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的喉咙滚了滚。
他听见赫尔曼没有一点感情的声音——
“她本来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天才一样,安静地服用魔药,顺利地获得非凡,但因为黎微,她承受了本不属于她的怀疑,于是需要在她自己所说的,如师如父的老师面前,以最愚蠢却忠诚的方式,痛到濒临极限,尊严扫地。
”
“她本来可以骄傲地做修道院最耀眼的星星,顺利地完成任务,享受所有人的仰望,但因为黎微,她被逼在服下魔药次日,就坐着轮椅来与枢机会议的老家伙们讨价还价,最后接受了三个月一次记忆清洗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
“她本来可以用更合理的方式交出那个足以改变格局,救下她的启蒙老师,在圣城获得安宁的生活,但因为黎微,她只能把自己摆上谈判桌,然后以静思之名,行管教之实,连出门逛一次街都成了我难得的善心。
”
弗朗茨心里已经开始发寒了,他想说那并非完全因为黎微,却又无法否认……如果不是黎微,叶韶面对的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而赫尔曼说完之后,看着他,开口:“你现在告诉我,如果你是她,你会如何看待这个素未谋面,却造成笼罩了你全部生活阴影的,师兄?”
弗朗茨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叶韶,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他有着正常人的情感,他知道,那是一种难以喻的恨,是一个受害者,看待对她施加苦难的象征。
“那不是更好……”弗朗茨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并且深深的认同——超越他,碾碎他,一切的不幸都会结束。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该……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给她疏导一下?”
“疏导什么?”赫尔曼反问。
弗朗茨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开始数:“有很多需要疏导啊……这种明显的对抗情绪,这不切实际的目标设定……”
算了。
看叶韶那温顺但决绝的样子,这些都显得多余,她的问题不是“疏导”能解决的。
他换了个更实际的切入点:“上个月,冕下明确说了要管教她,所以大家都默认上个月不必管她。
这个月,我总得给出一个可以讨论的方案吧——继续管教?恢复培养?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得给她疏导疏导,让她冷静下来,听点劝,好好配合一下,我们一起弄出一个合理一些的方案出来?
赫尔曼看着他,那眼神让弗朗茨心里都发毛:“弗朗茨,你难道以为她给你提的那些,都是闹脾气的气话?”
“不然呢?”弗朗茨下意识反问。
这难道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受了我们大人从来没想过的委屈,在绝望中放出来的狠话?
赫尔曼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比如“你的脑子是被钱眼彻底堵死了吗?”之类的。
算了,同僚,何必呢。
“放弃你那些可笑的怜悯,她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小姑娘。
”虽然赫尔曼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忆一下你当年转文职,在世俗的大学里,所学的《高阶谈判策略》,好吗?”
弗朗茨:“……啊?”
这和谈判,有什么关系?
赫尔曼继续懒得理会他的茫然,开始拆解:“她提的第一个条件,想要魔药,但不想被围观,你作为谈判对象,应该努力的目标是,魔药可以给,但围观必须坚持,这是她所需要证明的忠诚,毕竟她现在的地位不同了。
赫尔曼继续懒得理会他的茫然,开始拆解:“她提的第一个条件,想要魔药,但不想被围观,你作为谈判对象,应该努力的目标是,魔药可以给,但围观必须坚持,这是她所需要证明的忠诚,毕竟她现在的地位不同了。
”
弗朗茨愣了一下:“你这……”
他下意识想吐槽,你这老师……亲的?
她那个必要的程序其实严格来说可以算是完成了,那玩意儿喝下去有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你的学生再尊严扫地一回有什么意义?
但看着赫尔曼冰冷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赫尔曼没理他的情绪:“第二个条件,她想住档案馆,并暗示解除所有的监控。
而你,应该说允许她搬去档案馆住,为免她每天趴桌子上睡,我们可以给她收拾个像样的房间,不用大豪华,满足基本生活需求就行。
但是,离开档案馆必须提前经过报备批准。
饭菜清水和换洗衣物,由我们的人定时送进去。
”
弗朗茨已经开始冒汗了。
……静思园好歹还算个豪华的金丝笼,你这直接改铁窗泪了是吧?
“第三。
”赫尔曼回忆着,“一边完成格斗训练,一边学符咒?”
然后,赫尔曼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让弗朗茨毛骨悚然的弧度:“可以啊。
”
弗朗茨喉咙滚了滚,几乎想控诉“这是教会的重大资产!你想干嘛!”
赫尔曼则说:“只要她真的能一边躺在病床上养伤,一边学她的符咒,不要耽误学习进度……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嗯,想了想,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当然,揍她的时候,我会尽量绕开她的手。
确实,坏了就没法刻符咒了。
”
弗朗茨:“……”
弗朗茨:“???”
你要不听听,是人话吗?
什么叫……尽量?
甚至还有点后悔,妈的!我为什么要接手这个问题少女的管教工作!你们这对问题师徒就该锁死!
算了,既然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少不得按照赫尔曼的来,弗朗茨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想离开了。
他预备就这么写,管叶韶会不会掉小珍珠,枢机会议会不会炸锅呢,爱谁谁吧。
但,赫尔曼没有领会他要走的意思,把咖啡续上:“不过,相比起她那套方案,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
”
弗朗茨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想听,真的。
但该死的职责感和一丝残存的好奇心,让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没有立刻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你又想怎么样”的疲惫。
赫尔曼瞥了他一眼,不等他问,就说:“解除对她的一切限制——静思园的看守,作息的规定,外出的报备,包括那两位半神……都撤掉,随便她住哪儿,随便她干嘛。
只保留一项: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
”
弗朗茨:“啊?”
不是……刚才还在说怎么谈判呢,就……就,什么也不要了?
“能……能说说原因吗?”他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赫尔曼没有直接回答,转了一个方向:“你说的,她的神学造诣,她对主的忠诚,无可指摘。
”
弗朗茨下意识点头:“……对啊。
”
“那还有什么管教的必要。
”赫尔曼终于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正常逻辑的话,“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何必呢?她已经很虔诚,很驯服,很听话了,她连在论坛发帖都只会阴阳怪气我。
”
而我是不在乎这点阴阳怪气的,事实上,我俩互相打机锋属于日常,双方都乐在其中:)
弗朗茨努力地憋了一下笑。
但,两位大人物都知道,叶韶眼下承受的这一切,其实就是教会被她逼得被动的怒火,教皇的那句“管教”是上层共同的意志。
但,两位大人物都知道,叶韶眼下承受的这一切,其实就是教会被她逼得被动的怒火,教皇的那句“管教”是上层共同的意志。
弗朗茨叹了一口气:“赫尔曼……”
赫尔曼知道弗朗茨想说什么,但赫尔曼有自己的看法:“弗朗茨,教会的怒火已经燃烧得够久了。
叶韶住进静思园的第一个月,除了那次宣誓,足不出户,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她认可教会需要发泄,她在承受。
可现在已经不止一个月了。
”
赫尔曼是老师,但他也是议长,有些因素,该他点出来,哪怕这听起来像是在求情:“现在论坛都开始把她当作受害者,她成了被毫无道理苛责和囚禁的人。
还要怎么样呢?”
弗朗茨没有回答什么。
赫尔曼则继续着他的看法:“弗朗茨,我让你去听听她的想法,但她其实早就说过了她想干嘛了,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枢机会议上的时候。
”
——以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可以保证的忠诚,还有对守秘的灵魂公证,换取阅读所有典籍的权限。
其他的,你少管。
第97章愿赌服输
弗朗茨听懂了赫尔曼的逻辑。
但抛却他对于一个被软禁的小女孩的同情,作为深谙教会内部政治生态的枢机,他知道赫尔曼这个方案存在的最大问题——情绪。
不是叶韶的情绪,而是枢机们的情绪。
他叹了一口气:“赫尔曼,叶韶这一个多月来的生活,你看着,我也看着,我不否认,她确实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姑娘,但……其他人,可未必把这一个多月当回事。
”
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都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被罚了六十天,叶韶这不还没到六十天呢。
解禁,困难重重。
“我明白。
”赫尔曼语气没有任何意外,“可是,她自己不是已经把那条线画下来了吗?她从不是一个让人为难的姑娘。
”
——你现在在为难,只是因为你没听懂。
弗朗茨只好硬着头皮:“线?”
“她提醒你了,弗朗茨。
”赫尔曼刻意放缓了语速,“黎微当年,可不只是符咒天才。
”
弗朗茨仿佛被雷劈中了。
黎微……他在符咒、阵法、格斗、指挥、神学、乃至政治嗅觉上都展现出妖孽般的天赋。
“你的意思是……”弗朗茨又开始冒冷汗了。
“是的,提交两个方案上会。
”赫尔曼斩钉截铁,“第一个,就按她提的来,不必写那些她可以当众喝魔药,可以继续被记忆清洗,比不过教会的天才就自囚静思园……实际上,那些是她给陌生的你,给其他枢机们预留的讨价还价的余地,她在漫天要价,等着枢机们坐地还钱,这是她回头在枢机们的压力下‘迫不得已’低头之后,大人物们所能获得的情绪价值。
”
弗朗茨从来没有想过“情绪价值”可以出现在这里,目瞪口呆。
但又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原本对叶韶有些愤怒,在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他现在简直是个老父亲。
赫尔曼则继续:“第二个,就在原有的方案上,加一条。
她未来在圣城期间的一切表现,无论是符咒进展、个人修行、乃至行为举止,任务完成度,其评判标准,全面参照黎微同期记录。
但凡有任何一条,未达到记录中的黎微的水准。
”
顿了顿,赫尔曼也没说什么静思园了,直接是四个字:“任凭处置。
”
弗朗茨觉得有点冷,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方案的残酷。
但,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残酷,来平衡阁下们被冒犯的怒火,这一样是她所能给出的“情绪价值”。
“……我明白了。
”弗朗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艾莉森不过是和她逛了一个下午的街,就能在论坛里这么声情并茂。
她提供的情绪价值,真的能抓紧你心里最痒痒,最想挠而挠不得的地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彻底不想管了,最后确认道:“那我就回去修订一下,之后,再去一趟静思园。
”
赫尔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蠢材,你明白了什么?
赫尔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蠢材,你明白了什么?
很快,他维持了自己的友善度,只问:“你去静思园做什么?”
弗朗茨:?
这是问懵了:“我……总得去告诉她这两个方案?至少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呀?”
“有意义吗?”赫尔曼问。
弗朗茨:??
“知道”本身……不是意义?
可赫尔曼说:“她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无论枢机会议采不采纳她的建议,都没有任何问题。
”
停了一下,赫尔曼的话简直让弗朗茨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无论枢机会议最终选择了哪一个——她的版本,或者我的版本,不都完美符合她所说的没有关系吗?她还能有什么怨?”
弗朗茨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要是她做不到呢?”
“做不到?”赫尔曼哼出一声冷笑,“方案里写了啊。
按她的来,在静思园里刻一辈子符咒;按我的来,任凭处置,哪怕是把她丢地底下刻符咒,她也得愿赌服输。
”
至此,弗朗茨彻底无。
他不得不庆幸这种问题少女有赫尔曼应付,自己只是个临时的监管者。
救命啊。
弗朗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赫尔曼办公室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静思园出来的。
他真的在怨念,一大一小两条巨龙在斗法,却把他夹在中间往死里整。
但,他终究不是赫尔曼那样的铁石心肠,也学不来格里高利那套纪律至上,作为一个宽厚的长者,他觉得,无论如何,得让那条小龙死个明白。
于是,方案基本确定之后,弗朗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静思园的会客室。
叶韶依旧是被奥罗拉带过来的,温顺地给他行礼,温顺地坐下,温顺地等他的吩咐。
弗朗茨没有多余的寒暄,取出了两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叶韶面前的茶几上。
“圣女。
”他的声音尽量平稳,“关于你的培养方案,目前拟定了两个,我在思考以哪一个上会。
”
他顿了顿,对叶韶给出了自己最大的仁慈:“现在,我可以做主,让你自己挑一份。
”
枢机之间互相平等,弗朗茨并不必要遵循赫尔曼的意见,这也是他能给这个小女孩最后的温柔。
然而,叶韶抬起眼,看向弗朗茨,眼神清澈而平静,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阁下,我说过了,我提的意见,无论您是否采纳,长辈们如何决定,我都会接受的。
不必看了。
”
她甚至体贴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您觉得纠结,不妨两份都提交,让长辈们有个对比。
”
“你……”弗朗茨都想说你不能这么油盐不进啊,“你还是看看吧。
”
这真的能决定你的下半辈子!
叶韶想了想,她一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被监管”状态,只说:“这是命令吗,阁下?”
弗朗茨闭上了眼睛,疲惫了:“算是吧。
”
“好。
”叶韶没有再迟疑。
她看得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尤其是第二个方案后面那行“全面参照黎微标准”和“任凭处置”。
然后,叶韶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弗朗茨明白了。
真就,你俩天造地设。
甚至弗朗茨都在怀疑,叶韶说了自己有几个建议,而不是直接说赫尔曼方案,就已经是在体谅他这个还算宽厚的长者,所以才没一上来就把他的血压拉爆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想到,叶韶还能附赠了一份让他更头皮发麻的体贴——她听到了弗朗茨的叹气,于是笑了笑,问:“阁下,您这儿有笔吗?”
叶韶不被允许携带空间纽和光脑,所以没办法掏。
弗朗茨还以为她真的想改点什么,直接从空间纽里给她弄了只签字笔。
弗朗茨还以为她真的想改点什么,直接从空间纽里给她弄了只签字笔。
“谢谢。
”叶韶翻开了两份方案,在两份方案最下面的空白处,刷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并附上一句话,“此方案我本人已详细知悉,完全理解其内容与潜在后果,并同意按此方案执行。
”
她合上签字笔,将两份文件都推回到弗朗茨面前:“阁下如果仍然不好决断,不如,我们公开征求一下意见?”
弗朗茨瞳孔微缩,没明白她的意思。
叶韶笑了笑,弗朗茨简直看不懂她的目的:“按照教会的风气,哪怕只是私底下的征求意见,论坛上也会有人发帖子暗示、讨论。
没关系,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可以出面澄清。
我会再次明确,两个方案我都已经看过,并且,我都可以接受,真的。
”
她甚至贴心地补充了风险管控措施:“如果阁下还是不放心,我的光脑都可以交给您。
我不需要那些娱乐。
书籍,修炼,符咒,阵法……比网络,有趣得多。
”
实在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网络也就那样,也就是个论坛有点意思,哪有修炼好玩。
弗朗茨已经想不顾形象地喊出来了。
你到底想干嘛?!
私底下的方案你做不到,回头时间长了,你被关久了,再乖一点,事情也不是一点转圜没有,你把“合同”公开了,真做不到,哪怕是为了教会的颜面,关也要关你一辈子的!
但他终究没喊出来,只是沉声道:“圣女,不能任性啊。
”
“我知道。
”叶韶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但是,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将来某一天,如果我不得不再次住进静思园,或者是地底,或者是研究所……总之吧,外面,都不会再有无谓的舆论说,我遭受教会的苛待了。
”
同样的,我把条款公开到这个程度,将来,教会也再也不能和上一份培养方案一样,说了不算,还把我关在静思园这么久了。
这是对等的。
她低头,本来想给这位确实……宽厚得让她都感动了的长者倒一杯咖啡表达一下谢意,但弗朗茨根本没顾上喝。
那算了,她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却斩钉截铁:“再说一遍吧,阁下。
”
她开口:“我既然愿赌,当然服输。
”
我也希望我的对手,能稍微遵守一下契约精神。
第98章别的天赋
几日后,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财政部的文件。
没有盖章,也不是通知他们个人本月的预算即将超支,甚至伴有财神爷的一句“诸位都是历经考验才成就的半神,当年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关于如何培养天才,想必都有独到心得,恳请不吝赐教。
”
文件名《培养方案》,分a稿和b稿,你也别问培养谁,反正培养就完了。
弗朗茨还提出,到底选哪个,这是枢机会议决定的事,但是关于这两个方案,还有什么可调整修改之处,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最心机的是,这份文件,没有标密级。
试问,没有标密级的东西,哪个半神没个学生,没个事务官,没个请教问题的,甚至是打扫卫生的?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baozha性的。
几乎是顷刻之间,修道院内部的匿名论坛上,冒出了一个帖子那两份文件,大家怎么看?
楼主:如题,文件截图我就不放了,我也不总结了,懂的都懂,反正我看到的文件上还有本人签字,写的本人知悉且同意,上面的意思是还想征求意见。
我……我是谁?我在哪?我当年真的是天才吗?我是怎么成为半神的?为什么我看完觉得自己是个侥幸混进来的废物?我配对这两个方案发表意见吗?
……
……
……
等叶韶看到时,已经堆了好几百楼了。
她没看完,挑了前面的几楼回复:
谢谢大家关心。
其实也还好,b方案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个kpi嘛,拿了这么多资源,吐出相应的回报,天经地义的事情,a方案更不算什么了。
回复7楼:知道,无非就是地底包年嘛,问题不大。
回复7楼:知道,无非就是地底包年嘛,问题不大。
回复9楼:没有人拿着法杖指着我的后脑勺,真的,自愿签的。
回复16楼:心理医生的评估,暂时还正常,至于啥时候疯……看情况吧。
回复20l:道友,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不用去地底呢?
回复22l:我……争取达到1微?
后面的长辈同辈们就恕不回复了,用光脑的时间到了。
感谢长辈们为我奔波劳碌。
也再次谢谢大家的……吐槽,嗯。
写完,虽然弗朗茨没有要求经过审核,但叶韶还是没有直接点击发送,而是把光脑交给了奥罗拉:“阁下,我怕我的措辞不太妥当,您帮我看一看?”
奥罗拉非常复杂地看了叶韶一眼。
她也不看,直接转给弗朗茨,附一句:“阁下,这是她的回复。
”
弗朗茨的回复是:“没关系,发吧。
”
至于她的回复又能激起多少风浪,那就不是叶韶要关心的事情了。
她已经从半坐在床上变成了躺姿,奥罗拉也准备给她说晚安了,光脑这个时候却先后进来了两条消息。
使用光脑的时间到了,按理说叶韶不能再看。
但奥罗拉知道叶韶解禁在即,就没有再那么讲规矩,提醒叶韶:“圣女,谭逸和艾莉森都给您发了消息。
”
叶韶也没有拒绝奥罗拉的好意:“他们说了什么?”
“谭逸说。
”奥罗拉知道叶韶没接过光脑自己看是对她,对规矩的最后尊重,投桃报李念了出来,“如果你真的去地底包年了,他会想办法把火锅送进去的。
”
叶韶莞尔。
奥罗拉接着念:“艾莉森说,她就是去找格里高利爷爷撒娇,也一定要追到地底让你在她的指甲上刻符咒。
”
叶韶笑得很开心。
“要我帮你回复吗?”奥罗拉问。
“谢谢。
谭逸那边,就说在地底吃火锅味道太大了,让他在地面等着我吧。
”叶韶说,“艾莉森嘛……给她说,地底下太吓人了,算了,等我再偷到浮生半日闲,我在地面上给她画。
”
奥罗拉依操作。
叶韶则是闭上了眼睛,温和道:“谢谢您多日来的照顾,奥罗拉阁下。
”
“客气。
”奥罗拉给叶韶关了灯,拉了门,“和您相处很愉快,圣女阁下。
”
这是叶韶第一次被她的尊称,是这个女孩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尊敬。
数日之后,神前会议厅。
赫尔曼的声音在沉寂的会议厅里回荡:“最后一个议题,修订之后的圣女培养方案。
”
作为方案的主要起草和汇报人,弗朗茨接过话头:“两份方案,诸位都看过了,虽然征求了几日的意见,但是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
“那你的意思是。
”有枢机提出,“就直接表决,a,还是b?”
弗朗茨回答:“当然不,如果各位对方案的细节还有异议的话,按程序,我要接受质询并回答问题。
”
“方案a更可控。
”查尔斯随即开口,“但是,第一,她身份特殊,她的炼气初期中期魔药都喝得不够严谨,炼气后期魔药,必须按程序喝,我们不能再接受一个天才叛徒。
”查尔斯随即开口,“但是,第一,她身份特殊,她的炼气初期中期魔药都喝得不够严谨,炼气后期魔药,必须按程序喝,我们不能再接受一个天才叛徒。
第二,她得继续住静思园,但让她偶尔出门有一些年轻女孩的社交没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就此撤了所有安保措施,就算她对教会足够忠诚,死亡教会未必不会打她的主意。
第三,格斗这一条,不能由她任性。
”
这价砍的,第一条都和赫尔曼的预判一样,不一样的第二条第三条是查尔斯究竟没有赫尔曼那么没人性。
“方案可以修改,查尔斯。
”弗朗茨说,“圣女也没有意见,她反复提过,无论最终枢机会议是什么决定,她都会接受的。
”
有人哼了一声:“看来,这将近两个月的管教,也不是毫无作用。
”
“都直接和枢机会议开起条件了,还说管教有成果?”也有人出声,“照我看,两个方案都不可行,等她在静思园住个一年半载,再来谈吧。
”
管教这个事儿,来自教皇。
但教皇没有发。
赫尔曼要避嫌,也没有发。
格里高利清了清嗓子:“诸位,弗朗茨制定方案之前,要求裁判对圣女的思想动态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向各位公示过,她确实已经吸取了教训,诸位对公示结果并没有提出异议。
”
说这话,格里高利要负责任——如果叶韶在没有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再做出了出卖教会利益的事情,格里高利多少要占一个渎职。
但格里高利相信自己的判断。
话题就拐回了培养方案上,艾伦沉声说:“b方案太激进了,是对圣女的不负责任,a方案,查尔斯提的那几点,我觉得非常合理。
”
很多中立的枢机都点头,大组织就是这样,过左过右的都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喜欢中正平和的。
尤其在叶韶能放话“我都行”的情况下,改良后的方案a,眼看着就要通过了。
“赫尔曼。
”教皇始终无法忘怀记忆中那个邪祟排队挨揍的局面,还是开口,“你是她的老师,你再要避嫌,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
“是,冕下。
”赫尔曼开口,“我的意见是……我尊重我学生的意见,冕下,让她自己来说吧。
”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教皇答应得很痛快。
人就在静思园,不算远程传送,叶韶是神清气爽地过来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修女服,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入这最高权力的殿堂。
按标准的礼仪向大人物们问安,听过了赫尔曼的“前情提要”,然后,叶韶回答:“我已经向弗朗茨阁下提过,无论长辈们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全盘接受。
这将近两个月的静思,确实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
——不得不这样表态,因为还和上次枢机会议一样,你问我就说,我还顶嘴,那这两个月的静思,成果在哪里呢?
但这样的表态也有错,因为已经有一位素来以严厉著称的枢机哼了一声:“教会让你住进静思园,是让你明辨是非,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只会低头称‘是’的鹌鹑!”
“好的,阁下。
”叶韶躬身回应,随即和声开口,“如果诸位愿意听我的意见,那么,我倾向于方案b。
”
“圣女。
”艾伦是纯为了自己孙女开这个口的,“其实学学符咒,在圣城过着简单但富足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坏事。
再者,你不会需要住一辈子静思园的。
”
这是枢机们的共识——气是气,罚是罚,但自家调皮捣蛋却聪明机灵的孩子,难道就让她跪一辈子祠堂?
小惩大诫而已,知道错了就可以站起来了。
“是,如果这是阁下们权衡之后的命令,我会遵从。
”叶韶回答,“但既然我来了这里,被要求表达我的想法,我就照实说。
”
赫尔曼不喜欢装鹌鹑的叶韶:“直接说吧。
”
叶韶就开口:“诸位应该是见过我格斗的天分,也见过我符咒的天分,格斗的天才常见,符咒的天才不常有,所以诸位会偏向于让我去学习符咒,我能理解,我这将近两个月给教会上交的符咒,也足以证明我在配合。
叶韶就开口:“诸位应该是见过我格斗的天分,也见过我符咒的天分,格斗的天才常见,符咒的天才不常有,所以诸位会偏向于让我去学习符咒,我能理解,我这将近两个月给教会上交的符咒,也足以证明我在配合。
”
并没有任何大人物来抬这个杠,忠厚长者·弗朗茨给叶韶递了个话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叶韶笑起来,“虽然如此,诸位见过我别的天赋吗?诸位确保你们的权衡,是在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的基础上做的吗?”
第99章你需要什么
枢机们有点发愣。
因为,从来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格斗与符咒,任何一项走到极致都足以耗费一个天才毕生的心血,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专精”是通往强大的不二法门,“都选”往往意味着“都不成”。
但,如果要往这方面想呢?
她能把自己摆上谈判桌,逼着厄难教会捏着鼻子优待冷文瑶;她能在昆镜花园那等绝地里心志不移地杀了两个月;她能熬过两次记忆清洗,灵魂却未见明显裂痕,甚至不需要心理疏导;她被关进静思园,到现在为止没有半个字的怨……
这背后是坚韧到可怕的心志,是审时度势的顶级政治嗅觉,是对规则漏洞的精准把握,是……无法形容。
她是个怪物。
“赫尔曼。
”教皇的目光转向赫尔曼:“你知道多少,关于她的……天赋?”
赫尔曼微微欠身:“并不多,冕下。
我教她的时间,确实不长。
”
赫尔曼只教了叶韶七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并且,所有人都很后悔。
——赫尔曼你也太实诚了!元婴期收徒要过审查,有拖延症的半年都才慢吞吞提交审议,你着什么急!
你就多教两天……我们也好把锅甩你头上啊!
但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
在一片复杂难的气氛中,赫尔曼再次开口:“各位,我的元婴评审考试里,有一项研究成果,是昆吾沼泽的封印。
”
“上次你提过。
”格里高利给大家做了这个场景回放,“冕下垂询,你问教廷要了一个原定为筑基期修士接取的任务,是不是给她要的,你说是。
”
但当时并未透露更多细节,因为炼气期能完成筑基期的任务,本来就很离谱。
“是的。
”赫尔曼认可了这个回放,然后说,“我把任务交给她的时候,抹掉了任务玉简——也就是进入封印的钥匙上面的所有提示内容,只留任务目标。
也就是说,我没有告诉她阵法入口在哪里,阵法钥匙是什么,要用什么特定术法才能见到‘门’,我当时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老老实实先打基础,再接任务。
”
他顿了顿,让大家都先消化一下,才说:“但她凭自己的本事,进去了。
”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不能说叶韶此举不惊艳,不震撼。
大人物们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敢以“黎微标准”来要求自己。
大人物们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叶韶身上。
少女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句引发风暴的反问和赫尔曼这记强有力的佐证,都与她无关。
教皇不愧是在场修为最高、心志也最为沉凝,他想起了另一个关键细节:“她用了多久?”
枢机们心头又是一紧。
时间往往是衡量天赋深浅最残酷的标尺,这是不自明的。
“我不知道,冕下。
”赫尔曼很坦然,“因为我只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达了入口的,更不清楚她破解了多久。
”
立刻有性子急的枢机直接看向叶韶:“圣女,你用了多久?”
叶韶的语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计算,阁下。
第一次做任务,有点紧张,光顾着找路了。
”
”
很合理的回答,却不能让人满意。
“好办。
”有人出主意,“至少可以问问当时同行的人。
”
——谭逸,或者开船的炼体士,总有人知道吧。
命令被迅速下达。
但谭逸不记得了,问就是麻药……幻术劲儿大,时间感知本就是模糊的。
但询问炼体士的事务官,很快带回了更具冲击力的信息:“两位炼体士都说,当时,圣女让他们往上开,她要看封印的全貌,然后指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就进去了。
”
“然后?”有枢机皱眉,“然后是多久?”
负责询问的事务官显然是个人才,他早已追问了关键,有条不紊地回答:“阁下,我也问了两位炼体士,他们都说没有多久,大概……在天上飞着,得有十来分钟,在地上破阵,也差不多十来分钟,实在是太久了,记不清了。
”
整个神前会议厅,有好几位见多识广的大人物,都开始深呼吸了。
……赫尔曼你脏话!
你不早说!!!
过了许久,才有一位枢机干涩地开口:“圣女……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怎么都要弄清楚啊!万一可以量产呢?
叶韶有点为难,轻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
大人物们心痒难耐,看着叶韶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点燃了她的修女服。
——那你组织一下语!给你两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心里呐喊。
叶韶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压力,她真的在努力组织语:“首先,冷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在她那里,读了许多……平时看不到的书。
”
冷文瑶,又是冷文瑶!
一个失去记忆、被永久拘押的半神,一个疑似和隐世家族勾结,凭自己的本事绝不可能弄出那张符号的半神。
根本无法查证啊!
然而,叶韶的话还没完:“然后……我……我有感觉。
”
感觉?
这算什么解释?
“怎么说呢。
”叶韶眼神透出一种纯粹的困惑,“就像一朵花,少了一片花瓣。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么说明,我是怎么看出它少了一片花瓣的。
”
大人物们:“……”
擦汗了,兄弟们。
我是怎么成为半神天使的?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是个侥幸混进来的废物?
很久,有一位资历颇老的枢机,语气复杂地开口:“圣女,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一个……隐世家族的成员。
”
这让很多人都想起了一些不是很快乐的回忆。
并非是和他们的战斗有多蚍蜉撼树,也并非他们有多强大得让人心颤,而是……他们让人羡慕。
他们仿佛秉承天地灵气而生,居于云深不知处的洞天福地,或是掩映于万年古木下的清雅道观。
他们追求的是“天人合一”,饮食并非凡俗烟火,而是朝霞紫气、月华清辉,乃至仙草灵泉凝结的露水。
他们对“道”有着天生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感觉,符文在他们眼中不是需要刻画的线条,而是天地至理的流淌,阵法不是需要布置的陷阱,而是自然韵律的共鸣。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疯狂暴虐的气息,也从来不会因非凡力量而痛苦。
这让会议厅中,所有人心头都起来了一丝怀疑和警惕。
然后叶韶苦笑起来:“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无论如何表现我对主的忠诚,无论如何服从驯顺,都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信任的原因,是吗?”
她身形单薄地站在那里,仿佛头顶上压着无数大山。
她身形单薄地站在那里,仿佛头顶上压着无数大山。
弗朗茨对此已经很熟悉了——又是这种小女孩被欺负的感觉。
脏话!
但这对于其他枢机来说明显还是第一次,有点适应不了。
有点……心疼。
赫尔曼依旧沉默着,并且冷脸——看吧,那把刀又开始捅人了。
然而,格里高利,这位早就面对过一切罪恶的首席审判官,丝毫没有被捅到:“圣女,你或许需要证明一下你的忠诚,无论你想什么办法。
”
此一出,连一些本就不喜欢赫尔曼派系的枢机都觉得这是强人所难。
——咋,人还能现在给你现点一个隐世家族的成员杀了啊?
接着,格里高利更过分了:“你不用提记忆清洗,真要洗出你十几年来的记忆,你就废了。
”
枢机们:……???
你能不能讲一讲逻辑啊活阎王!
你要不让她当场自戕明志得了!
但叶韶自证了,她轻声说:“我明白,阁下。
”
她笑了笑,也不知道在嘲弄谁:“我可以……不光是炼气后期,以后任何一瓶魔药,都可以在长辈们的关注下服用。
”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她这等于是在承诺,将自己未来每一次最关键、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都敞开了,任人观赏。
如果这都不是忠诚,在场的所有人都该进裁判所。
“你……”一位女性枢机已经不忍心了,“就算是你如今今非昔比,大家想保险起见。
你喝一瓶就好了,何至于此……”
叶韶转向那位女性枢机,很真诚地笑了笑:“谢谢您。
但一瓶已经足够原形毕露,再喝几瓶,多原形毕露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
大家也都意识到,“一瓶”的仁慈,其实就是个假仁慈。
格里高利紧盯着她,半晌,终于再次开口:“圣女,你需要什么?”
他闭上眼睛,仿佛没眼看心软的自己:“趁现在,快提吧。
”
叶韶没有去欣赏格里高利的颜艺,而是垂下眼,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在一个静室,布下隔绝窥探的阵法,诸位可以看着我喝下去,不看着我痛苦……”
顿了顿,叶韶开始发挥想象力:“哪怕,前后沐浴更换衣物避免夹带,不许带入空间纽,布下禁止传送的阵法,回过头来检查我有没有偷偷倒掉或者吐掉……什么措施都可以。
”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演:“不看着我痛苦,就是最大的仁慈。
至于我申请魔药、材料、书籍,上交符咒、完成任务、领取配给时不做额外的为难……我相信各位的信誉。
”
说完,她便深深地躬下去,姿态足够谦卑,足够晚辈:“就这样,各位阁下。
”
第100章谢谢各位
会议厅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源于不满或反对,而是源于……震撼与少女以自身献祭所能表达出的残酷忠诚,也为自己被形势、猜忌、联想,逼得不得不去窥探一个孩子最痛苦时刻的卑劣。
自惭形秽。
最终,打破这片难堪沉默的,依旧是赫尔曼:“圣女,你当时向弗朗茨陈述时,提及有四个想法。
他大概只来得及听前三个。
第四个是什么?不会是你方才所说的,关于魔药服用方式的条款吧?”
被点名的弗朗茨猛地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愕然与恍然。
……干。
忘记了,实在是叶韶第三个条件里的“参照黎微”大吓人了,谁还顾得上第四个条件。
但并没有人责怪弗朗茨,正经人谁听了第三个条件能镇定啊!
他们看的是赫尔曼身上——您是不是最近何必格里高利厮混久了,自己都浸染了几分活阎王的属性?
他们看的是赫尔曼身上——您是不是最近何必格里高利厮混久了,自己都浸染了几分活阎王的属性?
但叶韶笑了。
她真的很庆幸,自己的老师是赫尔曼。
倘若跟的是那些容易心软,容易跑偏,容易吵完了架才拍大腿“刚刚没发挥好”的其他人,怕是还需要她费心引导,才能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是的,老师。
”叶韶微微躬身,声音清晰,“第四个想法只针对方案a,您知道,方案b并非我提出来的。
”
她试探了一句:“现在方案都已经出来了,我……还要说吗?”
赫尔曼:“既然枢机会议尚未最终决议,说吧。
”
“是。
”叶韶应声,随即脊背挺得笔直,开口,“我的第四个想法是,我希望,能成为我主行走于世间,最锋利的剑。
”
“咳——”弗朗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完全明白了,叶韶为什么没有提醒他,让他听完这第四个条件了——格斗训练都不被允许,还想去当“剑”?
荒谬!
而在场枢机们的表情,也很精彩。
不可以。
这是心照不宣的。
——你倾向于方案b,我们就表决方案b,这没有问题,但那再怎么样也是培养方案,而不是任务方案。
你的手,是用来执笔刻画玄奥符文的,不是用来握剑染血的。
你的天赋,应在安静的研究室与浩瀚的书海中绽放,而不是在血腥的战场上被邪祟毁去。
你需要在足够的安全的环境下,创造出尽可能多的价值,这才是你这个人,你的手,你的大脑的意义之所在。
出外勤?
你是不是被关傻了,竟然会有这种妄想!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仍然是赫尔曼:“理由,不要说什么可笑的梦想。
”
“是。
”叶韶说,“诸位,符咒是合乎天地韵律的,这是我在昆吾沼泽,在昆镜花园,在亚空间里的体会。
”
她扫了一眼大人物们,轻声道:“闭门造车,我可以学会典籍里的符咒,材料足够,再低的失败率,也能刻出来,如果阁下们认为这就够了,我无话可说。
”
大人物们或许原本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教会省下巨大成本的刻印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她展现出自己恐怖的天赋之后。
她声音清脆:“我主赐予厄难以磨砺信徒,赐予光芒以驱散黑暗。
诸位,我愿意接受这份磨砺,只有如此,我的符咒,我的其他成就,才能驱散最后的黑暗。
”
在场的大人物们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梦想,这是赫尔曼给她的提示,那就不谈梦想,谈你们的教义,谈你们的神明。
但枢机主教们,那都是和人辩经辩出来的,当然会有人出头:“荒谬!难道说在安全的,能让你创造最大价值的地方,为前线提供最需要的帮助,不是驱散黑暗的一部分?”
你的安全,你的双手,才是对主,对教会最大的负责!
“正是此理。
”另一位枢机附和,“圣女,你没有必要主动涉险,教会也无需你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来证明忠诚,你只需要安稳成长,这一样是你对主的贡献。
”
也有不辩经但劝退的:“一次从亚空间出来是侥幸,两次更是万中无一,难道次次都能侥幸?圣女,吸引邪祟,吸引亚空间是一个体质,我们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
一句一句,都是反对,几乎要将叶韶淹没。
因为安全是底线。
叶韶听完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等会议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才说:“神父在为我讲解圣典与教会历史时,曾提及过一些老师的过往。
他说,老师在获得元婴资格之前,是教会内部公认的……除了战斗天赋稍逊,在其他任何领域都堪称完美的全才。
他说,老师在获得元婴资格之前,是教会内部公认的……除了战斗天赋稍逊,在其他任何领域都堪称完美的全才。
”
这是大家的共识。
也是赫尔曼能获得如今地位的基础,当一个人内政外交一把抓,财政法律无所不通,理智得除了在黎微的事情上犯过错之外从来都是正确的,他当然会拥有所有人的尊重。
叶韶就继续:“老师深入过无数被遗忘的遗迹,他曾随圣灵巡视,在世界之壁镇守数十年;他亲手完善并改良了多种基础符咒和阵法,修订了世界之壁第三、第七扇区的守卫阵列……”
她列举的每一项,都是沉甸甸的、无可辩驳的事实,是赫尔曼的勋章,更是如今仍在起作用的防线,它挽救了无数修士的性命,也总算守护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
“神父也说。
”叶韶话锋一转,“老师经历过许多次危险。
哪怕是在教会例行的、堪称严密的保护之下,有些伤痕……恐怕至今也未能完全消退,老师的医疗预算,难道只是为了揍学生才批得这么高?”
然后,叶韶抬起眼,对上了赫尔曼的双瞳:“老师,您现在回想过往,会不会觉得,如果当时的您,不仅拥有创造和改良的智慧,同时自己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很多遗憾,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想守护的东西,会不会更加稳固?您踏过的坎坷,会不会……好走许多?”
能坐上枢机,年纪都不小了,再怎么也有二百来岁。
他们看到过赫尔曼身受重伤被抬回来的样子,知道有许多次探索最终因为力量不足而被迫放弃,更清楚许多革新其实……只是因为最核心的大脑因故休养,只能推迟。
如果……如果……
枢机们的眼神深邃起来。
而赫尔曼竟然笑了笑,但只给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字:“会。
”
叶韶也笑了起来:“所以,诸位阁下,我不想重复老师的遗憾。
我不想做一颗被层层保护的明珠,我想做一把剑,一把……知识的芬芳与温柔的力量我都拥有的,剑。
”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厅中。
许久,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
但,也没有同意的声音。
叶韶的话或许动人,但在利益和权衡面前,显然还不足以让人下定决心。
“我理解各位长辈的担忧。
”好在叶韶也还没有结束,“所以,我接受任何任务开始前的安全性评估,就像之前决定让我去昆镜花园一样,必然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量。
如果各位觉得,我只带着我的——”
她想到了这个词,笑容都明朗了起来:“带着我的御用挂件不够安全,我也接受一定的人员陪同保护。
甚至,如果各位认为,以我现在的实力,一年、两年之内,出外勤都还为时过早,不大合适……也可以。
”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赫尔曼对面,长桌的另一边的格里高利身上。
然后,她说:“至少……至少让我去裁判所吧。
”
“裁判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格里高利身上。
格里高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凶神:“想做什么?”
叶韶丝毫不惧:“阁下,我想从最底层的裁判官干起。
”
她说:“我想亲眼见识,那些被记录在卷宗里的穷凶极恶的异端,究竟是何种模样。
我想亲耳听听,那些被疯狂和欲望吞噬的灵魂,会发出怎样的诡辩与哀嚎。
我想知道,人心之诡谲,世事无常,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
“诸位希望我成长,我对此也不会拒绝。
”叶韶总算说完了,“但所谓成长,总不能一直在温室里面。
就算是养两只灵兽,丢进去任它们撕咬啃噬的鸡鸭……也得是活的,会扑腾、会流血、会尖叫的。
”
说完了,少女站在那里,脊背仍然挺直。
她愿意接受一切质疑,但她也能逐一驳倒每一项质疑,去争取她想要的一切。
格里高利没有表态。
但,至少没有拒绝。
打破沉默的仍然是赫尔曼:“那么,为什么只作为方案a的补充?”
——难道,方案b,不需要这些?
——难道,方案b,不需要这些?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但叶韶没有窘迫,她回答:“老师,当时我并不知道还有方案b,就算我知道,也没有必要在方案b中加上这个补充条款。
”
“为什么?”赫尔曼问。
“因为。
”叶韶的笑容明亮极了,“如果我有幸能获得方案b,那么,我会是自由的。
”
她的目光都向往了起来:“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去接合适的任务,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我能看我想看的风景,经历我需要经历的磨砺,世界之壁,世界之巅,世界之大,何处我不能去?”
这份傲气,这份从容,已经让枢机们心脏加速地跳了起来。
但赫尔曼仍然是个真·阎王,每个漏洞都抓的很准:“裁判所呢?也是想去就去?”
“裁判所,也可以努力。
”叶韶坦然地回答,然后,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极其流畅而精准地勾勒了几个玄奥的起手式。
枢机们无比熟悉,那是记忆清洗的开端。
然后叶韶停了下来,她说:“论坛上说精神系法术复杂与危险性极高,就是学会了都还要拿好些人练手才能精进,所以裁判所的审判官也不大好找。
可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两次,过程虽然不怎么愉快,但旁观之下,倒也……浅浅地,偷学了一点皮毛,不是不可以去裁判所应聘。
”
很谦逊,只是“学了一点”。
但,大家都知道,这怕是“学了亿点”。
格里高利都震撼了,他死死盯着叶韶的手指,仿佛想从中看出她到底还“偷偷”学会了什么。
叶韶的笑容依旧清浅:“所以,我为什么要在方案b里,加什么画蛇添足的,第四个建议呢?”
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
别问,问就是废物。
我只要自认我是垃圾就没有人能攻击我。
五分钟后,见再没有人提问,赫尔曼便打破了沉寂:“诸位,b方案,表决吧。
”
哑仆无声地穿行在圆桌之间,收拢了决定叶韶未来的选票。
很快,教皇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通过。
”
尘埃落定。
叶韶深深地、深深地鞠下躬:“谢谢各位……长辈。
”
和神明的恩怨可以先放放。
这个时刻,至少在如何更好地镇压邪祟的立场上,纵使我们才经历了一场唇枪舌战,你们配被我真心地称一声“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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