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延安知府早早带着一干属官在城门外候着,脸上堆满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城内去年被李自成残部劫掠过,粮仓空空,百姓流离,知府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被围在衙门前讨饭吃。
陈景翻身下马,先是抱拳还礼,随后直入主题:“本官此来,一为巡视边防,二为赈济灾民,刘芳亮,把粮车拉上来。”
一百辆大车缓缓停在城门外,车上麻袋鼓囊囊的。
知府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迟疑:“陈大人,这……”
“先发给城外流民营和城中赤贫户。”
陈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户五斗,青壮加两斗,登记造册,严禁克扣,发现一例,杀无赦。”
刘大亲自带人监放。
粮车一开,消息瞬间传遍四野。
原本躲在破窑洞里的百姓扶老携幼涌来,排成数条长龙。
陈景没有回城,而是站在高坡上看着发放现场。
王破军低声道:“大人,这样一放,咱们库存又要紧了。”
“紧就紧。”
陈景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人心比粮更重要,人心稳了,陕西才稳得住。”
发放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陈景在延安知府衙门后堂接见了当地士绅和耆老。
他没有高坐主位,而是与众人围坐一圈,亲自询问春耕缺什么、赋税重不重、流寇余孽还有没有骚扰。
有人壮着胆子说起去年抄家的事,陈景坦然道:
“本官只杀该杀之人,只抄该抄之家,田地分给无地佃户,银两用于养兵赈灾,诸位若有冤屈,尽管当面说,本官在这里,就不会让任何人欺压良善。”
一番话下来,士绅们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有人当场表示愿捐粮捐款,陈景一一记下,承诺来年减赋。
离开延安时,城门内外跪了一片,哭喊“陈青天”三字此起彼伏。
回榆林途中,陈景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固原总督府杨嘉谟,请求增拨火器工匠三十名、铁料五百担、硝石硫磺各两千斤。
半个月后,回复抵达:准。
刘芳亮拿着批文乐得合不拢嘴:“大人,这下纸壳弹月产能再翻一倍。”
陈景也挺高兴的,这么久总算见朝廷给点实际性的东西了。
..........
庆阳城外,烟尘滚滚。
张献忠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不足三千残兵,其中大半是裹挟的饥民。
几个月前在延长被陈景打散后,他一路西窜,避开榆林镇主力,专挑甘肃边地下手。
庆阳府库被他一把火烧了,粮草拉走大半,城中百姓哭声震天。
甘肃总兵得报,亲率五千骑兵追击。
双方在环县一带短暂接战,张献忠却不恋战,一触即走,带着人马钻进山沟,绕道向西,直奔河西走廊而去。
“他娘的,这老狐狸!”
甘肃总兵在马上骂了一声,脸上满是风沙和疲惫。
他知道自己兵力有限,若深入河西,粮道一断就危险,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献忠残部越跑越远。
张献忠坐在河西某处破庙里,啃着抢来的冷馍,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边只剩几个心腹头目,个个面黄肌瘦。
“闯王那边……联系上了吗?”张献忠含混地问。
“联系上了。”一个头目低声道“李自成说他在山西休整,约咱们明年春暖后再合兵。”
张献忠冷笑一声:“合兵?合个屁!陈景那小子盯着榆林,咱们往北是死路,往东是死路,只能往西先躲一躲,河西地广人稀,先抢几座堡子,养养兵再说。”
他把馍咽下去,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告诉弟兄们,抢够了粮,就往肃州、甘州那边去,那里有大明和西域的商道,油水足得很。”
于是张献忠在河西走廊就像一股黑风,忽东忽西,专打防守空虚的小堡。
甘肃总兵几次出击,都被他滑溜溜地避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