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闪耀的时刻
当晚,枢机会议结束后的例行宴会上,气氛与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但也不太一样,因为这是叶韶首次参加。
她穿着那条“云端织梦”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流转着星辉般细碎的光芒,她依旧纤细瘦削,肩胛骨像收起的蝶翼,但那份脆弱在现在这个场合,让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长桌,那里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与琳琅满目的餐点,她拿起一个空盘,饶有兴致地挑选了几样点心。
艾莉森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找到了叶韶,把她拉到了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从空间纽里“唰”一下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美甲工具和各色甲油。
“快!快!”艾莉森兴奋地伸出自己的手,“说好的,在手指甲上给我刻符咒!”
叶韶失笑,却也说话算话。
她左手拿起少女的手打量了一会儿,右手拿起了艾莉森不知拜托谁弄出来的纤细刻针,想了想,说:“想要什么样的?”
艾莉森愣住了,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可以挑的?”
“当然啊。
”叶韶被她惊讶的表情逗乐,“不过越难的话,成功率越低哦。
”
艾莉森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要你成功率最高的!”
万一你十个都没给我刻成一个呢?
叶韶失笑。
其实,以她连着刻了两个月的基础符咒,一点都没有懈怠的水平,艾莉森能在《基础符咒学》里看到的,她成功率都很高。
在她的价值观里,刻金银玉木的片片都不算本事,在脆弱的黄纸上画得出来才算“学成”。
但她没有再凡尔赛了,灵性逸出,让刻针的尖端闪烁出灵光,她减少了自己法力里煞气的含量,以免伤到面前这个可爱的少女,反正也可以解释,心情好嘛,暴戾成分少一点又如何。
然后,开始动手,她也不玩什么花活,只刻一个简单的,具有宁神静气效果的符文。
艾莉森的感觉很奇怪。
没有疼痛,因为叶韶下手很轻,但因为动用了非凡力量,所以有一股微弱的、温热的能量流在指甲表面滑动,带来一种被羽毛拂过的痒痒。
“哎呀……痒……”艾莉森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躲又舍不得,“叶韶你慢点……”
叶韶的嘴角也噙着笑意,手下却依旧稳定:“别动,画歪了就不灵了。
”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大人物的眼中。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持酒杯,目光偶尔掠过那个角落,眼中甚至有些纵容。
有人摇头失笑,低声道:“我们这位小圣女,出必行啊。
赌一瓶月光泉,她刻不出来。
”
“胡闹。
”旁边一位哼了一声,声音里却有些嗔怪,“艾伦家那丫头也是,跟着起哄,谁跟你赌,哪可能刻得出来。
”
还有两位关系亲近的女性枢机正站在一起,一位正是给叶韶说过好几次话的赛琳娜,她碰了碰同伴的手臂,朝叶韶和艾莉森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见没?一会儿要是刻坏了,或者把小艾莉森弄疼了,那丫头准得哭鼻子。
待会儿你去哄?”
她的同伴,一位以严谨著称的法典派枢机,此刻也松弛了嘴角:“我看未必。
好歹学了两个月呢,万一就成了呢?至于哄艾莉森……你就别指望我了,她小时候我抱她,直接把她吓哭了。
”
叶韶能感知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不过无所谓,一个简单宁神符,哪怕是成功了,一声“侥幸”也就过关了。
很快,笔尖灵光收敛。
艾莉森迫不及待地抬起手,那枚闪烁着星光的简单符咒,完美地呈现在她的指甲上。
“成功了!好看!”艾莉森的欢呼雀跃,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都在这儿留了只耳朵的大人物眼中。
最初提议打赌的那位枢机挑了挑眉:“可惜了,我应该赌她能成功,然后哄你在失败一方下注。
”
那位法典派枢机则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看吧,我说的万一,现在万一实现了。
”
无论哪个立场,无论哪个派系,这一瞬间,竟显得分外的和谐。
角落里,还有个深褐色卷发的青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气质更沉稳的同伴,朝叶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嘿,机会难得,不去邀请她跳一支舞?”
角落里,还有个深褐色卷发的青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气质更沉稳的同伴,朝叶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嘿,机会难得,不去邀请她跳一支舞?”
他的同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正经人:“别开玩笑了。
要去你去。
”
“凭什么我去?”卷发青年挑眉,“我赌她不会答应。
要是她答应了,我输你一瓶龙血墨!”
黑发青年显然有点动心。
不光是龙血墨,还有那个少女——她的星光裙摆曳地,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又……美好。
少年慕少艾,人间真理。
哪怕这只是一场宴会上的邂逅,从此再无交集,也可以成为老了之后,给儿孙讲的,曾经被明月照耀的故事。
“怎么。
”卷发青年激将道,“不敢?”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去。
把你的龙血墨准备好。
”
“成交!”
黑发青年鼓起勇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着尽可能从容的步伐,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来到了艾莉森和叶韶面前。
他先是向艾莉森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落在叶韶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礼貌。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请礼,声音温和有礼:“晚上好,圣女阁下。
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艾莉森的眼睛在叶韶和邀请者之间骨碌碌地转,脸上写满了“哇哦”,简直比叶韶还兴奋。
叶韶愣了一下。
跳舞?
这仿佛……不,这就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莉森,艾莉森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小声催促:“去呀去呀!”
叶韶就站起身,星光裙摆随之流淌,仿佛搅动了一池碎星。
她将戴着及肘长手套的手轻轻搭在对方等待的掌心:“我的荣幸。
只是……我不太会,可能会踩到您的脚。
”
黑发青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叶韶的手,引导她走向舞池,同时回答:“无妨,我的舞步还算稳健。
”
他甚至没忘记向同伴投去一个“我做到了”的得意眼神,留下卷发青年一脸“居然真答应了”的错愕和肉痛。
音乐流淌,叶韶最初的几步确实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疑,但她学得很快,虽然远称不上娴熟优雅,但已足够流畅自然。
裙摆飞扬,星光流转,引得周围几声低低的赞叹,连那位黑发青年眼中也闪过惊讶与赞赏。
在不远处,几位相熟的枢机正站在一起,端着酒杯,目光偶尔掠过舞池。
还有几位夫人带着欣赏的目光低声议论“他们跳得真好。
”“真是般配的一对。
”
甚至黑发青年的长辈,一位边陲行省的枢机,还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踱步到赫尔曼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语:“赫尔曼,你觉不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他示意了一下舞池里的年轻人,“嗯?”
并不是联姻,不过是出色的青年男女在一起,总要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叶韶的身世大家都知道,赫尔曼能给她做很大的主。
“她还小。
”赫尔曼手中端着红酒,目光扫过舞池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女,“路还长。
”
没有立刻否决,也没有越俎代庖,就像今天他在会议厅里,只做引导发问,不去为她说话,亦不为她做主。
他是老师。
他也只是老师。
一曲终了,叶韶向她的舞伴道谢,姿态优雅,黑发青年礼貌地回应,眼中欣赏未褪。
叶韶拿了一杯红酒,缓步走回角落,艾莉森立刻凑上来小声打趣,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宴会厅中的人群,最终与远处独自立于窗边的赫尔曼目光有了一瞬的交接。
她微微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谢谢你给我铺的路,谢谢你的方案b,谢谢你还记得我提的是四个建议。
赫尔曼也举杯,向她示意。
无需语,因为尽在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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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8楼,嗯……希望没有踩疼您,也希望没有给您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象。
回复21楼:下次请勇敢一点,保不齐我就答应了呢。
回复28楼:何来的失宠,我还是很馋那一口火锅呀。
回复大家,我……很庆幸正在拥有的一切,谢谢你们。
第102章我耳钉呢?
翌日,清晨。
没有了昨晚的衣香鬓影,叶韶换回了简单的修女服,在一位沉默的裁判官引导下,走进了裁判所那栋黑色的建筑。
空气中无形的肃杀与压抑扑面而来。
引路的裁判官带着她一路向下,石阶盘旋,越往下,空气中那种混合着陈旧血腥和绝望的气息便愈发浓重。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裁判官把门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为可怖——四周墙壁布满暗沉的血迹和利器的划痕,原本可能悬挂刑具的地方此刻空荡荡,地面上有固定的铁环,唯一的家具是房间正中央,固定在地面上的一张刑椅,椅臂和椅腿上带着明显的束缚装置。
房间里,静静地站立着十余道身影。
格里高利、弗朗茨、查尔斯、威尔逊、赛琳娜、艾伦……但凡是今天没什么紧急事务的,儿乎都到了场。
他们没有互相交谈,沉默着等她,因为昨天谈的条件是不留存任何影像,但各位枢机如果愿意,可以在现场见证。
看到这个人数,叶韶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真是看得起我。
她行礼:“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
站在刑椅旁的格里高利和她打了这个招呼,以解释的方式:“裁判所职能特殊,没有你想的静室,不过刑室设备还算齐全,你将就一下。
”
这其实很合理。
裁判所的刑房,阵法是最齐全且效果最强的,至少在叶韶的感应里,就有隔绝能量流动的、防止传送的、压制非凡力量的、禁止外界窥探的、放大各项感知的……
至于环境惊悚一点,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如格里高利所说,将就一下。
叶韶苦笑起来:“……是,谢谢阁下还改动了放大感知的阵法。
”
是的,改动过,只需要儿处细节,阵法运转的效果就会从放大感知改成压制五感,会让她不那么疼,代表着教会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诚意和善意。
格里高利眸中有极淡的讶异:“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静思园里,看了一些书。
”叶韶回答,“里头有提到。
”
“行了,格里高利,这可不是验收学习成果的时候。
”一个带着嗔怪的女声响起,是赛琳娜,她转而柔声对叶韶说,“好孩子,别怕。
出门右转,先去隔壁换身衣服,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
她给叶韶示意了一下方向。
隔壁同样是刑房,也收走了所有刑具,留下一根光秃秃的、可能是用来绑人的柱子,旁边放了一个硕大的木质浴桶,桶内热气氤氲,水面上竟然还漂浮着厚厚的玫瑰花瓣,散发着牛奶的清香。
环境很诡异,但动机很温柔。
两位面容肃穆、眼神却并不凶狠的女性裁判官静立在一旁等候,旁边还放着待她更换的衣物:“圣女,请吧。
”
谈好的程序,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叶韶脱了衣服,连小小的耳钉都取了下来,踏入浴桶,水温很合适。
谈好的程序,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叶韶脱了衣服,连小小的耳钉都取了下来,踏入浴桶,水温很合适。
既然做了就不能给人留话柄,免得和赫尔曼那回一样再被人说程序有问题,叶韶连长发都解开了,当着两位裁判官仔细,但快速地清洗完。
很快,她起身,踩在脚垫上,用裁判所准备的布巾擦干净身体和头发,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物——布料粗糙,款式简单,没有衣兜,没有帽子,夹带不了任何东西。
然后。
叶韶:“……”
两位裁判官:“……”
她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叶韶的脚踝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真正的直男,就是有本事说好了准备衣服,就只准备了衣服,丝毫没考虑过鞋子的问题。
两位裁判官交换了一个许哭笑不得的眼神。
此刻当然不能提出让叶韶穿原来的鞋子——那一样有夹带风险,但让叶韶穿裁判所里给被审查对象或是囚犯穿的……哪怕清洗干净,也不是那么回事。
叶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为了魔药,毕竟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她对两位面露难色的裁判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就这么着吧,我就当我在苦修了。
她直接赤脚往前走,在两位裁判官的陪同下,回到了那个充满了大人物的房间。
大人物们看到了她的造型,然后气氛也尴尬了起来,每个人都一难尽地瞟了一眼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也尴尬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然的轻咳。
叶韶……强装无事,坐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椅子上。
格里高利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需要把你绑起来吗?”
叶韶:???
枢机们也:???
人家是来喝魔药的!
你安排刑房就算了,我们也认可确实这里设备比较齐全,没准备鞋子也算了,确实我们都没想起来,但是绑起来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来受审的囚犯!
格里高利不自在极了,也不知是在给谁解释:“赫尔曼说,上一次你是这么要求的,你给他说,这样可以体面一点。
”
叶韶竟然有点想笑。
不知是笑格里高利这难得的窘迫,还是笑赫尔曼竟然会和格里高利提这个,又有点感慨,难道老师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和格里高利提,就自己告知的?
她到底是没有用笑声惹怒这个活阎王,只是回答:“不用了阁下。
”她甚至能玩一个梗,“这次我没准备一口闷,就不绑了吧?”
“噗——”不知是哪位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迅速被压抑下去的笑声。
大家都是论坛资深用户了,“一口闷”的梗,现在都还是个经久不衰的笑话。
真是……
“看来在静思园住了两个月。
”赛琳娜笑着摇头,“总算是懂了些常识。
”
叶韶其实挺喜欢这位阿姨的,开了个玩笑:“没有到静思园才知道,是喝完了就被坛友们点破了,我简直想撞墙,两个老师都不提醒我,事务官师兄也不提醒我……”
赛琳娜忍俊不禁,别的枢机看着叶韶,目光也开始像在看自家犯蠢的傻孩子。
格里高利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叶韶不要,他也不再强求,抬手示意,便有一名裁判官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炼气后期魔药,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带有精确刻度的量杯,用意很明显——由叶韶自己判断,一次能承受多少,便倒出多少。
叶韶收敛了心神,将玻璃瓶中的魔药,往量杯里倒了三分之一。
在场的儿位枢机微微动容,赛琳娜是真有了养女儿的操心感:“圣女,药力凶猛,你考虑清楚哦。
”
叶韶握着玻璃瓶的手顿了顿。
她看了看玻璃瓶,又看了看量杯。
决定了:“没关系,阁下,节省点时间,分三天喝已经够了。
”
赛琳娜就不说了。
格里高利则递给了她一个按钮:“一会儿我们会出去,你结束了之后,按这个,我们就知道你结束了。
”
“好。
“好。
”叶韶接了过来,“谢谢。
”
神秘学不讲究量杯不能对嘴喝,叶韶直接仰头,将魔药倒入了口中。
粘稠冰凉,仿佛活活吞下了一条蛇。
然后,剧痛爆发。
仿佛有千万根冰冷的钢针从胃部猛地炸开,沿着经脉血管疯狂窜动。
叶韶身体猛地绷紧,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和鼻尖,为了不作弊所以没有捆束的黑发被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还开始透明,青筋暴出的手臂上,开始有血色的,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在移动。
这是最标准的,厄难教会的炼气后期魔药喝下去时会有的反应。
她努力地端坐着,指节泛白,牙关紧咬,只在喉咙中发出细碎的低吟。
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短暂的沉寂后,格里高利率先转身,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其他枢机也陆续沉默地离开——说好的,不看她最狼狈的时候。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合拢。
叶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从椅子上滑落,坐在地面上,开始盘腿,调动起丹田里,如同游鱼一般欢快游动的五色液滴,去包裹那一团大部分还没有散开的力量。
很顺利。
炼气中期时那两滴都能包裹一整瓶,现在靠着炼化炼气中期的魔药所得的数十滴,没道理解决不了这三分之一。
疼痛很快缓解了下去——单就魔药滑过喉咙和食管,落入胃袋的伤,其实并没有那么要命。
但她也没有着急去处理渗入消化道的煞气,这里的阵法太多,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能探知里面的局面,乖巧一点比较好。
所以她只是靠着椅子,控制着自己出着一层一层的冷汗,演绎一个喝了魔药,正在痛苦煎熬的少女。
儿位枢机都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廊道中,感应不到里面的状态,只能试图去听一听声音。
有人试图开启聊天:“倒是真能忍,动静比预想中小得多。
”
然后有人唏嘘:“昆镜花园里,以炼气之身硬生生杀了两个月的人,你说她能不能忍?”
“说起来。
”查尔斯突然开口,“格里高利,你那张刑椅……应该不支持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吧?”——她不会是把自己绑起来了才动静小的?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好奇呀,你回头自己可以试试。
”
赛琳娜说的就做人得多:“小姑娘爱面子,知道我们在外面,又没发现隔绝声音的阵法,肯定会想尽办法不发出声音,真是的,我们该给她准备干净的可以咬在嘴里的软木。
”
——刑房历来不隔绝声音,因为让一些不便动刑的人听着惨叫逼他招供,也是一种审讯手段。
没营养的话持续了一会儿,格里高利手上的光脑便一颤。
格里高利便说:“她没事了。
”
“这么快。
”许多枢机都颇惊奇,离铁门最近的人直接推门。
房间里,叶韶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靠着椅腿,瘫坐在地上,白色长裙沾满了污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她轻声开口:“各位阁下,今天的量……喝完了。
”
那两位陪着叶韶洗澡的女性裁判官立刻上前,搀扶起虚脱的叶韶,往旁边的房间再次清洗。
叶韶出去之后,就有痕迹专家进来,检测椅子周围以及附近的地面有没有魔药痕迹或施法残留。
用来清洗的房间里,一位裁判官也很快从开启的门缝里递出了叶韶刚刚穿的白色长裙,这要拿去化验。
门缝开启时,角度问题,看不到叶韶洗澡的样子,但能听到叶韶虚弱的声音:“抱歉……请轻一点。
我现在感觉一根头发丝落在身上,都跟刀割一样……”
——这也是约好的。
她需要立刻清洗,并把水拿去化验,确保她不会把魔药湿漉漉地涂在身上,以求蒙混过关。
这更是正常的。
喝完魔药之后,人本来就会比较敏感,这也是上次她喝完,冷文瑶坚决不让她洗的原因,这次是情况特殊不得不洗,如果她在热水里都不喊疼,该引起怀疑了。
很快,各方面的结果就出来了。
叶韶穿回了她的衣服鞋袜,被两名女性裁判官儿乎是半架着走出了沐浴的房间,赛琳娜亲自给她勾勒了传送门:“好了孩子,回去休息吧,魔药七天内喝完,身体就会发生质变,你自己把握好节奏。
”
”
“好的。
”叶韶努力地笑了出来,“谢谢阁下。
”
喝魔药的伤只能自己扛,所以连去医院都没有必要,赛琳娜给她开的门,直接去往她在教廷的住处——那个她成为圣女之后拥有的套房。
她不用再回静思园了。
格里高利则是低头,简意赅地给教皇发了一条消息:“冕下。
圣女已服用炼气后期魔药,过程符合预期,未发现异常,众多枢机共同见证。
”
教皇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
叶韶那边,女仆长和两位女仆倒是跟着她回来了,她们从两个裁判官手里接过了叶韶,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了床上,再想办法给她换轻软的,不至于刺激到皮肤的衣物。
叶韶被女仆们摆弄着,突然想起个事儿:“诶?我耳钉呢?”
女仆长愣了。
两位女仆也愣了。
因为叶韶耳朵上,空空如也。
……可是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您那二十块一对的耳钉?要不是去的裁判所我们都不会同意您戴出去!这玩意儿就是一次性的!厄难圣女戴的耳钉二十块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叶韶抱怨起来:“又不好意思去让裁判所的人帮我找。
”
女仆长&女仆:“……”
您还想让裁判所的人给您找?
然后叶韶开始叮嘱:“下次我再去裁判所喝魔药,你们记得给我拿俩茶梗堵耳洞算了,丢了不心疼。
”
第103章恢复原状
午后,阳光温暖了圣城各地,但落在裁判所那栋肃穆的建筑之外,却多少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俏皮的私人飞车,嚣张地停在离裁判所大门不远不近的空地上,车门滑开,叶韶走了下来,手上拿着一件男士的长风衣,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待着。
很快,裁判所沉重的黑铁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随即一个身影略显蹒跚地走了出来。
是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
他比两个月前清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灰色长裤,赤着上身。
他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色鞭痕已经愈合,留下了狰狞的印记,双手手腕上禁灵环的痕迹也没有完全消退。
他眯起眼,有些不适应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却觉得面前有点花哨。
定睛一看,就发现了那辆扎眼的飞车,还有车旁含笑望着他的少女。
事务官愣住了。
他预料到赫尔曼不会来——师妹是个女孩子,喝了魔药还能被赫尔曼亲自抱回房间,至于他,这辈子就没享受过老师无意义的温情。
但他没想到叶韶会在这里。
“师兄。
”叶韶走上前,把她手里的长风衣递了过去,“外面凉,先披上吧。
”
半神之躯,早就没有寒暑凉热的概念,但事务官还是接过了衣服披上——终究后背的伤太吓人,师妹胆子大,但吓到路人也不好嘛。
但他还是不理解叶韶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也在受罚吗?
我这六十天还有个盼头,你的刑期……不是全看大人物们的心情吗?
叶韶听得懂,随即笑了起来:“因为我厉害呀,我提前交卷了,我还喝了炼气后期的魔药。
”
事务官满心都是怀疑。
叶韶不管他,直接拉开车门:“师兄上车再聊,我的新朋友艾莉森的车,颜色太嚣张了,再不走我怕一会儿我也进去喝咖啡。
”
事务官失笑,弯腰坐进了副驾驶,飞车内部的装饰确实很少女,明显不是叶韶的风格。
“所以。
”飞车启动,事务官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进入正题,“你怎么提前交的卷?”
“这得感谢我那位传奇师兄,您那位传奇师弟。
“这得感谢我那位传奇师兄,您那位传奇师弟。
”叶韶设好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啧了一声,“我给自己套了个比不上他就任凭处置,比得上他就不要啰嗦的kpi。
”
事务官,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你疯了”,因为他早就见识过师妹的疯狂。
所以,他也只能说:“厉害。
”
但他还是想确定一下:“所以,你现在是……彻底自由了?”
“当然。
”叶韶说,“一微的kpi之下,我就是去痛苦教会门口喊李元政出来,再打他一顿,最多就是被痛苦教会关两天,再被教会用外交手段换回来,接着关我静思园的禁闭。
”
事务官闷笑。
很快,飞车就抵达了叶韶在教廷的套房,她在飞车上设下了让飞车开回艾莉森家的自动导航,引着事务官往里走。
“坐吧。
”叶韶指了指沙发,自己去给事务官倒咖啡,顺便问,“师兄你之前拿给我祛疤的魔药,空间纽里有吗?”
事务官好笑,接过叶韶递的咖啡:“我一个男人怎么会把祛疤的东西带身上。
”
那没办法了。
叶韶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进房间里翻箱倒柜了,很快拿回了一个精致的玉盒:“把衣服脱了,试试这个,艾莉森塞给我的,说我跟着老师,早晚用得上。
”
事务官其实不在乎疤,本来也在后背上。
但师妹盛情难却,他也只好把风衣脱掉,让叶韶看到了那纵横交错的疤痕。
叶韶的瞳孔缩了缩。
故意做出轻松的神色,想的是别让事务官有压力,但这疤痕的恐怖程度……算了,给师兄说“对不起”说“连累”,显得生分。
叶韶不再说什么,指尖沾了一大坨药膏,都愈合了,满后背都是,丝毫没有矫情的必要,大刀阔斧地给事务官涂抹。
事务官同样没有矫情地说什么“你一个圣女何必亲自做这些”,就自然地被叶韶伺候着,看着属于叶韶的套房,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住上自家师妹的屋子。
”
叶韶失笑,贫嘴:“那你可以多进几回地底,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免了。
”事务官回答,“这机会留给师妹没赶上一微再自行享用吧。
”
“师兄你盼我点好吧。
再说了我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韶说,“师兄快问问我,想从师兄这儿拿到什么。
”
事务官“呵”了一声。
叶韶也不等他,自己就说:“我想和师兄回戾园。
”
事务官猛地转过头:???
还是不敢置信,还是要再确认一道:“你的自由,到这个程度?”
“到啊。
”叶韶说,“不回戾园我怎么接着跟老师学习,他又不来住教廷,难道让他每天远程传送过来揍我一顿再回去?”
事务官还是没想通:“那你别的学习任务呢?”
“我在档案馆借了那——————么多的书,”叶韶双臂张开,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长度,“还去资源部申请了那——————么多的材料,就是准备去戾园常住,然后顺便挨揍的呀。
”
事务官清楚得很。
挨揍是重点。
但他也警惕了起来:“等你的那么多书都看完了,那么多的材料也用完了,怎么办呢?”
叶韶嘿嘿一笑。
事务官:“……”
事务官:“……”
得嘞,指望我跑腿呢,这么远距离的传送,确实只有半神能说跑就跑。
但也认命,看在师妹亲自给自己抹药膏的面子上。
可叶韶的问题并没有结束,她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怎么安置我的女仆长和那两位女仆。
”
事务官愣住,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问题:“怎么会这么说呢?”
“她们对我很好,真的。
但我不能带她们去戾园。
”叶韶撇撇嘴,“我想去给内务官说妥善安排她们,说实话,师兄,我现在有点怕见他。
”
“怎么?”事务官挑眉,“他敢苛待你?”
“那倒没有。
”叶韶唏嘘,“是我怀疑我苛待了他——他每次看到我,表情都很……惊恐。
就是,生怕我下一秒又提出什么让他怀疑人生的过分要求,可我明明很随和呀。
”
事务官:“……”
其实呢,你也不随和。
他上次给我发的消息是给我告状,说你一点也不贵族,一点也不体面,一点也不教会,还问我,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我都没办法回答他。
但叶韶并没有结束:“师兄,我是担心啊,如果我现在去给他说,我不住这儿了,他会不会赶紧来抱住我的大腿,问是不是他照顾不周。
”
事务官扶着额头,努力不要用一种看“常识文盲”的眼神看叶韶。
但他真的觉得要好好给叶韶补一补常识,贵族生活方面的:“师妹啊,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你不住在这里了,她们可能不需要换工作?”
叶韶:“啊?”
这就是纯然的无知了:“为什么?”
“你这间套房,它是需要有人定期维护的。
”事务官说,“地面需要每天打扫,家具需要擦拭保养,床品窗帘需要定期更换晾晒,设施坏了要立刻维修,以此确保你哪天偶尔想回来住一晚,或者需要在这里接待客人时,一切都能立刻投入使用,不失体面。
”
记住。
你是圣女,圣女啊!
事务官强调道:“按照教廷的规制,维持这样一个套房的日常整洁与待命状态,一个女仆长和两个女仆来甚至都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给内务官说,甚至都不用说,女仆长自己会去汇报,明白了?”
叶韶:“啊?这样吗……”
事务官又叹了口气:“我估计,你走了内务官反而能轻松点。
伺候你可太难了。
”
叶韶:“……”
就,对穷奢极欲有了全新的认知,也总算是……每件事都给她解释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为什么能过得那么苦。
但这不是叶韶现在能处理的事情,她对着事务官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今天就回去?”
“你就让我体会体会蹭师妹房子的感觉,顺便蹭它半天假期。
”事务官摇头,“好吗?”
叶韶无奈了:“好,那我今晚再给您按圣女的标准弄一桌?”
“可以。
”事务官认真地点头。
次日。
修道院,赫尔曼的办公室。
赫尔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
门被推开,事务官走了进来。
他已换上了原来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看上去与两个月前并无二致:“阁下,我回来了。
他已换上了原来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看上去与两个月前并无二致:“阁下,我回来了。
”
赫尔曼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又看回了文件:“裁判所那边,手续都清了?”——是清的手续,而非受的刑罚。
“清了。
”事务官答道,“昨日出来,在教廷多呆了一天,今天一早回来的。
”
“嗯。
”赫尔曼就开始赶人了,“你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积压的文件自己去处理。
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你的简报。
”
“是,阁下。
”事务官知道这次汇报结束了,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赫尔曼的办公室,还带上了门。
叶韶则回到了戾园。
植物们仍旧张牙舞爪,屋子依旧阴风阵阵,戾园的仆役没有进她的房间,数月未归,房间里仿佛还是她喝了魔药需要照顾,冷文瑶在阳台上刷光脑,她在床上修炼的样子。
她长叹了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按铃,把换下来的东西都交给仆役统一清洗。
仆役说赫尔曼阁下不许人动她的房间,如今小姐回来,是否要做一次彻底的清洁。
叶韶想了想,说不要了。
然后她就自己,从里到外地房间收拾干净。
忙完已是中午,这里不是教廷,不会有人给她送餐食,但她也不想吃了,在床上修炼了一会儿糊弄了消化系统,就躺在床上睡了下去。
睡得很香,等醒过来时天都黑了,她下楼,本想着去食堂凑合一碗汤,却看到赫尔曼和事务官都坐在楼下的客厅沙发上。
赫尔曼放下手头的文件,抬头看她:“还是回来了?”
叶韶歪着头,思绪翻腾。
她其实有一种冲动,就像一个真正劫后余生的小姑娘,扑上去给这个世界上让她真正觉得如师如父的长辈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还是不要了。
按赫尔曼的风格,她扑过去,他们又得打起来。
所以她弯起嘴角:“虽然宴会上喝过了,但还是想在戾园和老师喝一杯,庆祝庆祝。
”
赫尔曼应得很痛快:“行啊。
”
他看向事务官:“去安排。
”
这也就是一条消息的事儿。
食堂很快送来了赫尔曼规格的晚餐,捎带上事务官和叶韶毫无问题,赫尔曼还从他那收藏颇丰的酒柜里,精挑细选地开了一瓶色泽醇厚的红酒。
餐厅里,赫尔曼举起了酒杯:“来吧。
”
不用什么额外的祝酒词,事务官与叶韶都举起了酒杯。
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杯饮尽,赫尔曼突然毫无征兆地反手,快如闪电般拍向叶韶端着空酒杯的手腕!
叶韶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手腕一沉一绕,险险避开,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对上赫尔曼那双瞬间恢复了锐利与审视的眼眸,眼中也顿时露出杀气。
旁边的事务官懂了,他直接悄无声息地连人带椅子后退——你们继续,血别溅我身上。
“师兄你一起啊!”难得事务官在,叶韶可没打算放过他。
事务官:“……”
事务官默默放下了酒杯。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几分钟后,赫尔曼吃了两口餐桌上熟度正好的牛排,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红酒,然后站起身,回他的三楼。
餐桌完好无损,桌上的饭菜也安然无恙。
就是餐桌两边的地毯上,躺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赫尔曼走上楼梯,无敌地唏嘘一声:“自己叫医疗团队吧,让护士给你们喂两口。
”
他从容地上了楼,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也不太一样,因为他平时是不关心学生吃没吃饭的。
也不太一样,因为他平时是不关心学生吃没吃饭的。
第104章世界之壁
叶韶在修道院恢复了大部分档案馆的作息——
睡觉是没有睡觉的,修仙者如果对自己够狠的话可以好几年不睡,不然你以为闭关咋来的,累了就去运它两周天的功,人会好的。
吃饭是……基本没有吃饭的,叶韶已经想辟谷很久了,但为了身体考虑,多少还是偶尔要去食堂吃点东西糊弄肚子,但这个偶尔差不多是四五天一次吧。
然后,就是看书,修炼,看书,修炼。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还要抽点时间去挨赫尔曼的揍,挨完动弹不得的时候刚好在床上琢磨赫尔曼的战斗技巧。
哦,你说符咒?
按着黎微的学习进度在茶余饭后随便刻两个给教廷交差,证明自己在好好学习就得了!你猜她为什么一定要摆脱监视?
——就她刻符那个成功率,连黎微都能“你的成功率再不高,也比我高”,真敞开了刻,她这辈子都得在重点保护里,别妄想出教廷一步,不敞开了刻,天天刻废那么多料谁不心疼啊!
就这个节奏,直接导致了修道院里,很多不刷论坛的修炼狂人是在她回来的两个月后,才意识到,诶嘿,咱们圣女是不是回来了?
然后就会收到身边的人看傻子的目光——是啊,两个月前戾园就开始叫医疗团队了,你猜是赫尔曼阁下频繁的旧伤复发,还是他开始频繁的揍人?
还有一个受伤的,就是事务官了。
原本,枢机会议一个月召开一次,所以他也跟随赫尔曼一个月往返一次教廷,但因为叶韶的存在,他得在月中的时候多跑一趟。
去给财神爷上交叶韶刻成功的符咒,去领下半个月的金银玉片,去档案馆还叶韶看完的书,并且借她要看的书籍和档案。
为这个,事务官还曾经要求过叶韶:“师妹,你提前一天把你想看的东西列个清单交给我,我让档案馆的人准备好,这样我去了就直接拿。
”
然后叶韶大手一挥:“没事儿师兄,不用提前准备,快得很。
”
“怎么呢?”事务官有点没跟上。
叶韶:“我上一次借的是三层的第一个书架,您归还的时候就把书架一整个掏出来就行,然后把三层的第二个书架都装空间纽里。
”
事务官……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想起了教皇那个经典的“知识的邪祟在她面前排队挨揍”的比喻。
#师妹你不要这么卷,你卷得我觉得我像个废物!
生活就这样平滑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在修道院的食堂,叶韶端着自己才打的饭,准备找个空桌坐下,结束战斗之后回戾园接着卷。
然后,她看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士抬起头,目光和叶韶对上,温婉一笑,伸手在对面的座椅上示意了一下:“不介意的话,一起?”
叶韶记得她。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过目不忘是基本技能,哦,这里的修为是指正经修仙之后达到的修为,不是他们直接喝魔药的流派。
在叶韶的记忆里,两次枢机会议里都有她,在裁判所喝魔药也有她,座次还非常靠前,倒是宴会上没多注意,但……这位女士其实不适合西式的宴会。
她应该是在江南水乡,穿着旗袍,盘着发髻,拿着团扇,坐在亭子里,看着湖边荷花,整个人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状态。
枢机会议里,难得一个很明显的东大陆人。
叶韶不纠结,点点头,在对方指定的位置坐下,放下餐盘,伸手在胸口点了四下:“神明护佑。
”
“神明护佑。
”女士放下餐具,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记得我。
”
这是肯定句。
“是。
”叶韶赞美了一句,“您这样有气质的人物,怎么会不记得。
”
“真会夸人。
”女人掩唇一笑,从空间纽里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繁复荆棘纹样的徽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式介绍一下吧,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林萱。
”
这么个柔软的,可以拿把油纸伞走在江南烟雨里的女人,负责的竟是最高应急权力机构?她就是教会现任的,最锋锐的剑?
“林首席找我。
”叶韶问,“有事?”
“特地让人蹲了你好几天,可算是等到你出戾园吃饭了。
”林萱一点也不避讳,“我得绕开赫尔曼,至少不要在戾园和他的学生谈这种事情。
”
叶韶摇头:“修道院是老师的地盘,您这样的人物过来,他怎会毫无察觉?”
叶韶摇头:“修道院是老师的地盘,您这样的人物过来,他怎会毫无察觉?”
“意思意思给个面子,大家都过得去。
”林萱笑着,“有个任务,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
叶韶叹了一口气:“我连去裁判所审两个人,格里高利阁下都得拨冗陪同,搞得我都没兴趣去裁判所了,您还要我出任务,大人物们能答应吗?”
“所以要和你谈啊,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林萱道,“如果你能感兴趣,并充分表达你的兴趣,就算你没能说服他们,不是还有我吗?”
真的。
叶韶好喜欢这个……阿姨。
所以她给与了自己的最高尊重——把准备速战速决的勺子放下:“您请说。
”
“没关系。
”林萱说,“你一边吃,我一边说,节省点时间,我也很忙的。
”
叶韶果断把勺子拿了回来。
林萱抿唇一笑,真就叶韶一边吃,她一边简单的开口:“也界之壁,第七扇区,m-23节点。
五天前,彻底失去所有信号。
前后派遣的三支精锐侦察小队,同样失去信号,我亲自传送过去看了,只在边缘看,没有探测到任何……非凡力量波动的气息。
我没再进去。
”
叶韶:“……”
你觉得你给我说这个,我吃得下吗?
认命了。
叶韶闭了闭眼睛,把米饭泡到了汤里,和喝粥一样唏哩呼噜的喝完。
“小孩子还是要好好吃饭。
”林萱摇头,“天塌不下来,都五天了,要死也都死完了,不差这一会儿。
”
叶韶:“……”
我收回那句我喜欢你的话。
“林首席。
”叶韶严肃地开口,“也界之壁的防线缺了一个口子,没有邪祟借机摸过来吗?”你一个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还搁这儿稳如泰山的和我谈笑风生?
“暂时没有。
”林萱回答,“说来都好笑,节点在的时候,偶尔还有邪祟能突破防线,还需要特别处理,节点不在了,反而没事了,这五天那里清净得,我都嘀咕节点的牌面呢?”
太地狱了。
但叶韶还是笑了出来。
林萱也知道这是个地狱笑话,轻咳了一嗓子,说:“我希望你能过去看看。
”
“就……”叶韶有点怀疑这个女人的专业性了,“硬看吗?和昆镜花园一样?没有别的信息了?”
“最后派遣过去的小队,就在昨天,有个人连滚带爬地出来了。
”林萱说,“疯了,被紧急传送回了教廷。
”
叶韶屏住呼吸:“移交裁判所了?”
“暂时还没有。
”林萱说,“紧急事务委员会也有隔离室,再说,一方面,审查是后面没事了才能开展的程序,另一方面,我觉得也没有审查的必要了,隔离完了就送沉眠教堂吧。
”
叶韶凝目:“任务接不接还能再聊聊,这个阶段,您是想让我见见他?”
“格里高利手底下那帮人手法都太粗暴了,我怕他们介入,还没问出什么来,人就彻底碎了,捡不回来了。
”林萱也不否认,“我知道你恐怖的学习能力,也知道你曾向格里高利请教精神系法术,你还看过这方面的书籍,我想,一个女孩子,手法总比那帮活阎王温柔。
”
叶韶笑了起来:“格里高利阁下记忆清洗的精细度,我生平仅见。
”
”
“但也没有你刻符的手稳。
”林萱说,“小圣女,你也需要功勋,不是吗?”
哪怕不接这个任务,只是把这么一个人的记忆完完整整的审出来了,一样是功勋。
叶韶没话了,便收拾起了餐盘:“那走吧。
”
林萱微有讶异,但没再说什么,也端起了自己的餐盘:“走。
”
餐盘送回了清洗处,林萱带着叶韶到了个僻静的地方,勾勒出了一道星光大门,自己先一步迈了进去。
叶韶跟上,在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面前就是一栋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建筑。
林萱不用出示什么,刷脸进,她带着叶韶走进了一条光线柔和的走廊,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她辨认着门牌号,最终停在一扇橡木门前,推开门,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刑讯室那么阴森,但确实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一个穿着白色软布衬衣的男人坐在上面,被束缚了双手双脚。
他低着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身体微微佝偂着,像是在抵御无形的寒冷。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叶韶挑眉:“东大陆人?”
“当然,东大陆人。
”林萱开口,“你该去也界之壁看看的,圣女,那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东大陆人。
”
第105章队友的用途
叶韶抿了抿唇:“阁下,你需要在场吗?”
林萱摆摆手,示意叶韶自便。
叶韶也不客气,直接把门关上了,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就站在门边,静静地观察着。
也在纠结着。
林萱是不是隐也家族的成员啊,那句百分之七十也太可疑了,但林萱……是元婴,教会这么爱审查人,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如果她是,现在哪怕是叶韶开始用秘法搜魂,她都会给自己掩饰过去。
如果她不是,叶韶隔着一道门用不属于教会体系的术法,就是风险了。
不纠结了,有任何可疑那就是我自创的,学习了那么久,不整点学术成果出来拿什么成为“一微”。
屋子里没别的家具,叶韶直接坐到那个男人面前,女孩子总要矮一点,需要抬头才能对上那个男人的双眼。
然后,叶韶开口:“你是谁呀。
”
声音很温柔,还带了安抚的味道,男人的眸光本来有些暴躁,但对上叶韶的眼睛之后,沉静了不少。
叶韶又勾勒了一道清心诀,打到了男人身上。
她努力地把自己的咒文翻译成了这个也界的语,也不知道能有儿分作用:“慧光破邪,保身安宁。
神气归元,魂魄入定。
急急如律令!”
紧急事务委员会究竟不是裁判所,所以虽然隔着门,林萱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以神之名,请圣光涤尽一切邪障,保佑这个身躯得到安宁,呼唤迷失的灵归返原位,令破碎之魂复得健全?
这是哪本书上的咒文,怎么没听说过?
但效果很好,男人茫然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叫,苏恒。
”
“苏恒。
”叶韶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你看到了什么?”
“我……”苏恒的目光空濛了起来,“……它……它……红的……还会动……”
“哪里?什么山脉?”叶韶仍然是仰着头,没有任何压迫地问。
“石头在呼吸……影子在唱歌……”苏恒根本听不见叶韶的问题,自己手上青筋暴出,他想掐死叶韶,但死死的被束缚在原地。
叶韶没有被吓到,她轻声说:“没关系,慢慢想,慢慢说。
”
苏恒似乎被叶韶安抚住了,缓缓开口:“队长……队长他走进墙里去了……他回头对我笑……然后……然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度恐怖的场景,嘶吼起来:“他被墙吃掉了!!!”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恒青筋暴出。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恒青筋暴出。
叶韶又勾勒了一个清心咒,灵性蔓延,轻轻安抚着苏恒已经濒临崩溃的非凡力量,她甚至悄悄催动了身体里的诛仙剑,吸走了小部分苏恒身体里的煞气。
这变化不大,又发中在人皮之下,林萱只以为叶韶是在给苏恒做治疗,并未多想。
但效果极好,苏恒清醒了一些,他又说了起来:“墙……是活的!墙是活的!它在吞吃……吞吃一切!符文、阵法、光,还有……人……”
“好了,好了。
”这种呓语,不见到实际情况也确实没办法联想起来,叶韶放弃了,换了一个思路,“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苏恒的眸光又飘忽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问不出来了。
叶韶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再给苏恒勾勒了一个清心咒,便走出了房间。
“阁下。
”叶韶摇头,“您应该都听到了。
”
林萱并没有否认,直接问:“你怎么看?”
“我没法看。
”叶韶苦笑,“石头呼吸,影子唱歌,墙能吃人,怕是最光怪陆离的梦境,也不会要素这么齐全。
”
林萱挑眉:“那……”
“我接这个任务。
”叶韶说,“如果我能说服老师的话。
”
林萱便亮出了自己的光脑:“先加个联系方式吧,等你说服了赫尔曼,给我说一声,我把申请报告提交给教皇。
”
“好。
”叶韶点头。
林萱便又给叶韶说了些也界之壁任务的常规安排,才把叶韶送回了修道院。
叶韶在戾园的房间里,打开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良久。
说服赫尔曼这事儿……事务官可以随便出入赫尔曼的办公室,那是事务官和枢机会议议长的关系,自己作为学中,进去不太合适。
算了,把他喊回来,先见面。
所以她飞快给赫尔曼发了三条消息——
“老师,今天早点回来?”
“我亲自下厨!”
“拍胸。jpg”
行政楼办公室里,赫尔曼点开光脑。
呵了一声,输入:“好。
”
多一个字都没有的。
亲自下厨?
你别把我厨房炸了。
戾园那边,收到了赫尔曼的回复,叶韶就下楼了。
戾园的厨房虽不常用,但按教会的奢侈作风,冰箱里各色新鲜菜蔬肉类随时更新,想什么时候做都没问题,倒是省了买菜的功夫。
叶韶是准备真·亲自下厨的——她戴了围裙和套袖,从冰箱里挑了些食材出来,利索的择菜切菜。
她的厨艺也就那样,家常而已,能吃得下去,但多惊艳谈不上,一顿忙活之后,门被推开了。
赫尔曼进门的时候,叶韶刚好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赫尔曼扬了扬眉。
哟,挺好,厨房健在,亲自下厨不是“亲自去食堂打包装盘”。
“老师回来得真巧。
”叶韶乖巧地微笑,“刚刚好。
”
赫尔曼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呵了一声:“该让那两个家伙来看看,我收了个多乖的学中。
”
他指的自然是另外两大教会的议长。
他指的自然是另外两大教会的议长。
叶韶听得懂,解着围裙的带子,笑道:“他们下次!到时候我给您做一桌,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然后敲他们一笔见面礼!”
赫尔曼没理她,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他不重口腹之欲,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等放下,便直接切入正题:“说吧。
”
叶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赫尔曼碗里,语气带着点探讨的意味:“老师,您对幻术……怎么看?”
赫尔曼没想再吃,只身体微微后靠:“在目前所有已知的非凡力量使用方式中,精神系的术法,尤其是高明的幻术,最是无迹可寻,也最为可怕。
”
他顿了顿,说:“它不直接摧毁你的□□,却能让你在无知无觉中饿死,或者在自己的意识里加速老去,直至枯竭。
它能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对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拔刀相向,事后还坚信是自己遭受了背叛。
它能撬开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让你说出你发誓要带进坟墓的话,做出你从未想过会做的、最可怕的事情。
”
又想了想幻术高手的恶趣味,赫尔曼都摇头:“然后,等你沉沦、崩溃甚至死亡时,施展幻术的人,或许只会轻描淡写地评价一句——哎呀,又是一个没扛住的傻孩子。
”
“是啊。
”叶韶抿了抿唇,也放下筷子,“老师,我已经经历了两个带有强烈幻术性质的任务了,跟有毒一样。
”
赫尔曼嗤了一声:“林萱来找你,也是幻术相关?”
“我现在觉得是。
”叶韶说,但又往回兜,“但在我真正见到之前,也不敢说得这么笃定。
”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韶说细点。
叶韶也就老老实实汇报了。
赫尔曼听得很认真,末了道:“所以你打算去。
”
“为什么不去。
”叶韶笑起来,“现在大人物们一个个对我那态度,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把我当正常人——哦,您不算,我不抓住机会,以后真成教廷里闪烁的明珠了,出不了圣堂的那种。
”
这是叶韶在第二次枢机会议之后,所经历的常态。
赫尔曼瞥了叶韶一眼,目带警告。
——不要蛐蛐枢机们。
叶韶就不蛐蛐了,闭嘴,低头。
赫尔曼便又开口:“说说看,你凭什么会认为你可以破幻?”
叶韶手一翻,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片,推到赫尔曼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她刻的清心咒符文。
教会的符咒多少都带着是疯狂暴戾的气息,这枚符文当然也有,但含量少了很多,整体的线条隐隐让人觉得……舒缓,平和。
赫尔曼拿起玉片,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
符咒的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赫尔曼问:“你刻了多少?”
“足够用,老师。
”叶韶回答。
赫尔曼又问:“你自己设计的?”
“您知道,”叶韶回答得很坦然,“我最近……看了不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