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蕙一听这话,非但没松手,反倒把老鸨的腿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去,鼻涕眼泪全蹭在那条绸裤上。
“妈妈!妈妈你行行好...”
她仰起脸,额头上磕出来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汗和泪,在嘴角糊成一团红泥,
“我哪儿来的铜板啊!我进这楼子十六年,月钱一月一月地扣,不是扣衣裳钱就是扣灯油钱,
十六年了,我连件像样的褂子都没攒下啊!妈妈你摸摸良心...我没有钱啊...”
老鸨气得笑了,低头瞪着她,一脸油光在灯笼底下泛着亮,
“你跟老娘谈良心?你吃我的住我的,如今人老珠黄,我没把你撵出去睡大街就是天大的良心!”
“我不走!我打十四岁进来,这儿就是我的家!”
玉蕙一边喊着,死死抠着老鸨的裤腿,指甲隔着绸布掐进肉里,
“我没爹没娘没兄弟,出去了我认得谁?谁认得我?
妈妈你行行好,我病好了还能干活,我手快,我眼力好,我...”
“给脸不要脸!”
老鸨猛地一挣,没挣开,气得抬手就往玉蕙脑门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玉蕙的耳朵嗡嗡直叫,人都清醒了不少,
“放你走你还不走?你当老娘愿意留你个病秧子?
你瞅瞅你这一身红点子,明儿个客人来瞅见了,谁还敢进门?
你往这楼里多待一天,老娘就少赚十两银子,你赔得起吗?”
她越说越气,又一脚踹在玉蕙肩膀上,踹得玉蕙往后一仰,可手还没松,又扑回来抱住她小腿,
哭得直抽抽,
“妈妈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也不松手!我死也死在这楼里,我不出去...”
老鸨被她缠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杜三”,外头应声进来个瘦高龟奴,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去,”
老鸨拿手指头戳着玉蕙的脑门,指甲盖差点戳进她眼眶里,
“把匣子给我拎过来,快去!”
杜三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往老鸨的房里跑。
杜三很快就捧了个匣子归来,老鸨接过,从匣子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正是玉蕙的身契,上头写着,
“立契人玉蕙,年十四,自愿卖身与醉花阴,身价银六两,任凭使唤,生死不论”云云,
底下按着个红手印,已经洇得发黑了。
老鸨两根指头捏着那张纸,在玉蕙眼前晃了晃,
“瞅清楚了?你的卖身契,今儿个还你,拿着,赶紧给老娘滚!”
玉蕙盯着那张纸,忽然不哭了,慢慢松开老鸨的腿,跪坐在地上,伸手去接。
老鸨却没给她,手腕一翻,把身契往地上一扔,正落在玉蕙膝盖前头。
玉蕙一把就抓住了,赶紧塞进怀里,
老鸨心里暗喜,这些花娘,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身契,身契拿出来,就什么都忘了,
见玉蕙此时正愣神,老鸨赶紧朝杜三一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叉出去!从后巷角门扔出去,门闩插好了再回来。”
杜三和另一个矮胖龟奴对了个眼神,矮胖的那个搓了搓手,
“妈妈,这....她身上这疹子.....”
老鸨眼一瞪,
“拿门板抬!她自个儿不走,你们不会想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