咒,所以在一次紧急安抚里,那艺术品一样的美甲已经消耗在那位存在身上了,现在菲莉娅的手空空如也。

“这不一样,莫薇拉。

”菲莉娅说,“我是点名道姓地让她来画指甲,没有人敢在圣灵面前放肆。

她这一次明明可以躲在集体无意识之后,她却在试图弥合东大陆与我们因她而起的嫌隙。

莫薇拉不得不承认菲莉娅说得对。

然后莫薇拉问:“看在她这番心意的份上,我们……是否需要去探望探望她?”

“怎么探望?”菲莉娅反问。

莫薇拉:“……”

确实,她俩都不大合适。

万一叶韶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她们一靠近,叶韶心跳加快,那些仪器开始疯狂警报,小圣女再急一下,警报响得更欢快,小圣女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直接晕过去……简直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

莫薇拉只好嘟囔:“……又不光我们两个圣灵。

“艾格尼丝?”菲莉娅挑眉,“凭她每句话都直击重点?凭她一张嘴就能直接问那个小圣女你什么时候能起来刻符咒?”

莫薇拉要擦汗了。

画面感过于强了。

“那我们什么也不做?”她只好说。

菲莉娅唏嘘一声:“先把符咒送给他们,救急优先,后续的……再想想吧。

”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位存在的一双儿女。

莫薇拉拿起了那个木盒,非常自觉地承担了快递员的职责,但她觉得她得先去换一身能出门的衣服。

她们都没有讨论能不能允许叶韶见那位存在。

有什么好讨论的,一个小女孩的追星梦,难道还要圣灵想尽办法给她满足?还是这个小女孩真有本事治好那个存在?

别闹了,怎么可能。

————

蔚蓝的海上,有一艘造型奇特的帆船。

蔚蓝的海上,有一艘造型奇特的帆船。

帆船上没有船员,一切动力由炼金生命提供,观景台上有一位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少女,和一位浑身散发书卷气的青年。

两人脸上都有点憔悴和疲惫,久病床前未必无孝子,但就算是孝顺,老父亲的沉疴也给兄妹俩带来了过多的压力。

当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时,哥哥埃尔西站起身来,礼节周到却疏离地微微颔首:“莫薇拉,你来了。

他的话听不出大多的敬意,纯粹的社交礼仪而已。

而妹妹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坐在她的专属软椅上,目光投向远方的小岛上,那里沉眠着她发疯的父亲。

莫薇拉对此并不介意。

这个家庭信仰的并非厄难,甚至……那位沉睡的存在算是厄难之主的前辈,这对兄妹愿意与圣灵平辈论交,都已经算是客气。

莫薇拉只将木盒递给埃尔西:“东大陆清心咒的主人听说了这件事,她说这是她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埃尔西接过木盒,侧头看向依旧稳坐如山的妹妹,眼神暗示——妹妹,基本的社交礼仪,你倒是应付两句啊。

妹妹艾琳娜先是回敬了哥哥一眼——社交什么,谢谢她把能救父亲的人折腾成那个样子?

埃尔西:“……”

但艾琳娜究竟是社交了,她看向莫薇拉,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莫薇拉,代我们感谢那位圣女的慷慨。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当面表达谢意。

这不是艾琳娜第一次提出要见面,但之前莫薇拉都用“养病”解释过去了,那也正常,毕竟不能大为难一个才经历过翻来覆去审查的女孩子。

莫薇拉这次也是老理由:“艾琳娜,她需要静……”

“总要给我们一个机会,亲自向恩人道谢。

”埃尔西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话是带刺儿的,“尤其是,在她已经住进医院的情况下。

之前闭门谢客我们理解,现在医院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见了不知多少,还不让见,你们厄难教会到底什么意思?

莫薇拉只好让步:“我会咨询她的医生。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并探望。

叶韶这么奇特的资源,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在没有厄难教会人员陪同的情况下接触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埃尔西维持了表面的平和:“麻烦了,莫薇拉。

“哪里。

”莫薇拉应承了一句,身影便再度融入星光。

船只恢复了寂静,沉默在兄妹之间蔓延,他俩似乎在消化各自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艾琳娜才开口:“哥哥去看看那位圣女吧。

感谢她的慷慨,如果她有什么私人层面的困难……尽管让她提出来。

我们确实讨厌厄难教会那群官僚。

但我们可以喜欢那个小姑娘。

埃尔西有些不满:“最初提出想见她的人不是你吗?”

“单独见面是交流,带着莫薇拉那就是外交了,还有什么见的必要?”艾莉娜理直气壮,“所以当然是你去,你是哥哥。

埃尔西:“……”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男性,去探望一位未成年少女?合适吗?”

艾莉娜无辜地看着他:“男孩子不能去表达感谢吗?我亲爱的兄长,你还没有一位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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