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便把玉片递了回去:“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答应了。
叶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我在想,该带哪个队友比较好。
老师,您有推荐吗?”
这绝不是在问赫尔曼是否有认识什么幻术系的专精人才可以推荐。
赫尔曼没有正面回答:“你的想法呢?”
“林萱阁下给了我一个建议人选,就是上次宴会上邀请我跳舞的那位,叫洛维安,您应该有印象,金丹初期,据说是教会近年来最年轻的半神。
“林萱阁下给了我一个建议人选,就是上次宴会上邀请我跳舞的那位,叫洛维安,您应该有印象,金丹初期,据说是教会近年来最年轻的半神。
”叶韶说着,“当然,我自己呢,您也知道的,我有一个,嗯,固定挂件。
”
赫尔曼看着叶韶:“你能这么说,代表……相比起教会倾力培养的半神,你更倾向你的挂件?”
叶韶毫不犹豫地点头。
“哦?”赫尔曼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钟情于那个挂件,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之处吗?”
这明显不是在问他的火锅到底有多好吃。
“听话。
”叶韶吐出两个字,然后顿了顿,“还有……敏感。
”
一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任务里,听话是必要的属性,就是后面的描述……赫尔曼挑眉:“敏感?”
“是的。
”叶韶试图让这个优点听起来更靠谱一点,“他总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掉进任何形式的幻境或者精神影响里。
效率极高,反应速度惊人。
”
赫尔曼:“……?”
这是什么理由?
叶韶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绷住,努力说服赫尔曼:“老师,这真的很好用,只要他开始攻击我,或者突然躺下,或者嘴里喊着看见了他太奶……我就知道,哦,开始了。
”
赫尔曼嘴角都抽了抽。
可叶韶还没有完:“并且,收拾他很容易啊,我不用担心一个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强力对手。
”
赫尔曼从来没有想过,队友还可以这么用。
第106章太激进了
“当然,”叶韶讲完了段子,神色稍微正经了些,“林萱阁下也说,如果我确定是幻术,按照紧急事件处置章程,最标准的做法是我一个人去。
”
对幻境来说,最经济的理念,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人往里送死,哪怕是都死里头,至少每个人的价值都能发挥到,总好过一批人进去,还要处理队友之间自相残杀的问题,稀里糊涂的就团灭了。
“她既然没忘了章程。
”赫尔曼问,“给你推荐那位半神,又是基于什么逻辑?”
叶韶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我怎么说现在也是教会的重要资产嘛,去世界之壁那种地方,带个半神,一方面是表示教会对我的看重,另一方面也是必要的安保措施。
”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颜面的事暂且不提,她所谓的安保措施,是给你安排一个,掉进幻境后可能第一个对你拔刀相向的半神对手?觉得任务太简单了,增加一下任务难度是吗?”
叶韶有点尴尬:“也……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我中幻术,中得比洛维安阁下要早呢?”
赫尔曼“呵”了一声。
叶韶闭嘴了。
赫尔曼揉了揉额角,真对这个学生无奈了:“林萱有没有说,这个任务的限制人数?”
“没有。
”叶韶回答。
“你又不是要带一个军团进去。
”赫尔曼就问,“一个负责安保的半神,一个你自己的挂件,这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
你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你都是和那些大人物吵过架的人了!能不能学一点大人的思维?
叶韶总算是在赫尔曼的不耐中,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可是,老师,那毕竟是位半神。
一起行动,我总要多少听一听他的意见……”
“你可以不听。
”赫尔曼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句图穷匕见,“至于怎么让那位半神心甘情愿听你的,这是林萱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她做不到,你就不去。
”
要的就是您这句,叶韶甜甜地笑了起来:“哪怕我让他待在外面警戒,由我和谭逸进去探索,也可以吗?”
“当然。
”赫尔曼说,“你是队长。
”赫尔曼说,“你是队长。
”
好起来了。
叶韶心头最大的石头放下,和赫尔曼谈起了细枝末节:“老师,我最后的一个问题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成本……”
她没有考虑风险,把半神先生留在外面就不会有额外的风险,她觉得赫尔曼也不会和她聊风险,说得像是哪个任务不高危似的。
但赫尔曼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叶韶。
”
这是赫尔曼第一次,用名字来喊她。
叶韶的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我很欣赏你的……苦修士作风。
”赫尔曼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语重心长,“但有些成本,你不要放在心上。
”
略一犹豫,觉得还是说吧:“厄难教会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它的圣女亲自去做成本核算的程度。
”
这句话并没有宽慰到叶韶。
叶韶抿了抿唇,她一直在想怎么和赫尔曼谈这个不会太明显,如今机会来了,问起来就显得水到渠成:“老师,我……算苦修士么?”
赫尔曼扬了扬眉,想说弗朗茨都把小报告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对你自己还有什么误解。
叶韶却抢先一步解释:“我没有故意去省什么东西,其实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该用的符咒材料我一直在用,我任性地回了戾园,但教廷里还有我的固定支出,我还借了您的首席事务官,一个半神帮我来回搬书,堪称豪奢……”
“你愿意住哪里都是你通过自己的争取得到的自由。
”赫尔曼打断了她,“符咒是教会让你学的。
房屋是你该得的待遇。
借书你是增长知识必要的途径。
我看给你搬书的半神自己也挺乐意。
”
赫尔曼最终强调:“你已经把成本降到最低了。
”
说完了叶韶,赫尔曼开始说别人——
“你觉得你用的材料多?黎微当年为了实现他一个改良高阶符咒的想法,三天内,刻废了的魔兽皮和各类晶石堆满了一个仓库,都不要说基本的金片银片。
”
“你觉得你借的书多?他曾经因为一个节点防护阵法的理论推演,需要找出当地三百年来的所有空间节点变动,为此申请了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阅那些涉密的没有录入电子数据库的所有关联材料。
”
“你觉得麻烦事务官很不好?他当年在世界之壁封印了一个罕见的邪祟,为了研究清楚邪祟非凡力量的特性,需要活着把邪祟运到教廷,沿途各教堂派出人员警戒的费用,运输的费用,后续的净化费用……那帮财政官去找弗朗茨哭了三天。
”
叶韶心里疯狂咋舌。
……老小子原来你这么会花钱呢?
赫尔曼则数起了黎微的成果——
“结果是,他改良的符咒,催发时间减少百分之十八,无法统计在世界之壁防线上,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救过多少人的命。
”
“他推导出的那个节点的空间变动规律,不仅让那个节点的维护费用省下了百分之二十三,还让其他节点可以按照他设计的模型更改,因此不同程度的获益。
”
“他对那个邪祟开展了研究之后,非但从邪祟身上提取分析出了另一个途径的各个等级的魔药材料,还让世界之壁所有面对过同类邪祟的修士,生还率提高了百分之十。
”
这是厄难教会,上一个天才的日常。
赫尔曼看着她,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叶韶,这才是枢机会议当年对黎微有求必应的根本原因。
直到如今,所有人都痛恨他的背叛,但从未有人诅咒他会不得好死,因为他真的为这片土地,为他的家园做了很多,远超你的想象。
”
赫尔曼是在开解叶韶不要太“抠门”,但,叶韶想起来的是黎微给她看的那一墙的,正气凛然的牌位。
赫尔曼并没有见过那些牌位,他只是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叶韶还没有收回去的清心咒玉片上:“而你,刚才拿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知道吗?它所能降低的伤亡、提高的审讯效率、节省的医疗和抚恤开支,已经足以抵销教会迄今为止在你身上所有的投入,绰绰有余。
”
有些话,既然点破了,还是破得透彻些:“你以为弗朗茨为什么对你总是心怀愧疚,甚至有点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不是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事实上你遭遇的那些,我们都遭遇过,更无理的都有。
有些话,既然点破了,还是破得透彻些:“你以为弗朗茨为什么对你总是心怀愧疚,甚至有点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不是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事实上你遭遇的那些,我们都遭遇过,更无理的都有。
更准确的理由,是你甚至在给教会赚钱。
不算你的这个小玩意儿,只算你住在静思园时,交出去的那些符咒,完完全全可以抵扣投入在你身上的资源,至于那些可笑的安保手段,你不用在意,那是大人物们在和你闹别扭,并非你的过错。
”
最终,一锤定音:“叶韶,成本核算是财政部门要考虑的事情,你的大脑不应该放在成本与收益核算的事情上,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叶韶听得有点呆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科研能力不太行——任何科研人员在科研的同时还要遭受煞气的煎熬,时不时思路就要被打断,结果是必然能力不行。
但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糟糕。
而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至少,土地还没有沦陷。
叶韶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老师,我有我的……心理障碍。
”
“说说吧。
”弗朗茨反复给赫尔曼打小报告,打得……赫尔曼也想听听叶韶的想法,彻底把这个事情解决,好换一个耳根清净。
叶韶抿了抿唇,说:“我以前……见过一些,不,我自己就是底层的人。
”
说这个话需要一些勇气,她的声音都放轻了:“底层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我听过一对夫妻,夜里压低声音说话。
妻子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她说,她想……脱掉衣服,去换点钱。
”
她闭了闭眼睛,说:“我见过一个欠了黑帮高利贷的……妓女,好听点叫站街女郎吧,在她的屋子里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她偷偷藏的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被翻出来,她绝望极了,把自己的衣服拉开,说,我陪你睡,你把钱还给我。
”
她当时没有哭,但现在觉得有点绷不住:“至于我自己……我最难的时候,有一枚别人丢掉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辟谷丹。
是我七天的口粮。
”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我省下的资源,也未必能反哺到他们身上,即便是我不花,它也会花在某次宴会,某个庄园,某个人的突发奇想里,还不如我花,好歹我能带来收益。
但……老师,心理障碍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
他不会提“给你找个心理医生”这种话,这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事情。
他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顶层,就是在浪费。
为了一个可能一年只住几天的屋子,维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是浪费。
食物冷了,立刻撤下换新的,而不是想办法加热,是浪费。
冰箱里的食材,不管是否急需,都必须随时保持最新鲜的状态,同样是浪费。
”
叶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想听赫尔曼,听这个教皇几乎不直接发布命令,所以权势在东大陆已经到达顶尖的人说。
“我也承认,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坦然地看待这种花费。
但有些事情。
”赫尔曼是叹了一声,“我也不能理解。
”
叶韶对这一点是认可的。
戾园除了必要的清扫维护,鲜少见到仆役穿梭,而以赫尔曼的日理万机程度,确实也没办法要求他再腾出时间去自己做家务。
他很多时候就是直接从修道院食堂端一份简餐,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各种酒,远远匹配不了他的身份。
就像叶韶今天想下厨,冰箱里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菜蔬,见不到什么龙肝凤髓。
“非凡力量,理论上,确实可以被大规模用于改善民生。
”赫尔曼说得很艰难,“但……每个教会,想把预算批到这方面,都很难,可以说,难如登天。
”
——预算可以批给前沿研究,可以批给武器装备,可以用于世界之壁的维护,可以用于修建宏伟的教堂,可以用于大人物们的开销。
但,没有民生。
从未有人考虑过民生,神权理所当然地把锅甩给了zhengfu,丝毫不顾神权本身已经是压在民生之上的庞然大物。
赫尔曼声音都放轻了,仿佛怕惊动谁:“我不是很认同这种分配方式,但,我也无能为力。
”
“为什么?”叶韶问。
“为什么?”叶韶问。
“因为有一位大人物说过。
”赫尔曼声音更轻了,似乎怕惊扰了谁,“改变太激进,会出问题。
”
激进?
怎么定义激进呢?
叶韶知道,有一个国家,用了几十年时间,从一个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农业国,变成了一个强大到……最穷苦的人家能收到来自zhengfu发放的最低保障,没有孩子再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过年穿新衣,普通人也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寒冬腊月里依然能吃到来自天南地北的新鲜菜蔬。
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区区几十年,算激进吗?
做下那些事情的只是一群凡人。
再顶天立地,他们也只是凡人。
可这个世界呢,这个有神明伟力存在的世界,这个已经有了光脑有了飞车有了一切发达科技的世界,底层却依然过得这么苦,仍然因高利贷和黑帮煎熬。
叶韶的声音也放轻了,她说:“哪怕对您来说,那位……也是大人物么?”
——她说的是,那位说“太激进”的存在。
“是的。
”赫尔曼回答。
可赫尔曼已经是厄难教会的议长,他站在东大陆权力的巅峰。
叶韶想起了黎微。
黎微给她说过,那些贫困、困难、人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老师……”叶韶问,“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吗?一点点都没有?”
赫尔曼摇头:“至少,我不知道。
”
叶韶无话可说。
但赫尔曼终究是给出了和黎微一样的结论:“变强吧。
”
他看着叶韶,眼神复杂,里面有期待,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微渺希望。
“希望等你强大起来。
”赫尔曼说,“你还能保有你这份苦修的作风,你还能记得你问过我这个问题。
”
但那是以后了,赫尔曼重新坚定了起来:“但在此之前,理所当然地花你该花的资源。
不能因为这些事情,阻碍到你的成长。
”
你需要资源。
无论你想做什么。
叶韶又想起了黎微,她问过他,需要她做什么,黎微的回答也是“变强”。
他们的努力有天花板,他们有再好的想法也无法越过神明,但自己没有,自己可以。
叶韶深呼吸,自觉任重道远。
赫尔曼显然已经没有了谈兴,起身上楼,脚步有些往日没有的沉重。
叶韶突然开口:“老师,都聊了这么久,不介意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吧。
”
赫尔曼的脚步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沉默地表示他在听。
叶韶就说了:“教会对隐世世家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赫尔曼沉默了一下,说的很简单:“羡慕。
”
羡慕他们几乎不用忍受非凡力量里那如影随形的疯狂暴虐。
叶韶早就知道这个,就像黎微也羡慕自己竟然可以什么都不靠,餐风饮露就能修炼一样,但她觉得应该不止:“还有吗?”
“没有了。
”赫尔曼回答。
叶韶有些意外:“甚至……没有敌视?”
“呵。
”一声清晰的的冷笑从上方传来,赫尔曼终于微微侧过头,不知看向何方,“为什么要敌视?”
叶韶不知道,他就让叶韶知道:“他们既不会主动毁坏教会的建筑,也不会无故杀害民众,不和那些异端一样疯狂制造恐怖事件,甚至在世界之壁出现危机时,偶尔还会暗中出手帮一把。
叶韶不知道,他就让叶韶知道:“他们既不会主动毁坏教会的建筑,也不会无故杀害民众,不和那些异端一样疯狂制造恐怖事件,甚至在世界之壁出现危机时,偶尔还会暗中出手帮一把。
这样的人,敌视他们做什么?”
叶韶反驳:“可是我看到的,我感受到的,就是敌视啊!”
她所遭受的一切——反复的审查,严苛的怀疑,被迫在众目睽睽下喝下魔药证明忠诚的屈辱——你告诉我这不是敌视?
“那是因为。
”赫尔曼转回头,继续上楼,“我们被要求这么做。
”
谁要求的,你别问。
叶韶心中一荡。
赫尔曼难得地担心她没听懂,又补了一句:“其实,黎微当年,如果不是他自己选择暴露,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
说完,就没什么了。
赫尔曼的脚步依旧平稳。
叶韶扬起嗓子再问:“老师,为什么啊。
”
“我不知道。
”赫尔曼只回了这四个字。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叶韶坐在原地,直到饭菜都凉了,她才起身收拾。
第107章死亡面试
深夜,图书馆的灯光在谭逸疲惫的脸上投下阴影,他像一条被知识榨干的咸鱼,被同伴半拖半拽地拉出来。
“嗡——”
年轻人,一边走路一边刷光脑是常态,谭逸低头点开,光脑稳定地在他面前投影出来。
叶韶:任务文件。pdf
叶韶: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高阶幻术任务。
来吗?
谭逸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仿佛被雷劈中。
“走啊。
”同伴发现谭逸没跟上来,回头,“学傻了?夜宵不吃了?”
谭逸没动,眼睛还死死盯着光屏,反应了好一会儿,抬头:“哥们儿,打我一拳。
”
同伴:“???”
“打我一下,快点!”谭逸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不信任,“用力点!”
同伴走了回来,想摸摸孩子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真学傻了,然后谭逸一把抓住同伴的手腕,把光脑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看这个……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同伴疑惑地低头看去,几秒钟后,他“嘶”了一声。
然后果然给了谭逸肩头一拳:“你小子!炫耀是吧?”
明明挨揍了,谭逸却笑得很开心,手指飞快地敲字回复:来!刀山火海都来!什么时候出发!
回完消息,抬头,看着同伴那被知识蹂躏过的脸庞,都觉得分外的清秀。
叶韶的回复来得很快:明天上午九点,学院区中央咖啡厅,我们一起见一见新队友。
谭逸没当回事,一边和同伴聊着没营养的话,一边随手回复:新队友?
叶韶:嗯,洛维安。
目前暂定和我们一起去。
洛维安?!
那个……那个……剑术课上把所有人都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这届没什么好苗子,仇恨拉得足足的,半神?
谭逸一把抓住正准备溜去餐厅觅食的同伴:“等等!哥们儿!再……再打我一拳!”
同伴这下是真的想开打了,但怼到他面前的屏幕上……
同伴:“……啊?”
关键,谭逸还回了叶韶一个“什么叫……暂定?”
而叶韶的回复弹了出来:林萱阁下说了,我们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换,所以叫暂定。
同伴的嘴角直抽抽。
同伴的嘴角直抽抽。
谭逸也飞快敲字:叶仙子,叶姐姐,叶祖宗,您说的这个“我们”里面,包括我吗?
叶韶就回了两个字:包括。
然后叶韶的头像就灰了。
看着那两个字,同伴和谭逸面面相觑,片刻,谭逸飞快点开新生群,敲字:兄弟们我发达了!圣女又约我做任务了!!!
翌日,论坛里正在如火如荼谭逸给圣女灌迷魂汤都灌这么明显了!裁判所到底能不能管管!的时候,叶韶和谭逸一起出现在了修道院咖啡厅。
洛维安已经在了。
包间里,他穿着常服,姿态放松地靠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见到两人走来,他便站起身:“圣女,谭逸学弟,日安。
”
“洛维安阁下,日安。
”叶韶问候得很自然,谭逸虽然拘谨,但社交本能还在,倒没有掉链子。
叶韶关心了一下:“阁下,咖啡已经点了吗?”
“不知道二位的口味。
”洛维安笑着把菜单展示给叶韶和谭逸,“圣女节俭,应该不会喜欢我把单子上的都点一遍好及时端上。
”
叶韶失笑,先把单子推给谭逸:“我不常来,点个畅销的就好了。
”
谭逸飞快地安排了,咖啡也快,等侍者把三人的咖啡和简单的茶点都端了上来,包间门反锁,叶韶才说:“阁下,林首席应该向您提过,这次会面,某种程度上,算是一场……面试。
”
谭逸眼皮都跳了跳。
洛维安却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说:“我明白。
圣女请问吧,我知无不。
”
“阁下在世界之壁呆了很多年。
”叶韶说,“像我们此次要去的m-23节点,防务力量是什么级别,大概会有什么样的邪祟,以前有没有这种整个节点完全消失的先例?”
洛维安略微沉吟,回答:“圣女问得很专业。
m的意思是中型支撑点,常规有一个标准战斗中队,一般是一名金丹轮值,三名筑基辅助,炼气期修士若干。
防御阵法为堡垒级,常见的邪祟以影噬兽、低语魔为主,但也有其他类型,该节点历史上被攻破过两次,一次原因是突然出现了窃颜妖从内部打开了阵法,一次则是轮值的金丹半神突然失控。
”
顿了顿,洛维安说:“至于完全消失的先例,没有,圣女,一例也没有,任何一处节点如果被攻破,理论上都会有邪祟突破进来,不可能如同现在一般,悄无声息。
”
“窃颜妖?”叶韶觉得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是。
”洛维安说,“擅长窥探并窃取生灵内心最珍视或最恐惧之人的面容与声音,很容易就能变幻成内部人员的模样,缺点是虽然能变幻外形,但行为举止能看出异常。
”
叶韶问:“邪祟有理智?”
“未必。
”洛维安回答,“但日子久了,总有些邪祟误打误撞。
”
叶韶又想了想:“听起来,m-23附近都是幻术系的邪祟?”
“大部分是。
”洛维安回答,“所以那里的修士精神抗性也很高。
”
叶韶不是很信你们这个世界拉胯的仙道技术,能修出什么真正强横的“精神抗性”。
但也不用拆这个台:“阁下很专业。
”
“一些基础知识而已。
”洛维安笑了笑。
叶韶失笑:“那……此次任务,阁下最担忧的是什么?”
“林首席说,圣女对此次任务的初步判断是幻术系,还提到,圣女有让我在外围警戒,不深入其中的想法。
”洛维安说,“我的担心是,如果有强大的邪祟隐藏在幻境中,圣女和谭学弟毕竟只是炼气期。
”洛维安说,“我的担心是,如果有强大的邪祟隐藏在幻境中,圣女和谭学弟毕竟只是炼气期。
”
他并没有避讳直接提及叶韶现在的实力。
这更得了叶韶的三分好感:“那么阁下的应对是?”
“服从命令。
”洛维安说,“相信圣女的判断,更要相信如果真正处于困境,圣女有办法通知我进入救援。
”
“那好。
”叶韶身体微微前倾,“既然如此,假设几种情况,请阁下告诉我您的判断。
”
洛维安:“好。
”
“第一种。
”叶韶说,“如果我进去之前要求您原地待命,未经我与您约定的途径所发出的信号,不得妄动,但我进去之后,传出未按照约定途径传出的信号,请您进来救人,或者您直接看到我们正在被某种实体折磨,吞噬,该怎么办?”
洛维安都没有经过思考:“不妄动,等您按照约定的途径发出的信号。
”
“如果我不按照约定发出去的信号是我的真实意愿。
”叶韶说,“而我已经无法按照原本约定的途径发出正常的信息,就看着我死吗?”
“看着您死。
”洛维安回答,“理由是,您所指定的联系方式,一定是经评估后最不容易出问题的一种,如果那种方式也无法传出信息,甚至您已经在被某种存在吞噬,都代表我们对任务难度的预期彻底偏离实际,任务实际已经失败,按照流程,死了就死了,七日后您仍然没能回来,我会直接回报教会任务失败然后接受审查。
”
“好。
”叶韶满意了,加大难度,“那第二种情况,如果约定的通讯途径,先后发来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指令呢?”
洛维安回答:“两条都不听,以您在正常通讯甚至是进入幻境之前的指令为准。
”
“好。
”叶韶再追问,“如果我们在节点内部探索,您在外部收到了来自教会高层——比如林萱首席,甚至更高权限者的直接命令,要求您立刻摧毁节点,您会如何做?”
洛维安回答:“我会怀疑是我也陷入了幻境,然后保持静默,如果确认我情况异常并且可能对任务造成反作用,我会想办法将自己击晕。
”
“好!”叶韶更满意了,“如果我和谭逸从节点出来,行为举止、语记忆完全正常,但我私下给您说,立刻制服甚至击杀谭逸,而谭逸同时求救,声称我才是被操控的那个。
当如何?”
洛维安没有任何犹豫:“任务既然已经完成,我可以直接把你们都打晕,控制起来带回教会,交由裁判所鉴定。
”
“好!!”叶韶满意极了,“阁下,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在任务中的任何时刻,我本人,在您判断神志清醒、未被胁迫,并且发送的消息完全符合约定方式的情况下,对您下达唯一且明确的指令——杀了我。
您会执行吗?”
洛维安总算皱了皱眉:“唯一的?”
“唯一的。
”叶韶说。
洛维安便再度坚定起来:“那我会杀了您,按照您指令的方式。
”
叶韶简直要鼓掌了:“好!!!”
然后她终于想起了还有个小可怜在旁边瑟瑟发抖:“谭兄,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
”谭逸简直要被他俩这一问一答整哭了,虽然做任务是他的心之所愿,但是每次看叶韶这么玩命……也难免小心脏狂跳。
叶韶循循善诱:“可以有。
”
“那……”谭逸硬着头皮,“洛维安阁下,如果……真的到了您需要杀了我或者打晕我的程度……咱们,能不能,利索点儿,让我少痛一会儿?”
叶韶忍俊不禁。
如同一把剑一样的洛维安,嘴角也溢出了一丝笑容:“可以。
”
“好的。
“好的。
”叶韶对洛维安伸出手来,“合作愉快,洛维安阁下。
”
洛维安也伸手和叶韶浅浅相握:“应该说欢迎入队,队长。
”
叶韶从头到尾没有提队长的事,怕这位半神有任何不痛快。
但他自己提了。
足见坦荡。
第108章清心迷魂
等重新坐下,杯中的咖啡已经微凉。
叶韶看着洛维安,进入了面试之后的环节:“阁下,我方才没有自认队长,是因为在我看来,您才是执行此次任务时,最合适的队长人选。
”
来时,林萱是千叮咛万嘱咐级别的让洛维安听这小祖宗的安排,叶韶的那一连串提问也确实专业得让洛维安心服口服,可现在……
洛维安微微坐直身体:“怎么这么说?”
叶韶回答:“您是半神,那就涉及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是与外界沟通和官方场面上,您出面比我出面要好使得多,另一方面,您的履历上,最好不要多一项曾经给炼气期的我做队员的污点。
”
洛维安好笑:“圣女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不说您将来的成就,只说您现在的地位,给您做队员,都算不上什么污点。
”
不过他依然痛快地接受了叶韶的命令:“但队长既然这么说了,在与外界沟通和官方场面时,我来应付就好。
”
叶韶太喜欢洛维安了:“那好,我现在想听……如果洛队长来做这个任务,就带上我们两个炼气期拖油瓶,洛队会怎么安排?”
洛维安自从知道了这个任务,确实也研究过的。
他眉目微凝,真就给二人说起了教会应对这些幻术任务的常规手段。
正所谓“每一个奇葩的规定背后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洛维安在世界之壁待了许多年,对教会的常规流程如数家珍,确实弥补了叶韶许多的短板。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洛维安不仅是个嘴炮的王者,他说了负责对外联络就是真联络——和林萱沟通任务细节、核对m-23节点的历史资料、申请可能用得上的各类物资、与当地教会做简单的对接、甚至还给谭逸准备了一空间纽的新鲜火锅食材。
谭逸感受到了深深的,并不peer的,pressure。
……真的是做个挂件,都有人比你卷啊!!!
无论如何吧,三人还是顺利地远程传送到了离m-23节点最近的城市,然后登上了前往节点的飞空舟。
飞空舟仍然是两炼体士负责驾驶,谭逸仍然是飞快掏出了他的宝贝铜锅和各类食材,叶韶也熟门熟路地捞了两碗火锅面送给炼体士。
不太一样的是,以前的任务,炼体士会接受叶韶的好意,但哪怕是道谢都体现着炼体士和修士之间的厚障壁,但这次那位没有在驾驶飞空舟的大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瓣紫皮蒜:“谢了妹子!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两瓣蒜吃吃?我给你说这个劲儿可大!”
叶韶有点……哎呀,我做了圣女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喊我“妹子”呢。
然后她接过去了:“好嘞,谢谢老哥。
”
回了船舱,一边剥着蒜准备弄碎了往蘸水里放,一边啧啧称奇:“这里的炼体士……还挺开朗。
”
洛维安挺讶异叶韶竟然真的一点圣女的架子都没有,但也会给叶韶解释:“世界之壁常年面临邪祟威胁,很多任务都极度依赖的体魄和意志。
就没有那么多等级之分,有实力的说了才算。
”
谭逸是习惯了叶韶平等对待炼体士,也跟着说:“并且,世界之壁积攒功勋很快,这里的炼体士成为修士的概率很高,当然就有自信。
”
叶韶了然地点点头。
然后直接把头伸出去:“两位老哥!一起进来吃呗!锅里还有好多肉!”
洛维安:“……”
谭逸:“……”
按你这个风格,人家炼体士,可能也没有这么开朗。
两个炼体士果然拒绝了,理由是不能坏了规矩。
叶韶讪讪地缩回头,给谭逸捞了块鸭血放进碗里。
谭逸笑纳。
叶韶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呀,就给洛维安来了一块土豆:“不知道阁下喜欢吃什么,但我喜欢土豆,所以你先尝尝看?”
洛维安是也很喜欢这么鲜活的圣女——比论坛里那个被抓到华贵的盒子里的小蝴蝶好得多,便从善如流地夹起那块土豆送入口中,点头赞道:“味道很好,谢谢圣女。
洛维安是也很喜欢这么鲜活的圣女——比论坛里那个被抓到华贵的盒子里的小蝴蝶好得多,便从善如流地夹起那块土豆送入口中,点头赞道:“味道很好,谢谢圣女。
”
一顿饭很快吃完,谭逸很自觉把桌子收拾干净,此时离那个m-23节点,还有半个小时。
倒是来得及做个战前动员。
于是叶韶一反手,拎出一个麻袋来,“哐”一声,砸在了谭逸刚支开的小桌板上,震得小桌板都颤悠。
谭逸:???
没来得及问叶韶这是在闹哪出,叶韶又是“哐”一声,另一个同样款式的粗布袋子砸在了洛维安面前的小桌板。
洛维安的眼角也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面对他俩共同的,疑问的眼神,叶韶拍了拍手,坐下,说:“清心符。
”
谭逸和洛维安几乎同时看清了麻袋里的东西——金银玉木都有,刻的同一个符文。
就这个拿麻袋装符咒的豪横,两人不同程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圣女……”洛维安谨慎地问,“这个清心符,具体的用法是?”
叶韶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描述。
也不能把锅甩给谭逸,上次任务他虽然见过,但他都忘了。
所以开口:“阁下试一个不就知道了,往自己身上用的。
”
洛维安:“……”
怎么说呢,从未有人对他提出过这种要求。
哪怕是以厄难教会的财大气粗,符咒制作不易,成本仍旧不菲,大家从来都是阅读说明书再谨慎使用,哪有为了知道效果就随手激发一枚的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叶韶给了一麻袋呢。
在这一麻袋面前,谈舍不得好像有点抠门,尤其是面前的少女还是论坛上已然不会被超越的“传奇抠门王”,自己总不能比她还懂节俭。
他不再纠结,伸手从麻袋里取出一个,是金片,他指尖微一运力,激发了符咒,随即将符咒触在自己的额头上。
下一瞬间,一股难以喻的清凉感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自眉心涌入,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涤荡过他的精神海。
洛维安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因服食魔药,因常年战斗,因邪祟冲击……反正各种各样原因积累下来的疯狂暴虐的气息,竟然有所缓和?
洛维安猛地睁开眼睛,再顾不得半神的体面和绅士风度,看看自己手上已然化为尘埃的金粉,看着满脸淡定的叶韶,看着那一麻袋的符咒。
洛维安:“……”
洛维安忍不住了:“圣女,这符咒……是哪本失落典籍上记载的古老符文?还是某处上古遗迹的发现?”
叶韶:“没有啊,这是我最近提交给教会的研究成果。
”
“啪擦!”洛维安刚刚想喝口水压压惊,刚刚才端起杯子,在叶韶这句话之下,碎在了他手里。
一股难以喻的热血猛地冲上洛维安的头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掉头,立刻让炼体士掉头。
教会高层是集体被亚空间邪祟啃了脑子吗?教会花费了那么多资源研究了那么多年,仍然束手无策的疯狂暴虐的气息,在这一份小小的清心符之下,它缓和了,缓和了啊!!!
这是圣女的“研究成果”!
这种人为什么能出静思园!谁批准的她出外勤!为什么枢机会议没有一致决定必须把她锁死……啊不,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不,不能吓到了面前的大宝贝。
洛维安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圣女,您……您知道您这项‘学习成果’,意味着什么吗?”
“老师说。
”叶韶回答,“它足以抵销教会迄今为止在我身上所有的投入,绰绰有余。
”
“百倍有余!”洛维安只恨自己的脾气和教养始终是不能让自己做出拍桌子嘶吼的事情来,“您为什么要出外勤啊。
”
叶韶偏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啊。
你都混进枢机会议后的例行宴会了,你家长辈不会和你谈我获取自由的途径吗?
洛维安知道。
洛维安只是觉得太离谱了——在枢机会议上表现得再好,那份价值再动人,也比不过一份实打实的,儿乎可以掀起非凡力量革命的“研究成果”放在自己面前。
他真的想抓着那些大人物的衣领问一问,你们知道你们批准了个什么玩意儿吗?世界之壁就是没了十个,百个节点,仍然有他们这样的厮杀汉去打回来,而面前这个少女……她的脑子,她的手,她这个人,就不该用来打打杀杀!
洛维安的脸色一阵变幻,胸膛微微起伏,那眼神复杂得让旁边的谭逸都悄悄往后缩了缩,感觉这位半神阁下……用了的清心符,该不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阁下。
“阁下。
”叶韶也觉得洛维安的情绪激动太过了,“您可能不太好,要不,再用两张清心符?”
洛维安:不不不,绝对不。
人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他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圣女……其实……我们哪怕任务完不成也无所谓,您的安全,高于一切。
”
叶韶:???
叶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手了……我……没刻成迷魂咒啊?
第109章研究成果
飞空舟微微颠簸着,窗外是流动的云层。
船舱内,洛维安看着那粗布麻袋里流光溢彩的符咒,眼神里的痛惜几乎要凝成实质。
叶韶其实从谭逸之前收到那一塑料袋符咒时的反应能够预测一二,可在她的想象里,洛维安一个半神,怎么也不应该这么没见过世面。
但既然已经显示出没见过世面的实质了,叶韶也就只叹了一声:“洛队,你似乎……不是很想用这个符咒?”
“不然呢?!”洛维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种在最关键时刻能拿来救命的符咒是你拿来……嗯……心情太激动了,拍一张冷静冷静的吗?
说好的传奇节俭王呢?这豪奢得最不讲道理的枢机二代都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叶韶托腮,看着满脸扭曲的洛维安,叹气:“洛队,你之前说,如果从幻境里出来的我和谭逸都互相指控彼此是邪祟,您的选择是把两个都打晕。
”
洛维安颔首。
叶韶指了指那一麻袋:“那么,如果只需要用一张清心符,就能清晰地分辨真假呢?也打晕吗?”
“也打晕。
”洛维安的回答几乎不用思考。
——任务都完成了,危险也排除了,把人带回去,问题丢给裁判所就行,为什么要做这种浪费?
叶韶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可是,如果从里面出来的谭逸和我,都是邪祟,而本体还留在里面呢?”
洛维安表情僵了。
“我再换一个思路。
”叶韶说,“如果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十个,百个我呢?您也都打晕吗?”
话音方落,洛维安还没有如何,谭逸就已经先觉醒了什么要命的记忆,痛苦地开始扶额:“叶仙子,叶姐姐……打住,我ptsd要犯了……”
洛维安的眉头狠狠一跳,这是他从没有遭遇过的场景,也确实……
“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会用清心咒。
”他总算开口,“我并非节俭到抠门的人,只是会在足够安全的时候评估资源使用的必要性,在任何情况下,安全都是底线。
”
“是的。
”叶韶微笑,“人在了,才配谈资源和节省,人都不在了,我在您坟前供它一卡车清心咒,于您而又有什么意义?”
她指了指那一麻袋:“我是上次在昆镜花园吃过亏,所以直接给了你这一麻袋,要的就是一个花起来不心疼,遇事不决就先拍一张,至少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千万别……”
叶韶打住了,因为谭逸又觉醒了什么恐怖的记忆,痛苦地打断了叶韶:“真的……半神阁下,有些幻境它就是层层叠叠互相嵌套,你不会想知道我上次都经历了什么,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反正用就完事了,用完了至少你不会看见十个叶韶对你毛骨悚然的微笑……”
谭逸还精准地找到了两者的不同:“您和我不一样,反正我打不过她,来几个都一样,反正瑟瑟发抖就完事了,但您可能还得犹豫一下是杀十个还是杀九个,因为里面保不齐有真的。
”
洛维安:“……”
想想那个场景,确实足够地狱。
他叹了一口气:“就算如此,我也只是在外围警戒,用不了这么多,圣女……自己不留点儿防身?”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叶韶笑眯眯的,“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弗朗茨阁下到底为我搬空了多少材料仓库?”
洛维安还是:“……”
知道,但我更知道弗朗茨阁下在收到您上交的成品之后,笑得有多见牙不见眼,他跟我伯父炫耀这笔投资的回报率的时候那个嘴脸我的天呐!
所以您是在上交出让弗朗茨阁下都震撼的成品的基础上,给自己再昧出了至少三麻袋的清心咒?
这是什么恐怖的成功率!
可叶韶还没完:“再说了,我也不想让洛队只在外围警戒。
”
洛维安:???
叶韶说:“洛队能对我那些假设性的问题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叶韶说:“洛队能对我那些假设性的问题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这样的人才,如果在外面警戒,岂不是浪费?”
洛维安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进去的!
正在想怎么和叶韶谈!
感受叶韶的“研究成果”竟然这么骇人听闻之后,什么狗屁服从命令,他现在认为这个任务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叶韶在外面喝茶,他和谭逸进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是任务失败了也要让圣女全须全尾回圣城。
#当然,叶韶不会同意
可哪怕是不同意,他也希望自己能跟着叶韶进去,有什么危险都挡在她前面,反正这么大一个宝贝不能在自己面前跳进危险中,自己还什么都不做!
“可是。
”洛维安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赫尔曼阁下所说的,不许我进去的理由怎么办呢?”
——这指的是赫尔曼那句讥讽到了极致的“所谓的安保措施,是给你安排一个,掉进幻境后可能第一个对你拔刀相向的半神对手?”
叶韶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直接从空间纽里掏出了一张符咒,给洛维安推了过去:“本来没准备给你看,但既然你问了,喏。
”
洛维安拿起那张符咒,端详着。
与清心符的平和道韵截然不同,上面的符文蜿蜒扭曲,看久了竟让人心生烦恶,灵觉隐隐传来恍惚。
洛维安:“圣女的意思是……”
叶韶摊手:“老师给我提出问题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如何破解了,所以就刻了这个,一旦你比我先走一步,我就会直接把这个,用在你身上。
”
洛维安当然要问:“它的用途是……”
“有清心符,当然也有迷魂咒。
”叶韶说,“我不会让你被幻境迷惑再来杀我的,要是你有被幻境迷惑的先兆,还不如我来迷惑了你,至少你还能和幻境里生出来的邪祟斗一斗,保护我的安全,实在不行再替我挡两刀。
”
洛维安:“……”
真的,这思路……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偏偏又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合理性,甚至可能成为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让半神先生的心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这当然不是他不愿意为圣女挡刀,事实上,别说叶韶给了她一麻袋清心符,哪怕只是知道叶韶脑子里在设计的清心符是这么恐怖的功效,洛维安也会认为“能为她挡刀也是荣幸”,会认为“她将来上《厄难圣典》了也有我的篇章”。
但生要是……圣女,等你发现我已经被幻境迷惑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要不……您一进去,就直接给我用上,以绝后患?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否定了,对自己的信心足与不足尚且可以先放放,生要是手上的符咒明显比清心符高了一个档次,显得……非常浪费。
“洛队,洛队。
”在洛维安发呆的时候,叶韶忍不住提醒,“轻一点,轻一点,不要因为这符咒是准备用来对付你的所以就产生偏见,我刻了好久才成功了这么一个。
”
——毕竟你是一个空手都能捏碎陶瓷杯的人,这要是黄纸你捏了就捏了,玉片可经不起你这么大手劲。
洛维安赶紧松手,又赶紧把符咒玉片往叶韶那个方向推,千万别毁在自己手里。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这……也是圣女的研究成果?”
“不算。
”叶韶把符咒收起来,“我没敢申请高阶的魔兽皮,也不好要那些我喜欢的材料,就用了质地最好的玉片,刻起确实很难,失败了好多好多次,实在没办法让教会其他的符咒大师复制,要是就这么交上去……各位阁下会把我关起来做专职研究的。
”
洛维安沉默了。
不用等各位阁下,我现在就想把你关起来做专职研究:)
哦还有……
他问:“为什么不敢申请更合适的材料,应该不会有人要卡您的申请啊?”你都这么吃的是草挤的是黄金了!
“这样阁下们就会知道我在符咒上已经超过一微了。
”叶韶说,“会给我增加kpi的,你让我攒攒,下次要提交研究成果的时候我再交出去。
”
啊?!
洛维安,狠狠,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的,他觉得自己要感谢自己至少是个半神,表情还能绷得住。
但哪怕是在这麻木的平静之下,他仍然如同幻听一般,耳边响起了某个低沉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或许是格里高利裁判长,或许是弗朗茨枢机,也可能两者皆有:
“洛维安,圣女但凡擦破点油皮,我就把你钉在裁判所的赎罪墙上,用蚀骨冥河水浇你七天七夜,再拆了你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磨成粉,看看能不能回收利用。
”
压力山大。
压力山大。
“好了,洛队,谭兄。
”叶韶往外看了看,飞空舟已经在下降了,“到了。
”
m-23都失去联系了,飞空舟肯定不会停在那里,而是离节点还有个三公里,寻了一个平整的草地。
洛维安习惯性地要把飞空舟收到空间纽里,一抬手,被谭逸拦住了。
洛维安奇怪地看了谭逸一眼。
谭逸说:“圣女的习惯,把飞空舟留给炼体士。
”——说的是叶韶不需要飞空舟,实际上是想把战斗堡垒留给两位需要荒野求生地等他们的炼体士。
洛维安扬了扬眉,到底是选择了“入乡随俗”,放下了手。
那两位炼体士大兄弟是真有点绷不住了:“洛维安阁下,这……”
“听她的。
”洛维安开口,“守好飞空舟,等我们回来。
”
叶韶则补了一句:“七日后,我们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走吧,回去让教会发寻人启事。
”
洛维安都懵了——让炼体士在外面随时观察,如果出问题了也一直等着,直到下一队人过来不是工作守则吗?圣女对炼体士……也这么温柔?
但他还是闭嘴了,毕竟林萱的千叮咛万嘱咐犹在耳边。
有空间纽,所以并没有什么大包小包需要带,洛维安按着他的剑,谭逸拿着他的大锤,叶韶指尖夹了一张符咒,走入了在视野里仍然清晰可见的m-23节点。
第110章他们和我们
m-23很好。
至少是看上去很好。
——石砌的堡垒、高耸的观测塔、整齐的营房,所有建筑都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一毫遭受攻击的痕迹。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
没有迎接的人员,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再加个问题的话……也没有邪祟,没有煞气,没有扭曲的低语,没有不可名状的嘶吼。
一片死寂。
谭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症状?”
就好像……在某个瞬间,所有人,连同可能存在的邪祟,都凭空蒸发,或者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留下了这些空壳。
不知道。
在洛维安眼皮狂跳,神经在尖叫着“快阻止她乱动啊!有危险!!!”的心情中,叶韶走到营房门口,手指轻轻拂过门框,没有灰尘。
推开虚掩的门,空无一人。
但桌上,甚至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仿佛这里的人只是突然去上了个厕所。
“圣女。
”洛维安压下心头的咆哮,问,“接下来怎么办?”
叶韶:“去宿舍看看,您知道宿舍往那个方向走吗?”
毕竟是专业的,m-23的地图洛维安早己滚瓜烂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宿舍里,同样空无一人。
这样的节点是要24小时轮班的,随时有人醒着,随时有人睡觉,所以,有人的被子乱糟糟的,旁边还有脱掉的作战服,有人的床铺则叠了标准的豆腐块。
“还是没有人……”谭逸小声嘀咕,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叶韶和洛维安几乎同时眉头一动,做了个“嘘”的姿势,并且飞快隐蔽了自己的身形。
谭逸下意识地闭嘴,并朝他们共同望着的方向看过去,于是就发现,营区的主干道另一端,一队大约七八人的修士,穿着m-23节点标准的制式服装,身上带着些许风尘,正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方向走。
谭逸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打招呼。
然后洛维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嘴,强大的力量让谭逸瞬间噤声。
叶韶满意极了。
什么叫半神队友的含金量啊,要不是洛维安,就得自己亲自让谭逸闭嘴了。
然后,在谭逸瞪大了的,仿佛在说“自己人,为什么不能打招呼?”的目光中,叶韶想都没想,催动了一张清心符,直接“啪”在了谭逸的后颈。
清凉平和的气息瞬间涌入谭逸的识海,然后谭逸就看到,那七八人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个人。
“叶韶”“洛维安”“谭逸”!
“他们”穿着进入节点时的衣服,保持着和他们刚才一模一样的探索队形,他们没有往食堂走,而是沿着叶韶他们三人刚才走过的路线,一丝不差地、如同镜像一般,重复着他们搜索的动作。
眼前的景象无比真实,却又荒诞得令人头皮发麻。
眼前的景象无比真实,却又荒诞得令人头皮发麻。
叶韶呵了一声:“看见了吗?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给你那一麻袋了。
”
洛维安松开了捂着谭逸嘴巴的手,谭逸整个人都在:“他……他们……”
叶韶开口:“你们看,那个‘我’的耳朵。
”
——有感于上次喝个魔药掉一双耳钉的悲惨遭遇,叶韶出外勤真·戴的是茶梗,丝毫不觉得茶梗会给圣女丢人。
而那个叶韶,连茶梗都复制得明明白白。
洛维安声音压低了:“圣女,他们很快就要摸过来了,怎么办?”
叶韶从空间纽中掏出一截灰色绳索,一端给洛维安,一端绑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绑在非惯用手上,快!”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洛维安接过绳索,在自己左手上也缠了一圈,打结。
“你护着点谭逸,别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叶韶语速极快,同时另一只手己经夹出了三张符咒,上面的纹路都还闪烁着微光。
三张符咒同时激发,分别没入三人体内。
瞬间,三人的身形就变得透明,再看不清具体位置。
然后,洛维安感觉到了左手腕上传来明确拉力方向,他知道动隐身符就不能动太多非凡力量,压下了些许的不习惯,一手紧紧握住绳索,另一只手揽住记忆中谭逸的位置。
很好,有实体。
他直接“拖着”谭逸往叶韶所在的角落。
下一分钟,那三个复制体便“准时”抵达了。
他们发现了有归来的守卫,“谭逸”要打招呼,“洛维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谭逸”,“叶韶”直接在“谭逸”身上拍了一张清心咒。
一切,仿佛回放。
连后续的“圣女,他们很快就要摸过来了,怎么办?”,都一字不差。
“怎么办。
”洛维安几乎是气声,“圣女。
”
他们要是也透明了,我们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到时候打起来……
叶韶:“先别动。
”
洛维安选择了服从命令,并在隐身的状态下,精准地捂住了谭逸的嘴巴。
谭逸:“……”
三个复制体很快就聊完了,“叶韶”符咒也掏出来了,激发的动作都别无二致,然后,三个如同镜像一般的复制体,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韶随即打了一个响指。
三人身上的符咒效果解除,身形重新清晰地显现出来,叶韶迅速解开手腕上的绳索,洛维安也同步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结。
谭逸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看着两位脸色都很沉重的大佬,忍不住开口:“他……他们……不会一会儿也从透明里出来,然后……然后我们六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吧?!”
我san值要掉光了两位!救一救啊!
叶韶:“……”
洛维安:“……”
“真的,谭兄。
”叶韶忍了忍,但想了想还是不忍了,“有时候,想象力也不要太丰富……”
你这么敏感,这么容易被幻境找到头上,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谭逸抓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可是,叶仙子,你这不是清心符吗?”
“清心符啊。
”叶韶不解,“怎么了?”
“说好的清心破幻境呢?”谭逸觉得认知都要被颠覆了,“我刚刚没看到这三个人,是你给我拍了一张之后,才多了三个‘我们’出来的!”
叶韶看着这个傻孩子,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说过,他们是假的啊。
”
谭逸:“……啊?”
洛维安在一旁沉静地补充:“你刚才因为某种原因被迷惑了,认知上出现了偏差,所以没看到跟在巡逻队后面的三个‘复制体’。
圣女给你用了清心符,所以你才看到了原本就存在的真实。
”
“是的,”叶韶点头,并且觉得需要给挂件先生补一补幻术常识,“谭兄,幻境不一定是多,也有可能是少。
“是的,”叶韶点头,并且觉得需要给挂件先生补一补幻术常识,“谭兄,幻境不一定是多,也有可能是少。
你多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拍一张清心咒,这是对的。
但如果你少看到了……比如,你记忆里明明我们三个人还在一起,可是你突然就看不到我或者洛维安,这也该用清心咒了,明白?”
这是幻术常识,谭逸知道。
……但是身临其境才知道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啊qaq
我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多了或者少了点什么,对方长得和人一样我就抓瞎了!!!
他喉咙滚了滚,大锤是不想拿大锤了,不缺他这点武力值,他掏出清心符捏在手里,小声问:“那……那他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那些‘我们’……”
“不知道。
”叶韶回答得干脆利落,“可能是这个空间记录下的影像,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具现化,甚至可能……我们要是产生了自我怀疑,他们就会成为我们,保不齐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才是我们。
”
谭逸哆嗦了一下。
蹭大佬的任务虽然前途光明……但大佬们的任务真的每次都很吓人啊!我这辈子还能正常地干点打打杀杀的事情吗?
“不要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学弟。
”洛维安说,“当务之急,是避开所有‘活动’的个体,无论是看似正常的巡逻队,还是我们的‘复制体’,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要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
”
叶韶点头:“是的。
”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开口:“你们看看,他们还在吗?”
远处食堂的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之前那队有说有笑的修士……也消失了。
“没、没有了……”谭逸讷讷地说。
叶韶:“用一张清心符,然后告诉我。
”
洛维安眼皮跳了跳,他又本能地想节省了,然后被根植于本能更深处的“服从命令”而按下。
谭逸又用了一张,确定:“确实没有了。
”
他们,哪里去了?
“我们再搜搜?”洛维安提议,“小心点,避开他们就是。
”
叶韶却摇了摇头,说:“洛队,像这种军事化管理的节点,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平日里最不会有人去的?”
洛维安回答得很笃定:“污水处理泵。
废弃物处理站还会有人去丢垃圾,但污水处理泵是自动化设备。
”
“那我们过去吧。
”叶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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