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新政推行得比预想中顺利。
延安放粮的余波仍在发酵,“陈青天”之名已传至周边州县。
许多流民拖家带口赶来榆林,听说有田可种、有粮可吃、有兵可投,纷纷报名入屯。
刘大带人下到镇川堡周边,先选了三处水源尚可、土质不差的荒地,立营栅、筑土墙、开沟渠。
军中工匠与屯民一起动手,不到十日便搭起简易营房与仓储。
陈景亲临第一处屯田营视察。
营中青壮正列队操练,队列虽仍生涩,但已有了雏形。
旁边田埂上,妇孺在整理农具,有人唱起陕北小调,声音粗犷却带着久违的生机。
一名新附屯民跪在陈景马前,声音哽咽:“大人给俺们分了地,还发种子口粮,俺们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了!”
陈景下马扶起他:“好好种地、好好练兵,建奴若来,保住的是你们的家。”
消息传开,更多士绅选择‘主动’献田。
少数顽固者被刘大带兵查抄,田产充公,人发边屯服劳役,一时间再无人敢公开抵制。
刘芳亮每日忙于钱粮调度,却也笑逐颜开:“大人,此政推行一月,新增屯民近四千,军田已开三千余亩,预计明年秋收可得粮万石以上,火器工坊那边,新增工匠三十名,纸壳弹月产已近两万发。”
陈景点头:“好。继续扩,边墙沿线再设两处屯营,重点加强烽火台与斥候体系,巴图的骑兵探马,也要往北多放几拨,盯紧后金与蒙古动向。”
与此同时,京中消息陆续传来。
孙承宗罢官后,辽东暂由兵部统筹,梁廷栋主责。
朝中党争稍缓,却仍暗流涌动。
崇祯帝勤于政事,却屡屡为粮饷、流寇、建奴三事焦头烂额。
陈景修书一封,派心腹快马送往京师,简意赅:榆林愿为朝廷北面屏障,请增拨火器、硝石、工匠,愿以军屯所得协济辽东部分粮草。
回书很快抵达,崇祯准了部分请求,并下旨嘉奖陈景“整军有方、抚民得法”,赏银三千两,火器一批。
榆林镇内,欢声雷动。
而总兵府,后院书房。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案头那摞新整理的卷宗上。
陈景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幅粗绘的草原舆图,巴图站在案前,正低声禀报北边情报。
“大人,末将在草原上已发展了六十名眼线,多为当年旧识,或被蒙古各部收留的汉人商贾、逃兵、牧民,这些人散布在土默特、鄂尔多斯、喀喇沁三部要地,每月可汇总一次动向,何旗主新添多少甲士、何部马匹草场有异、科尔沁与后金走得是否更近,皆能探得七八分。”
巴图声音粗豪,却条理分明:“眼下土默特部因去年冬雪,草场受损,正与鄂尔多斯部为边界牧场暗中争执,喀喇沁部则频频向后金遣使,似有依附之意。”
陈景听得仔细,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点头道:“做得好,北边草原向来是建奴与蒙古联手南下的跳板,不可不察,从即日起,每月汇总一次,整理成专档,命名为‘边情档案’,分门别类,存于密室,遇有异动,即刻飞报,不得延误。”
“这些眼线,银两要给足,必要时可许以军中虚职或田产安置,情报比刀枪更要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巴图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人放心,末将亲自督办,绝不让北边有丝毫风吹草动瞒过咱们。”
陈景挥手让他下去,独自在书房中又看了半晌舆图,心中暗想:第二次入关后,皇太极势必要休整几年再图南下,这几年时间,朝廷的重心应该就是流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