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川哥儿,为了家里所有的孩子,为了以后的路,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滚着一团滚烫的东西,烫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吐出来就喘不上气。
\"清舟....\"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发颤,
\"我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是为了川哥儿,为了我们这房,我心里有数,
大嫂不会说漂亮话,可这个情我一辈子记着。\"
她说着说着,忽然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往下一矮,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清山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扶,林清舟一步跨过来双手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地托住了,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张春燕被他架着,手攥着他的袖子不放,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以后川哥儿长大了,我让他给三叔磕头,让他好好待你,
你老了病了,让他伺候你,让他给你端茶倒水,清舟,柏川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他都是你侄儿,你都是他最好的三叔!\"
林清舟被她攥着袖子挣不开,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手足无措的神色,连声说,
\"大嫂你坐下,你坐下说...\"
旁边林清芬一直没有吭声。
柏元还在隔壁屋里睡着,粉嫩嫩的,什么都不知道。
将来他会长大,会读书,会走出去,会有自已的路要走。
可那孩子的路,是踩在谁的肩膀上铺出来的?
她心里清清楚楚。
林清芬也舍不得林清舟,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话不多,什么事都自已扛。
她这个做二姐的,比谁都知道清舟这几年为这个家撑了多少。
可她也舍不得柏元。
柏元才几个月大,趴在竹摇床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她要是说一句\"我去落商籍\",那柏元以后就再也没有科考的资格了,
那是她的儿子,她才刚做了几个月的娘,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儿子交代这件事。
她舍不得...
两种舍不得在她心里拧成了一股绳,拧得她胸口发疼,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清舟你再想想\",可她说不出...清舟...三弟...原谅二姐的自私吧...
林清芬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偏过头去,
望着窗外的夜色,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酸涩的东西从胸口一路涌到鼻尖,她咬紧了牙关,不肯让它落下来。
周桂香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再开口。
她的眼泪早就滑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过脸上的褶子,淌到下巴上,滴在围裙上,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也没有别过脸,就那么看着林清舟站在堂屋中央,
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护在了身后,把他自已推到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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