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唯一可以攻击的点。
赫尔曼姿态未变,连语调都很平静:“她完成任务归来,我询问细节,并因她还未履行这一程序,便与她提及黎微旧事,预备让她喝下中期魔药,她当时便主动提及,愿意当着我的面服用。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位枢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讥诮:“我并未拒绝学生的这份诚意,视频原件也可以交给技术人员来检验是否存在虚假的可能。
若诸位仍然不放心,练气后期还有一瓶。
届时如果诸位有空,我很乐意与诸位一同预约见证人,在标准场所,共同欣赏第二次。
”
这话,就不好接了。
一个年轻女孩,如果说这一次如此狼狈的“公开处刑”属于连教皇弟子也无法避免的必要程序,那么再来第二次,把她当什么了?
赫尔曼的怒火已经难以承受,这个年轻女孩所展露出来的天赋更是非同一般,倘若将来……
会议室里,顿时针落可闻。
赫尔曼又等了五分钟,确实没有人再发出质疑之后,他才开口:“这个议题的第二场表决,关于我的学生所履行的程序是否合规,投票。
赫尔曼又等了五分钟,确实没有人再发出质疑之后,他才开口:“这个议题的第二场表决,关于我的学生所履行的程序是否合规,投票。
”
十分钟后,端坐高位的教皇开口:“通过。
”
然后,不等别人发难,教皇先开口了:“前段时间,你问教廷要了一个原定为筑基期修士接取的任务,还完成了,是给她要的?”
“是的冕下。
”赫尔曼简意赅,“昆吾沼泽封印物状态记录与回收。
”
即便在场皆是见惯风浪的教会顶层,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哗然,有个枢机问:“你获得元婴资格的那个昆吾沼泽?”
赫尔曼点头。
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哪怕是赫尔曼封印了昆吾沼泽,在场不少资历够老的人,都还记得昆吾沼泽曾经造成的混乱。
那是连金丹修士都未必顶得住的精神攻击,并且是范围攻击,无论你进入多少人,都给你迷惑进去,自相残杀直至无人生还。
后来,是赫尔曼封印了昆吾沼泽之后,一力主张让筑基期的修士定期去采摘那朵妖花,因为金丹期太强,如果被迷惑了,造成的破坏力太恐怖,炼气期太弱,本身就没怎么锤炼过灵性,对那妖花几乎没有抵抗力,筑基期刚好。
并且,筑基期接这个任务还有个前置条件——独自和教廷一件封印物相处超过八个小时,这能证明领取任务的修士的心智坚定程度。
就这个任务,甚至还有不少枢机到现在都认为该让金丹修士去完成,却被一个炼气……搞定了?
“这心智的坚定程度。
”有枢机酸溜溜地开口了,“地下一些被关了几十年都还没有发疯的隐世家族成员,都比不过了。
”
下之意,你没有再查查,她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这当然算不了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理由,但架不住有人帮腔啊:“并且,这样的天赋……让人很难不联想到……”
就有人笑了起来,毫不顾忌地顶了回去:“是啊,如此说来,以后教会但凡出现天才,尤其是在心智稳定上远超同侪的天才,就该直接扼杀,以绝后患。
”
两位质疑的枢机脸色一阵青白,悻悻闭嘴。
赫尔曼没再说什么,只讥讽地开口:“第三次表决,关于……我的学生是否应当仅因天赋与黎微相似,而在记忆搜索与清洗之后,再度接受额外的审查。
”
“赫尔曼。
”教皇这一次没有等表决结果,已经出阻止。
这个愚蠢的问题没必要表决。
而提出了这个问题的两位枢机已经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了。
“是。
”赫尔曼也没有选择和教皇硬杠,只再沉默了两分钟,没有再等到什么提问,就开口,“那,诸位,我收了个学生的事,就这样?”
虽然不是很甘心,但大多数枢机都默认了——能咋办嘛,修道院那群废物教职教不了,该走的程序也走了,挑刺也挑不出来了呀!
“稍等。
”也有枢机不愿意就此结束,想今天就敲定下来,“阁下,我认为,她既然有如此的天赋,便不仅是你赫尔曼一人的学生,而是教会的将来。
”
赫尔曼饶有兴致地看过去:“阁下的意思是?”
那位枢机也不怂的:“教会要参加她的培养。
她后续接取的任务,应由教廷指定。
她阅读的书目,需经教廷审核。
她的行踪,需向教廷做详细报备。
”
说完,那位枢机看向赫尔曼:“赫尔曼,如何?”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真的,即便是在场最为激进的枢机,也觉得这些手段过于极端了。
死亡教会对那位有希望在百年内冲击元婴,几次任务都和隐世家族相关,并且多次表态质疑教会对隐世家族的政策,已经具备高度危险性的林洛,都没动过这么复杂的手段。
但考虑黎微,考虑叶韶不合常理的天赋……这些措施又似乎是非常必要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说服赫尔曼。
万众瞩目里,赫尔曼缓缓开口:“这个,我不便代她决定。
”
不等枢机们反应过来,赫尔曼已经起身,对教皇所在的高台微微欠身:“冕下,能否叫叶韶来,这是她的将来,她应当有权发表她的意见。
她的精神状态还算勉强,一次传送问题不大。
她的精神状态还算勉强,一次传送问题不大。
”
教皇沉默了片刻,颔首:“传。
”
第56章重点培养
议事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地打开。
门外,紧急传送回戾园薅人,又匆忙赶回教廷的事务官无权进入,只能将安置在轮椅上的叶韶交给侍立一旁的哑仆。
哑仆沉默地接过轮椅的扶手,平稳地将它推入了这片教会的最高权力场。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轮椅推动并没有什么声音,但叶韶感受到了无比凝重的压力。
因为无数道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它们来自长桌两侧那些威严的大人物。
她试图抬起手,行一个教会的标准礼节。
然而,手臂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回去。
大痛了,果然修士们如非必要,不爱用传送是有原因的,现在肺腑翻涌的叶韶简直想给他们推广黎微给自己的那道紫色符箓。
……看看人家看看你,人家那个叫艺术你们这个叫抡大锤!
最终,叶韶只能勉力向前欠了欠身,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她的力气,声音都因此气若游丝起来:“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我……昨日才服下炼气中期的魔药,尚未恢复,实在是失……失礼了。
”
但没有人计较她的礼仪。
在戾园一口闷了魔药,次日便经历了远距离传送到教廷来,她没晕过去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端坐于主位的赫尔曼打破了沉默,仿佛进来的不是他的学生:“叶韶,今日枢机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与你有关。
我坚持让你过来,是认为你有权知晓,并对此发表意见。
”
叶韶努力转向赫尔曼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欠身,虚弱地回应:“是……谢谢老师。
”
几位心肠稍软的女性枢机都没眼看,心说你俩是不熟是吗,就你俩这个对话,叶韶就差没称一句“阁下”了!
但赫尔曼是冷峻惯了,丝毫不在意那几位女性枢机的目光,只转向长桌另一侧,将舞台让了出去:“查尔斯,说一说你刚才的话吧。
”
被点名的查尔斯枢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对咄咄逼人的赫尔曼说是一回事,在这个气息奄奄的小姑娘面前,亲口重复那些近乎监视与控制的条件……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没看叶韶,只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
叶韶听得很认真,看着查尔斯的目光也很真诚,还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每一个单词的含义。
但随着查尔斯的叙述,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连集中精神都显得无比费力,当查尔斯的声音终于落下,叶韶才小心翼翼地颤声问:“阁下,请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此一出,几位枢机的心头都是微微一震。
一语中的。
是的,程序之争、派系角力、争权夺利、隐世世家、教会底线……叶韶咬死了要装傻,他们自矜身份,也不能挑明,于是那些可以用来堵赫尔曼的话对她就不能说了,你要让她接受这些,必须说明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她没有错。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连那些坚持要严格监控的枢机也没有异议。
各位枢机心里都有些唏嘘,瞟了赫尔曼一眼。
这丫头要是真傻,也就算了。
要是假傻……你什么眼光啊,怎么这种狠角色一挑一个准呢?要不也给我挑俩学生?
赫尔曼,面无表情。
“咳。
”眼见查尔斯要下不来台了,一位与他交好的枢机清了清嗓子,对叶韶和蔼地解释道,“叶修女,并非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天赋卓绝,远超同侪,教会正在讨论是否要给你……”
天赋越好越得限制这句话说不出口,那位枢机只能先给自己垫了一下:“给你更多的资源,和……必要的监控。
”
叶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点茫然,她看向主位上的赫尔曼,声音还是很细弱:“老师……是这个议题吗?”
枢机们都想捂脸。
如果说,刚才叶韶的“我做错了什么”还有真傻的嫌疑,她这句话,她这句话……这是什么顶级的政治意识!抓漏洞的能力这都溢出了啊!
赫尔曼你让开!我的学生怎么住你的戾园去了!
“不是。
”学生能发挥这么好,赫尔曼当然要抬一手,“这并非本次会议原定议题。
所以,威尔逊,你是否正式提议,临时增加此项议题?”
所以,威尔逊,你是否正式提议,临时增加此项议题?”
试图打圆场的威尔逊枢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不提议,事情就过去了,他赫尔曼的学生,他爱怎么教怎么教。
提议,一旦议题通过,固然叶韶从此就被纳入教会的监控之下,对应的,叶韶也能从教会得到许多顶级资源。
从私人的角度,资源这种东西,你多吃一口,我可就少一口啊。
但大人物,多少考虑一下脸面,毕竟是自己才说出口的事情……威尔逊决定相信其他枢机搅局的智慧:“是,我提议临时增加议题,是否对修女叶韶启动教会重点培养程序。
”
“好的。
”赫尔曼毫不拖泥带水,“诸位,是否同意临时增加此议题。
表决吧。
”
哑仆再次开始收票。
这一次,投票过程明显比前几次漫长而艰难,好些枢机是写了,撕了,又写,又撕,才终于决定了。
“表决结果。
”十分钟后,端坐高台的教皇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同意增加临时议题。
”
叶韶仍然是虚弱的造型,但眼底的兴奋是掩也掩不住,非常符合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表现。
既然是临时议题,就没有成型的议案,赫尔曼按议事规则,点开了教会的上一份“重点培养方案”。
是黎微的。
赫尔曼的眼角动了动,枢机们也大都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家共同的伤疤。
但赫尔曼最终略过了这个名字,只沉声说:“参照惯例,重点培养者享有以下权利——”
元婴以下的魔药优先获得,绝密级以下文件的无障碍阅读,毁灭级以下封印物的调用权,执行任务时可以调配地方人员,定期可以向指定的元婴修士请教修炼问题,待遇参照城市主教(半神级)……
丰厚得让人咋舌。
至于限制……几乎没有限制。
神职人员是什么限制就是什么限制,除此之外,也就是“教会指定的任务终生不得拒绝”,而已。
念完,赫尔曼都感慨,要不黎微叛得那么利索呢,这方案是真的有漏洞啊。
赫尔曼都这么觉得了,当然有枢机立刻开口了:“这方案大古老了!何况上一位被重点培养的人还是黎……必须修订!”
已经有人要抗议了:“又增加一个临时议题,今天这会是开不完了是么!”
“这不算临时议题。
”聊都聊了,查尔斯觉得索性把限制方案都写好,赫尔曼这个人他不喜欢,赫尔曼这个学生他也不放心,“人家小姑娘都拖着病体来了,多谈一会儿定下了又怎样,反正权利就是那么多权利,我们主要谈一谈限制手段。
”
叶韶想鼓掌,果然是大人物。
一句话,就堵死了自己谈一谈“权利部分要不再给点儿”的可能。
黎微你脏话!你是给我挖了多少坑!
也打开了枢机们的话匣子,于是在查尔斯提出的任务指定、书籍指定、行踪报备之外,大佬们开始各显神通起来——
“三个月接受一次裁判所日常审查。
”
“神秘学体检也不能少!”
“每半年对枢机会议述职。
”
“社交关系需经定期评估。
”
“非报备的临时行程需经导师及两位枢机共同批准。
”
“通讯设备需安装不可关闭的定位程序。
”
“体内安装芯片以实时记录身体变化数据。
”
……
前几条还算常规限制,从社交关系开始,有不少枢机都皱起眉来。
前几条还算常规限制,从社交关系开始,有不少枢机都皱起眉来。
大过分,大苛刻了,就算是审查对象也都只是戴个禁灵环呢,你们这手铐脚镣一全套是想干嘛?她叫叶韶她不叫黎微啊!
叶韶则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垂着眼眸,研究着自己因为重伤而显得苍白的手,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渐渐失去血色。
这符合她的设定,该演还得演。
但她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以重点保护为名,自己就不能装小白花哭唧唧“我做错什么了”,那么,怎么办呢?
关键我还想谈一谈权利啊老东西们,你们那些绝密档案我很感兴趣,这个重点培养资格我要定了。
赫尔曼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就……如果不是他的学生,他得避嫌,就这么个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他高低不得讽刺两句——要不你们直接提议把她关地下囚室得了呗,何必整这么复杂呢?
但他也没有看叶韶,没有试图以眼神询问“要不要为师出手相助”,他相信,这点小场面,叶韶能应对。
叶韶的应对很快就来了——她的人设是在戾园一口闷了魔药还没过二十四小时,经过了一次远程传送,硬坐了这么久,又是听这些限制措施听得气血上涌,忍不住咳嗽起来。
还越咳越重,仿佛连肺叶都要咳出来才罢休。
赫尔曼挑眉。
不是吧,卖惨装晕吗?
那我回头可得给你补一补政治学了。
但,赫尔曼看不上的手段,枢机们还是暂且停了下来,看叶韶这眼看着要嘎了的模样,品品刚才大家的发挥……确实有失体面,小姑娘要就这么昏过去,还真不好收场。
叶韶没昏。
叶韶把那口从传送就憋到了现在(准备在合适的地方表现一下)的血咳了出来,舒服多了,哑仆帮她把嘴边的血擦掉,她才苍白着脸说:“请问……各位阁下,这个‘重点培养’的方案,是一旦定了就这么执行,还是会针对每个学生……会有相应的调整?”
“会有调整。
”有和赫尔曼亲厚,也确实没眼看这么多大人物欺负一个小女孩的女性枢机回答,“每个人天赋不一,所以历次讨论,我们都会参考被培养之人的情况。
”
“谢谢阁下。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递话,叶韶收下这份善意,然后带着颤音说,“那……学生斗胆,说一说我的看法。
”
第57章圣女阁下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历史上教会有过很多被重点培养的人。
但那些人都没有在枢机会议上发表过看法,大人物们的讨论是基于代表着天赋和功勋的“重点培养对象申报材料”,基于枢机自身的派系利益,至于申报者本人,不是很重要。
让枢机们有些意外的是,赫尔曼除了程序上在主持会议,一直都没有发表自身的意见,和他为了上一位学生据理力争的样子判若两人。
偏偏,虽然赫尔曼没有明确地为叶韶站台,而这位少女坐在这里,气若游丝,但因为她的前两轮发都过于漂亮干脆,大家现在很想听一听她的意见。
“我觉得。
”叶韶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一边说还一边喘,但字字清晰,“限制太多,也太复杂了。
为了监控我一个人,不知还要额外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牵制诸位阁下多少精力……我觉得,我不值得各位如此费心。
”
“那你是什么意思?”被迫提出议题的威尔逊问,他才不相信叶韶抓了他话语中的漏洞,是为了来打退堂鼓的。
叶韶闭眼,喉咙滚了滚,似乎是吞下了到口的血,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有更简单的办法呀。
”
“什么办法?”威尔逊问。
叶韶声音细弱,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开放我的记忆。
”
并不是每个枢机都精于审讯,不少人都显得有些茫然,一时间没联想过来,不知道叶韶指的是精神法术的哪一招。
赫尔曼昨天见到叶韶是一口闷的魔药,就知道她对神秘学世界的常识真的一无所知,叶韶说开放记忆,他不用想都知道在说什么。
以及,他也不想再看叶韶演病弱了,辣眼睛得很,索性直接补充:“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定期接受记忆清洗。
”
说着,赫尔曼还招呼了一下哑仆,指了指角落里的茶水,做了两个手势示意哑仆给叶韶倒一杯。
——喝点儿,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为师想仔细听听你的条件。
众枢机则是快站起来了:“什么?!”
“唰”地看向叶韶:“是这个意思么?”
叶韶点头:“是。
”
她收到了来自赫尔曼的关怀,哑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给一个病号喂咖啡或者浓茶,给她倒的刚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算是救大命了。
但枢机们不这么认为啊,不少人都有点怀疑……这是疯了?!
立刻有人去翻赫尔曼准备的材料里,叶韶上次记忆清洗的记录——话说,记忆清洗不是元婴以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精神折磨吗?你接受的记忆清洗是假的吧!还是说审讯你的裁判官放水了?
立刻有人去翻赫尔曼准备的材料里,叶韶上次记忆清洗的记录——话说,记忆清洗不是元婴以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精神折磨吗?你接受的记忆清洗是假的吧!还是说审讯你的裁判官放水了?
卷宗上的审讯者,是墨菲斯。
以铁面无私、手段酷烈著称。
怎么回事啊!
“叶韶。
”刚才给叶韶递话的女性枢机想把话往回兜,至少是确认一下这是出于叶韶的本意,“你知道什么是记忆清洗,也知道那会有多折磨的吧?”
“谢谢阁下,我都知道。
”叶韶当然不会透露她感受到的记忆清洗和在场诸位不太一样,“但我希望,能用这种让教会彻底放心的方法,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
”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教皇终于开口:“孩子,你想要什么?”
叶韶清了清她的嗓子,颤颤道:“我想做赫尔曼阁下的弟子,不只是学生。
”
“这是你和他的事情。
”那位女性枢机属实大好人,还在给叶韶往回兜,“不成为你接受记忆清洗的条件。
”
还有枢机试图看热闹:“赫尔曼,你的意见呢?”
赫尔曼平静地回答:“我同意。
你接着说。
”
叶韶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连声音仿佛都多了一些力量:“如果赫尔曼阁下收我入室不算条件的话,我的第一个条件是,在我出师之前,不接任何与隐世家族相关的任务。
”
“理由呢。
”查尔斯语气冰凉地反问,本来就有怀疑,叶韶这不是明牌了吗?
叶韶努力地眼圈一红,却又哭不出来,所以战略性变成了强行忍住:“因为……诸位阁下已经在怀疑我了。
我的任务如果与隐世家族相关,做好了,是演了一出戏;做得不好,就是果然与他们有关。
我……我担心,就算是记忆清洗,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
这话一出,连那几个早已在心里盘算着后续如何一步步构陷她,好进一步构陷赫尔曼的枢机都:“……”
啊,这个牌可以这么打吗?
“接着说。
”教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二。
”叶韶继续,“我希望,拥有阅读教会内全部资料的权限——包含所有关于隐世家族的绝密档案。
”
“绝无可能!”
“放肆!”
“你还敢说你和他们没关系?!”
叶韶依旧是那么个眼看要嗝屁的形象,但回的话是虚弱中带着赫尔曼式的讽刺:“回复诸位阁下,我不接和隐世家族有关的任务,限制期是出师之前。
出师之后呢?原始的培养方案里,我终生不能拒绝教会指派的任务,到那个时候,诸位阁下难道会手下留情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难道,诸位培养我,是预备让我一无所知地对上隐世家族,然后陨落?”
“话虽如此,”那位一直在给叶韶搭腔的女性枢机开口了,“你也要理解教廷的难处,资料之所以是绝密,就是公开了会出大问题,你如果坚持要看,必须接受灵魂公证。
”
叶韶问:“公证什么?”
“守秘。
”女性枢机道,“一旦公证,你将无法以任何方式——语,图像,文字,眼神,暗示——泄露你所看到的机密。
即便是记忆清洗,你的陈述也只会是这部分内容经历过公证,哪怕记忆被强行破坏,这部分记忆也会自毁。
”
叶韶没有丝毫犹豫:“我同意。
我的条件更改为,在接受灵魂公证的前提下,允许阅读教会的任何文献资料,包括绝密。
”
这份坦荡,让哪怕是持反对意见的人都不便阻拦。
这份坦荡,让哪怕是持反对意见的人都不便阻拦。
“还有其他要求吗?”教皇问。
“最后一个。
”叶韶的成熟冷静终于随着核心要求的说完而烟消云散,她现在像一个十六岁少女了,虽然脸色仍然苍白,“我希望,等我真正成为了教会的新星……以半神为临界点吧,我应当拥有相对应的地位。
”
“比如?”有枢机挑眉。
叶韶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甚至有些无语的词:“圣女什么的?”
这完全就是小姑娘过家家时的胡闹嘛!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只是一个荣誉头衔的话……
没有人想对这种小姑娘虚荣的要求发表看法,这会让他们显得很没有格调。
于是会议厅里沉默了。
叶韶也整得不太会,她是真不知道枢机会议应该是什么流程,这种时候她就适时地看向了赫尔曼,请教道:“老师,枢机会议……是个什么程序?我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吗?”
赫尔曼完全没有想到叶韶还会整出圣女这种花活儿,但说都说了,他再次开口:“关于临时议题:叶韶修女的重点培养方案。
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增加叶韶出师之前不接任何与隐世家族相关的任务,可在灵魂公证下阅读教会一切典籍,待其金丹后自动成为教会圣女的权利,增加叶韶需定期接受记忆清洗的义务。
记忆清洗的频率……”
太紧张了,这么关键的事竟然忘了聊了,枢机们还在想怎么定比较好,叶韶则是先一步弱弱道:“三个月一次吧,一个月一次太频繁,怕精神领域因此受创,半年一次太久远,怕有些阁下不放心。
”
“频率为。
”赫尔曼接口,压根没给其他枢机再掰扯的机会,“三个月一次。
诸位,投票吧。
”
哑仆再次无声地穿梭。
专用的票签汇集到教皇手中。
他一张张看过,清点着,时间久得让一些枢机都开始感到焦躁。
终于,教皇都笑了,他缓缓宣布:“神前会议二十二位成员,投票结果……十一票同意,十一票反对。
”
平局!
随即,赫尔曼先站了起来,面向高台上的教皇,微微躬身,右手抚左胸,声音沉稳:“票数持平,请冕下裁断。
”
这仿佛某种固定的仪式,因为在赫尔曼之后,所有枢机都站了起来,对着教皇的方向躬身,右手抚左胸:“请冕下裁断!”
瞬间,只有当事人叶韶显得像个局外人。
一方面她这会儿站不起来,另一方面……她怀疑自己没有站起来“请冕下裁断”的资格。
就只好装傻了。
然而,教皇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温和地落在了她身上,他手中的权杖也缓缓抬起,一锤定音:“那么,依照神明赋予朕的权柄,恭喜你,将来的……圣女阁下。
”
哪怕自己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叶韶这会儿还是有点紧张,一听教皇的决定,她松一口气,随即用尽全身力气,以右手抚左胸,在轮椅上深深地弯下了腰:“是,谢谢冕下,谢谢……众位阁下。
”
颇有感谢各路tv的意思。
就是感谢完了,叶韶觉得自己顶着“重伤之身”牙尖嘴利到现在,再醒着就要遭受各路人马的“关爱”了,很自然地趁着弯腰的当口,再催动颈部的筋脉稍微一逆行。
她晕倒了,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去,被赫尔曼一道带着星光的非凡力量扶住了。
第58章神秘学启蒙
漫长的枢机会议,总算是结束了。
教皇先退了场,赫尔曼则是谢绝了那位多次给叶韶说话的女性枢机的帮助,直接把全靠自己的非凡力量支撑,不然早己坐不了轮椅的叶韶抱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厅。
留下了满屋子惊掉了下巴的枢机。
——话说,赫尔曼对学生不是素来凶残得很吗?论坛里天天在数医疗团队进出了几次戾园,这……我看他抱的……不是……也挺熟练的吗?
看不懂。
但匪夷所思。
赫尔曼没管他们,穿过教堂空旷华丽的回廊后,便见到了等候在外的事务官。
晕过去的人很难固定在轮椅上,事务官也不敢和赫尔曼啰嗦怎么就把人抱出来了,只低声请示:“阁下,我来?”
赫尔曼:“不用。
赫尔曼:“不用。
”
事务官不敢再坚持,只跟在赫尔曼身边,再度问:“阁下,师妹她……是回戾园?还是……”
“她暂时经不起第二次传送了。
”赫尔曼回答,“就留在教廷吧,叫一下医疗人员。
”
喝了魔药的伤得靠自己,但远程传送的二次创伤可以看看医疗团队怎么说。
事务官赶紧回答:“预备了最好的,教廷和修道院两边都打了招呼。
”
赫尔曼颔首。
教廷为每位不常驻圣城的枢机都准备了居所,离神前会议的地方不远,是个挺大的套房,样样齐全,连随同人员的住所都有考虑,赫尔曼直接把叶韶安置在了次卧的床上。
早就到位的圣城首席医师,一位很老资格的金丹修士赶紧拿着仪器上来检查叶韶的状况,等检查完了,事务官忙问:“学长,是否需要强行唤醒师妹?我记得您的魔药学课上提过,服用魔药后,需要保持清醒,引导驯服体内暴涨的力量……”
首席医师摇头,说:“这位修女目前的状态还算稳定,但人己经接近极限了,相比起强行叫醒她对精神的损害,我认为魔药的事情先不急,让她睡一会儿,缓一缓精神再说。
”
说完,在修道院任过教的首席医师还把目光转向赫尔曼:“阁下觉得呢?”
“你定吧。
”赫尔曼摆了摆手,走出了房间。
首席医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把事务官都逗笑了:“学长,也没有那么大压力嘛……”
首席医师想想赫尔曼曾给他上课的往事,摇头,也笑了。
但笑完,还是认真地给事务官说:“这小家伙睡着,我也不好给她说。
学弟,等她醒了告诉她,我知道阁下的教学风格,也知道她是个不服输的性格,但……该歇的时候还是歇一歇,悠着点。
”
事务官点头记下,又问:“学长,她可以睡多久?”
“看她自己。
”首席医师回答,“她体内的非凡力量目前看来没有危险,哪怕她睡个三五天也没事的,不用吃什么药或者挂什么水,她自己能好,如果不放心,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又还没醒,就给我发消息我再来一趟。
”
事务官点头,亲自把首席医师送了出去。
叶韶的事不必担心,但按厄难教会惯例,每次的枢机会议之后,只要不是天塌了,都会有一场雷打不动的宴会。
一方面,可以让大人物们缓和一下在会上据理力争之后的尴尬,另一方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权力和信息也可以流淌一下。
赫尔曼自然也出席了,他和几位核心枢机一起,拿着更多是装饰作用的酒杯,交谈着一些没必要上会,但有必要互相知会的事务。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社交场,小人物在次卧里酣睡,中等人物……中等人物被围住了。
事务官向来很忙,但今天尤其忙,因为除了枢机会议议长的首席事务官这个一直就很机要的职位之外,今天还有许多人会关心那位圣女。
圣女没有来,不好拿这种小事去骚扰赫尔曼,那就只有骚扰事务官了——
这是某位阁下的事务官,显然是论坛的老用户了:“兄弟,她的格斗真那么厉害?我听说那场战斗是在暴揍前男友,可是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格斗术,直接在分手的时候把人踹飞不是更爽?”
这是圣城教廷里的行政人员:“我就是单纯想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各位阁下的,她三个月前还在捡垃圾,现在就要成为圣女了?”
这是某位阁下很看重的晚辈:“师兄,透露透露,那位叶仙子是个什么路数,平日都喜欢什么?我想约她出门逛逛街做个美甲啥的……”
事务官,应付得,头昏脑涨。
问成长轨迹就是不知道,问教导路数就是阁下有自己的想法,问能不能约出来吃个饭就是这得问我师妹,问她为啥这么没常识就叹一口气说师妹童年过得苦大家理解一下。
不太好应付的,是——
“我家枢机说,枢机会议上据理力争是职责所在,但他想派我去探望一下叶圣女,略表心意。
学长,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是啊是啊,她现在虚弱成这样,想去看看她,有什么能搭把手帮忙的。
”
“大家都是教会的兄弟姐妹嘛,她不舒服,我们探望一下是应该的呀。
”
事务官……下意识地看向赫尔曼应该在的方向。
没有赫尔曼,赫尔曼早就把自己想沟通的沟通完了,然后走了,不带他的那种。
事务官:“……”
虽然早己习惯,但是仍然想骂脏话。
“师妹还昏迷着,不好说。
“师妹还昏迷着,不好说。
”得不到领导的最高指示,那也只有打太极了,“等她醒了,我会转达诸位的问候,时间要看师妹的时间了。
”
一场宴会,让事务官累得倒头就睡,比打了三天邪祟还要命,第二天起来还觉得自己喝多了头疼。
叶韶就相反。
她睡得很舒服,都己经意识到自己在睡觉了,仍然不是很想醒。
但她饿了。
真的,消化系统是大爷,刚穿越过来时如此,穿越了这么久仍然如此。
叶韶睁开了眼睛,预备着如果在戾园,她就修炼两个周天给消化系统一点尊重然后接着睡,如果在教廷或者宾馆,她就享受一下特权喊仆佣拿吃的过来然后也接着睡。
但是,她看到了,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正静坐在她床边的不远处的躺椅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审阅。
叶韶的魂儿差点给吓飞。
……不是,大佬,您守了我一夜?
我这也没啥好守的呀,您看不出我这晕是自生的啊!
赫尔曼察觉到她的苏醒,但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只一弹指,一道星光按响了叶韶床边的铃。
三分钟后,叶韶听到了敲门声。
赫尔曼没有回应的意思,叶韶喊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不知等了多久的仆佣,她们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软枕,给她洗漱,端来温度恰到好处并很适合病人的食物,伺候叶韶吃了非常到位的一顿,末了端着空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还拉上了门。
叶韶被这oldney的做派狠狠地震撼到了。
然后,赫尔曼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为什么是记忆清洗?”
习惯了,连个称呼都没带,也不用说前情提要,是我老师,没被夺舍。
叶韶回神,老老实实回话:“因为……我只知道记忆清洗和记忆探查,但记忆探查明显太轻微,应该堵不了阁下们的嘴。
”
就是这个回话显得自己过于没有文化了,叶韶有点脸红,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而且,我不是……那个……模糊成开放记忆了嘛。
”
赫尔曼慢条斯理给文件翻了个页:“所以,你觉得,只知道记忆清洗和记忆探查,很应该喽?”
叶韶怂了,叶韶知道不应该,但她也要给自己掰扯一个维护尊严的理由:“老师,我……我……之前是没有时间读书……”
恰在此时,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次是赫尔曼:“进。
”
事务官打开了门,还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进来了:“阁下,师妹。
”
叶韶看到了那摞书的书脊——
《神秘学常识(启蒙版)》
《神秘学基础一百问》
和一套系列丛书《从零开始认识非凡》,大体是魔药篇、阵法篇、符咒篇、封印篇……
书被放在叶韶床边的床头柜上,赫尔曼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摞书,着重在《神秘学常识(启蒙版)》封面上的那个试图用胖乎乎的手指点亮星光的小人图案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点评:“这是给三岁小孩看的。
”
叶韶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你有时间了。
”赫尔曼将目光重新投向叶韶,宣布,“七天看完。
”
虽然是儿童读物,但厚度在啊!
叶韶试图唤起赫尔曼的人性:“老师!我在重伤啊!”
“昨天装我就当你是为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也懒得拆穿你。
”赫尔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现在还装?”
叶韶:“……”
第59章排队挨揍
演戏被点破……叶韶目光游移,试图转移话题:“师兄,我们是留在教廷了?还是在圣城的哪里?”
“教廷里有老师的住处。
”事务官很有道德地给师妹缓解尴尬,“你当时的状况无法再承受传送,所以就在此地稍歇。
”事务官很有道德地给师妹缓解尴尬,“你当时的状况无法再承受传送,所以就在此地稍歇。
”
“哦……”叶韶了解了,又问,“老师和师兄是在等我醒?现在我醒了,我们要回戾园吗?”
她问的是“我们”,但真正想问的是“我”。
——我能现在就回戾园吗?
或者说,我还能回戾园吗?
事务官垂眸,这个问题他不敢代答。
赫尔曼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叶韶,似乎在评估她此刻真实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在权衡着更深层次的利弊。
“老师。
”叶韶看懂了他眼中的权衡,她其实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不再挣扎,“要不我留在教廷吧,养好伤再去戾园听您的教导。
”
——回去固然有赫尔曼的庇护,能暂时避开风口浪尖,但她总有要出来直面一切的一天。
其实,现在面对更好,毕竟才经历过枢机会议的审查,所有的试探都只是对政治立场的试探,敢怀疑自己和那些隐世家族有勾连就是对枢机会议不信任,没有人敢触这个眉头,各方面的行为都可以自由些。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事务官吩咐:“写个报告吧,圣女虽然常住修道院,但在教廷也要有地方临时落脚。
”
“是,阁下。
”事务官应了下来。
叶韶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住所。
也是一个套房,确实比赫尔曼的小,但至少是住上主卧了呀!
赫尔曼与事务官很快就离开了,叶韶送走了他们,安心在教廷住了下来。
都没好意思让事务官或者冷文瑶给自己打包点行李,一方面是教廷的内务官早就打理妥当了一切,送来各种用具的精致程度让她咋舌,另一方面……让半神给她千里送行李,明显比置办新的要骄奢淫逸。
她飞快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与三岁小孩的启蒙读物搏斗,不过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翻页声唰唰不停。
拨来侍候圣女的仆佣们看得无比震撼,因为那架势委实不像是在学习神秘学,而是在看什么打发时间的少女漫。
但仆佣们不知道,他们也震撼了叶韶——他们侍候人的功夫真就顶尖,叶韶省事,没搞什么茶话会读书会,他们要表现自己的专业,就只能在叶韶的日常下功夫。
所以,各色精致点心是从来不断的,渴了想喝点啥,随手端起来的咖啡是永远温热合口的,一日三餐随点随有的,哪怕不点,也会有餐食在饭点准时送来,叶韶如果暂时不想吃,他们非但不催,甚至还会在食物冷了之后直接换新的,饭点之内,随时想吃,随时温度都刚好。
叶韶一开始还没注意,按着自己的节奏,该修炼修炼该看书看书,但等她观察到仆佣们伺候自己竟然是这么骄奢淫逸的规格……
叶韶惊恐了。
叶韶认真地和女仆长谈:“亲爱的,以后餐食不用随时送来随时撤换,咖啡也不用凉了就换掉。
我有任何需要,我都会跟你说,不用这么……浪费。
”
女仆长都惊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
但究竟是能在教廷混到女仆长的人,叶韶很明显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她也不好大惊失色地质问叶韶“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她只是,硬着头皮,上报。
一路报到了内务官哪里,内务官也拿不定主意,瑟瑟发抖地给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发消息:“师叔,您家那个师妹圣女是个什么路数?”
——内务官是筑基期,喊金丹期的事务官师叔合情合理。
然后内务官一二三四地说了叶韶那一点也不贵族,一点也不体面,一点也不教会的要求。
跟着的就是一句:“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她以前也这样?”
光脑另一端的事务官:“……”
咋说呢,我如果说平时我根本顾不上她吃还是没吃,主打一个爱吃不吃,而考虑到她自从拜师之后绝大部分时间在挨打和养伤,所以日常应该是饥一顿饱一顿,实在起不来就拿灵气凑合填肚子……
算了,显得我怪不专业的。
事务官深吸一口气,开始糊弄内务官:“没事,听她的。
”
内务官很快回复,语气担忧:“她提的要求,真这么做了,她肯定不会怪我。
但要是我们这么怠慢她,被冕下或是哪位阁下知道了,怪罪下来……”
事务官知道自己就是背锅的,非常认命:“怪也是怪我,你怕什么。
”
叶韶的待遇立刻就正常了起来。
这让叶韶长长舒了一口气,启蒙读物都能读顺溜了,也有心思请教人问题了,赫尔曼是不敢问,这不还有个大冤种嘛。
事务官就很经常收到叶韶的消息——
“师兄,我今天看到了仪式魔法这一章,发现很多仪式都需要用到圣油和香料来取悦神明。
“师兄,我今天看到了仪式魔法这一章,发现很多仪式都需要用到圣油和香料来取悦神明。
那我有个问题,在确实没准备圣油和香料但是又需要做个仪式的时候,烧热油爆个葱姜蒜什么的是不是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师兄,我今天看到了符咒制作这一章,发现符咒一般分为‘雕刻符文’和‘灌注灵性’这两个步骤,两个步骤都由人操作,都有失败率。
那我有个问题啊,反正赋予符咒非凡力量的关键步骤是‘灌注灵性’,那‘雕刻符文’这个环节能不能直接写程序用车床啊,反正车床又不会出错。
”
“师兄,我今天在看魔药制作这一章,发现很多魔药都要用到矿石,就是和之前请教你的能不能用车床来雕符咒一样,我们能不能直接上研磨机,我觉得这样比手磨均匀多了耶!”
事务官:……啊?!
哽住。jpg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些吐槽去给赫尔曼阁下说明显是不合适的,但事务官也有合适的人选——他最近经常把自己和叶韶的聊天记录转发冷文瑶,并发消息:“你不是都教了她一段时间吗?你都教了她什么?她为什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提出这种亵渎的问题!”
字字泣血,全是控诉。
冷文瑶的回复则……显得理不直气不壮:“我……她……她一直一副什么都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连这些都不知道啊……”
但,叶韶提出的有些问题,让事务官又从一个和蔼可亲地说着“这是一个苹果,这也是一个苹果,加起来是两个苹果”的幼儿园老师转化成了一个被天才学生折磨的平庸教授,天才学生非要拉着他讨论“一加一等于二在皮亚诺公理体系下的完备性证明”。
证明不了,只能去问证明得了的赫尔曼——
“阁下,师妹说,这个基础的封印阵图,在这个位置是不是从锐角改成弧线,整个非凡力量的流转会更加顺畅?”
“阁下,师妹说,这个符咒的目的是让人昏睡,实际就是把昏睡咒封印进符咒中,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用兽皮来制作沉眠符咒,考虑到深眠花有催眠的效果,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在兽皮销制的时候加入深眠花□□,增强沉眠符咒效果?”
“阁下,师妹说,诅咒人的时候需要敌人的毛发、血液或者贴身物品,实际目的是让诅咒找到神秘学定义中唯一的目标,那是否可以直接使用被诅咒之人的出生日期和姓名?”
赫尔曼通常只是静静听着。
有些时候,是让事务官“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回复叶韶。
有些时候,是在长久的思考甚至拿了张草稿纸计算——这通常是最需要计算能力的阵法和封印方面的问题,然后回复事务官:“是的,她说得对。
让教育部改教材。
”
事务官:???
只好,弱弱地提出:“阁下,基础教材的根本性改动是要过枢机会议,并照会另外两个教会的。
”
赫尔曼眼皮都没抬:“走流程,她说的是对的,我们要追求真理。
”
次数一多,事务官都在思考枢机会议明明是个决策机构,这给所有神职人员及预备役看的教材要修改的地方越来越多,下次会议就不用聊别的了,大家开神秘学研讨会吧!
这些,就不是叶韶需要考虑的了。
她真的用七天补完了神秘学基础,感觉自己强得可怕,果断去找裁判所的工作人员做完了灵魂公证,然后就溜达进了教会的档案馆。
这是存放教会那些最见不得光……哦不,最珍贵的典籍的地方。
此处,穹顶绘有流转的星辰,高大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特殊药水的气息,叶韶一看就非常喜欢。
所以她给女仆长说了不必为她准备餐食,她会定期回来洗澡换衣服,然后就住档案馆了!
她不分日夜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绝密的档案,累了就打坐歇会儿,饿了也打坐歇会儿,再不行喝两口水凑合凑合,如果不是她不喜欢清洁咒需要定期洗澡换衣服,她能连档案馆都不出,卷得清洁工看了都头皮发麻。
当然,她也苦恼——这个世界的邪祟是真的多,亚空间的裂缝也是真的无处不在,哪怕是圣城也不能避免。
尤其,没看懂这些神秘学知识就没事,一旦看懂了,大脑运行得越欢快,那些因知识而滋生、或被真理吸引而来的邪祟就会越多,越禁忌的知识,来的邪祟就越强大。
……和知识搏斗的动静也会越大。
导致叶韶往往需要一手翻书,一手掐法诀,为了让自己的法力正常点还得往里面掺和煞气,每天和邪祟干架的运动量丝毫不亚于被赫尔曼暴揍。
这一切,都被住在附近的教皇看在眼里。
这小家伙,白天看,深夜看,无时无刻都在看,无时无刻都在打,热闹得像是农村在赶大集。
教皇都要受不了这份非peer的pressure了,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联系了赫尔曼,老朋友了,教皇也不端着朕来朕去,话语里直接就是浓浓的不解:“赫尔曼,你这学生……她看书效率一直……这么高吗?”
“她怎么了?”私底下聊天,赫尔曼最多称一句您和冕下,别的客套是没有的。
教皇:“我感觉嗅到知识而来的邪祟不分昼夜地在档案馆里面排队挨揍……”
第60章新的任务
众所周知,互发消息这种事情,对方前脚还回你回得好好的,后脚就开始玩失踪,肯定是天儿要聊死了。
现在教皇就在对着自己刚发的消息思考人生,话说,询问一下学生的状况,又开了一个邪祟排队挨揍的玩笑,不是挺正常的嘛,赫尔曼这就觉得没法聊了?
正思考着,赫尔曼的消息总算是来了:“我……不知道。
”
但发完消息赫尔曼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凭什么这么理不直气不壮啊,所以飞快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我也没有收她多久,何况收她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擅长格斗,所以……”
他觉得自己凭什么这么理不直气不壮啊,所以飞快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我也没有收她多久,何况收她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擅长格斗,所以……”
教皇:“……”
懂了,所以你主要就负责格斗她是吧。
教皇站在自己居所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档案馆阅览室一阵一阵的波动,想象着那个少女用层出不穷的法术解决了一波又一波邪祟的样子,估计不比网络游戏里装备顶级的用户在新手村刷怪难多少。
就……突然想倒杯香槟。
夜深了,香槟就不必喝了,教皇再给赫尔曼发消息:“你教她术法了吗?”
“准确的说,没来得及。
”赫尔曼回答。
教皇深吸一口气:“不准确的说呢?”
“我教她格斗的时候,也不是纯粹的格斗。
”赫尔曼说,“会带上一些非凡力量和简单的术法,她看到了,就等于我教过了。
”
教皇:?
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你这个老师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就是,怎么说呢。
想一想丝毫不负责任的赫尔曼,想一想这个家伙竟然是枢机会议议长,自己蒙主恩召之后的圣座,就有一种厄难教会是不是要完了的怀疑。
当然,再看一看在档案馆里日以继夜,仿佛自学也能成才的叶韶,就觉得……我们教会倒是还有点希望。
很割裂,又很现实,对立统一了属于是。
教皇正思考着人生,光脑震了震,赫尔曼的消息又进来了:“冕下,有个事,我私人请您帮个忙。
”
“说。
”
赫尔曼:“我的事务官好像快被逼疯了,这儿天我给他安排工作,他都时常眼神放空,好像连神秘学基础都有所动摇。
”
教皇明白,这是前奏,一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忙简单不了。
然后正题来了:“您在圣城比较方便,要不您亲自指定个意志坚定一点,基础扎实一点的神父或者牧师,专门回答叶韶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教皇:啊?!
我都准备你私人求我给你的事务官透露下一次金丹后期选拔考试的考题然后严词拒绝你了,你就要个这?
接着赫尔曼还补了一句:“我个人的观点啊,虽然事务官能被基础问题问倒,确实让我想踢他去重新受一遍教育。
但客观来说,一个半神确实不应该天天被一个幼儿园学生缠着问太阳为什么是圆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教皇揉起了额角。
他觉得,我们教会可能真的要完了。
“知道了。
”消息也就因此发得很艰难,“我会安排的。
”
赫尔曼:“多谢。
”
“小事。
”教皇将话题拉回正轨,“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
就和赫尔曼在求人一样,教皇的商量也让赫尔曼多发了一条消息:“您说的商量可真吓人。
”
“和她有关。
”教皇没理赫尔曼的讥讽,只说,“紧急事务委员会给我提交了一个报告,说想让圣女去做一个任务。
”
紧急事务委员会,简单理解就是发任务的地方,修道院的任务大厅和教会的机动力量都归他们调遣,位高权重,资源丰厚。
不过这种报告一般是让赫尔曼批的,只是叶韶是赫尔曼的学生,既然要避嫌,就越过赫尔曼给教皇了。
赫尔曼回答:“教会是要完了吗?特别行动队的精英是假的?现在指望一个炼气期去做任务?”
赫尔曼回答:“教会是要完了吗?特别行动队的精英是假的?现在指望一个炼气期去做任务?”
哪怕是当年的黎微,也是半神之后才有强制性任务的!
教皇心说你后面的牢骚我就当没听见,就是关于教会,这段时间我确实在思考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个的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但教皇还是要做这个定海神针的,任务发消息讲太慢,老人家直接:“通讯,接一下。
”
赫尔曼的投影很快出现在了教皇面前。
深夜,早就下班了,赫尔曼穿着睡衣,坐在躺椅上,身边还放着一杯红酒,似乎是在欣赏戾园的夜景。
教皇直接开口:“任务在昆镜花园。
”
那也是一个很多年的封印地,有层出不穷的幻境和影响人心的低语,并且修为层次越高越容易被影响,元婴修士去了也有可能回不来,但那地方就是安静地存在着,只要人不去挑衅,也不会去影响谁。
所以教会就只是在那儿安排了人在周边巡逻,昆镜花园不异变,不扩散,教会也不去招惹,主打一个相安无事。
但最近……异变了。
很多巡逻人员在常规的巡逻路线上都出现了幻觉,回来之后做的精神评测,发现波动幅度也远远超出了阈值,巡逻人员就赶紧上报了。
“当地主教去查探过。
”教皇说,“给枢机的报告是不敢深入,因为才到外围,就都有幻觉了。
负责的枢机也去了,也不敢太深入,报告是肯定出事了,但不确定是什么事。
”
赫尔曼颔首。
那地方他也去过,一旦踏进去,属于是心里越害怕,越不想面对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多经历儿轮,人都要崩溃了,普通枢机不过是金丹后期修士,不敢进很合理。
但让炼气期进它不合理啊!
“这就该让心志坚定的天使去。
”赫尔曼皱眉,“让炼气期去,什么意思,送死吗?”
“紧急事务委员会有个担心。
”教皇说,“怕激怒它,因为地方主教和枢机的描述不一样,枢机去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大了许多,地方主教反而轻伤退出了。
”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说:“冕下,我要为学生负责。
”
“但你的学生是教会的圣女。
”教皇的声音平和,但让人无法拒绝,“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
“预备的。
”赫尔曼精准开口。
教皇直接就:“预备的也是圣女。
”
顿了顿,还是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紧急事务委员会没有乱来,他们思考过你坚持让筑基期做昆吾沼泽任务的用意,也认真地读了昆吾沼泽的报告。
他们认为,你的学生在心智上极其稳定,比许多筑基修士都强,不容易被幻术蛊惑,修为又不高,不容易引起反应。
”
又加了一条:“并且首席医师对她的身体状况评价也是很稳定,虽然才喝了魔药,但是没有失控的风险,你知道的,他还建议她好好睡一觉,这不她一醒过来就活蹦乱跳的看书修炼了,丝毫没有被魔药影响的样子。
”
赫尔曼讽刺了起来:“先生们研究得也够用心了。
”
“赫尔曼,为了主,为了教会。
”教皇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接了任务,去了如果发现事不可为,可以随时退出。
”
“……好吧。
”赫尔曼也就是讽两句而已,事实是,哪怕是他自己,该死的时候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教皇便说:“你找个时间来圣城,亲自给她交代交代?”
“您直接给她说吧。
”赫尔曼道,“她会知道是我同意了的。
”
教皇也没当回事:“好。
教皇也没当回事:“好。
”
大组织嘛,层层转包是常态。
所以教皇也没有召见叶韶,而是委派了他的政务官。
那时,叶韶仍然在档案馆。
她把自己刚看完的一摞厚厚的典籍归原位,然后取出上一层的典籍。
看到这一幕,政务官眼皮子狂跳——既为叶韶看书原来是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刷题”,也为你个小女孩要一次性搬比你还高的书来阅览室?
赶紧上前帮忙。
叶韶不认识政务官,但有人帮忙她也领情,礼貌谢过之后,两人回到了阅览室。
政务官向叶韶介绍了自己,并且……见识了圣女这么个刷题法,忍不住建议:“圣女,需不需要给您安排一个搬书的仆役?”
真·没过过好日子·叶韶赶紧拒绝了:“不用不用,我的仆佣够了,谢谢。
”
政务官对此有所怀疑。
因为他听说了,什么圣女阁下自身有强烈要求,说不用按照那么高标准照顾她,所以原本的人员撤掉了大半。
这当然引起了教廷里不少高贵阁下的讥笑,政务官还训斥过不少,但也留了心,想着什么时候遇上了叶韶,多少问一下是不是她被怠慢了:“您现在不是只有一个女仆长和两个贴身女仆照顾,这就够用了?真的没问题吗?”
事务官想的是,如果确实存在怠慢,那内务官就可以换人了。
“没问题呀。
”叶韶懵了一下,又想起了宫廷剧里被退回去的太监宫女日子可能不太好过,赶紧补一句,“政务官阁下,并非他们照顾不周,是我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希望您能转达内务官,让他不要误会,也不要……惩罚或者解雇他们……”
“放心。
”政务官也放心了,顺嘴解释,“并非每位阁下都常驻教廷,所以仆佣们也只是在阁下们在的时候提供服务,其他时候会分散来处理教廷的其他杂务,既然你不需要,他们就会被安排做其他的事情,不会解雇,既然没做错事情,当然也不会惩罚。
”
叶韶这才放心,知道政务官不会没事过来,自己先提起了话题:“政务官是来找档案,还是,来找我?”
“找你。
”政务官简直要开始喜欢这个圣女了,和她聊天是真省事,“紧急事务委员会有个任务,需要圣女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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