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傻柱就醒了。
他躺在铺上眨了两下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砂锅。
翻身下铺穿鞋出门。晨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凉飕飕的。前院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快步走到厨房推门进去。
砂锅在灶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笼布盖着。他揭开看了一眼。汤面上结了薄薄一层胶冻。颜色比昨晚略深了一点。
好。汤隔了一夜之后风味会更沉稳。这是他爹跟他说过的——好汤得过一夜。跟人一样,睡一觉起来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傻柱把砂锅挪到灶台中间的位置。灶膛里塞了一根劈柴,划火柴点着。火苗不大,他没添柴。小火慢慢把汤底加热就行。
等汤的工夫他去洗白菜芯。
案板角上的湿布揭开,白菜芯还是昨晚那个状态。嫩黄色,水分饱满。他放在清水盆里涮了三遍。第一遍去尘。第二遍去涩。第三遍过凉水让叶片收紧。
洗好的白菜芯搁在白瓷碟上控水。
灶台上的砂锅开始冒热气了。傻柱揭开盖子。胶冻化开了,汤面微微颤动。还没起泡。他往灶膛里又塞了小半截柴。
等第一个泡冒出来的时候他把柴抽回来两寸。保持住。
另一个灶眼上架了一锅清水烧焯水用。水面出现细密的气泡,将开未开。
傻柱站在两个灶眼中间。左手砂锅,右手焯水锅。白菜芯搁在碟子里等着。
一切就绪。
他拿起白菜芯。深吸一口气。
入水。
嫩黄色的菜芯没入热水中。傻柱右手长筷子压住菜芯的根部。
一。二。
快了半秒。他把菜芯提出来。
两秒。比昨晚少了半秒。
为什么?
因为昨晚那碗先生喝光了。先生没有说白菜老了也没说白菜嫩了。说明昨晚的两秒半是合格的。今天他在基础上减半秒,是想试探先生的最佳区间在哪里。
两秒焯出来的白菜芯比两秒半的要生一点点。外层勉强变了颜色,芯里面几乎没受热。放进高汤里泡的时候回温更慢,鲜味渗透得更缓慢也更均匀。
如果先生今天还是喝光了而且没提意见,那说明两秒比两秒半更好。
过凉水。放入砂锅。
白菜芯在琥珀色的汤里缓缓沉下去。
傻柱开始数。
一。二。三……
这次他数到三十八就停了。比昨晚少了四秒。理由跟焯水一样——整体减量,让菜芯保持更多的本味。
夹出来。放碗。
先舀汤。汤色比昨天深了半个色号。过了一夜的汤就是不一样。傻柱舀了满满一碗,汤面离碗沿一指宽。
白菜芯放进去。碗底的白瓷透过琥珀色的汤面隐隐可见。干净。清亮。
傻柱端起碗凑近了看。
比昨晚的好。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好。就是一种直觉。做厨子做到一定程度就是靠这个。手感、眼感。看着就对了。
他把碗放进食盒里。
这时候门帘一动。刘师傅进来了。
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傻柱余光扫到刘师傅走到灶台前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系围裙,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的食盒。
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刘师傅把围裙系上,从灶台下面拿出一袋小米开始淘洗。动作跟平时一样稳。
傻柱端着食盒往外走。经过刘师傅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离得不到两尺。刘师傅没抬头。
刘师傅,我先去送。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