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偏西,但暑气还没散尽。
林清舟沿着白沙镇的主街往里走。
这是他头一回正经逛白沙镇,从前路过也只是码头上下货,从怎么没往镇子深处走过。
镇子不算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边岔出去几条窄巷。
街面上铺子倒是不少,但比起河湾镇,明显冷清些。
河湾镇是水陆要冲,来往商客多,街上的铺子门面也阔气。
白沙镇偏了些,夹在几处村落之间,更像是个大一点的集市。
铺子的门板有的都掉了漆,招牌也旧,风一吹,幌子懒洋洋地晃两下。
他问了一个在街边纳鞋底的婆子,
\"大娘,牙行往哪边走?\"
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拿针往头发上蹭了蹭,
\"往前走到头,拐过那个卖豆腐的摊子,再走半盏茶的路,门口挂块旧木牌的就是。\"
林清舟道了谢,继续往前。
路过一家茶摊,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坐在条凳上喝茶聊天,声音大得很。
再往前是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卖豆腐的摊子已经收了,只剩一块白布搭在竹架上,大概是卖完了。
拐过豆腐摊,又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块旧木牌,
白沙牙行。
漆剥落了大半,牌面被日头晒得发白,风吹过来,牌子晃了晃,发出吱呀一声。
林清舟迈步进去。
牙行里倒还宽敞,中间一张大条案,后面一排架子,上面堆着账册和地契文书。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案后,穿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正跟旁边一个伙计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
来人是个年轻后生,穿着干净利落,背着个褡裢,气度不俗。
中年人放下蒲扇,站起身来,
\"这位小哥,看房还是看地?\"
林清舟\"嗯\"了一声,
\"看房,镇上可有合适的院子?要离码头近的。\"
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先有了几分判断,申时三刻来看房,多半是路过歇脚,随便转转。
正经买院子的人,哪个不是一大早赶来,看完这个看那个,挑三拣四的?
这会儿来看,十有八九是闲逛的。
但他脸上还是堆起了笑,
\"离码头近的院子倒是有几处,不知小哥想要多大的?\"
\"先看看。\"
林清舟语气平平的,
\"离码头越近越好,方便上下货。\"
中年人心里又掂量了一下,
上下货?那就是做买卖用的。
这种人一般兜里没几个钱,想买个便宜院子做铺面,砍价砍得厉害。
不过既然来了,生意还是要做。
他朝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从架子上翻出几份文书来。
\"小哥你看,\"
中年人把文书摊在案上,
\"离码头最近的,是这一处,在河沿街那边,从码头走过去也就半盏茶的路,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门口能停骡车,院子不算新,但结构完好,屋顶不漏,墙也结实。\"
林清舟低头看了看文书上的位置和尺寸。
\"价钱呢?\"
中年人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五两,这已经是公道价了,离码头近的院子,就这个数。\"
林清舟没说话,把文书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