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陈景马前,抱拳,喘了口气。
“大人,您找我。”
陈景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两个丫鬟。
“周知县送的,我用不上,你带回去,给翠儿,让她安排干活。”
刘大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个丫鬟,又看了看陈景。
“大人,这...”
“别废话,带走。”
随后陈景骑在马上,刚回到城外的营地,巴图就跑了过来,步子又急又快。
“大人,俘虏里有人说自己读过书,还会算账。”
陈景勒住马,转过身。“带过来。”
巴图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多时,他带回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袄,棉袄上全是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黑得发亮。
脸上有伤,左边颧骨上一块青紫,肿得老高,嘴角也破了,结了痂。
他被押着走过来,腰杆却挺得笔直,不像其他俘虏那样缩着脖子低着头。
“叫什么?”陈景问。
“刘芳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卑不亢。
陈景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巴图,走到刘芳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说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私塾。”
“会算账?”
“会。”
陈景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是赵四在镇川堡记的账本草稿,字迹潦草,数字密密麻麻。
他把纸递过去,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道题。
“一千二百三十四石粮食,分给三千二百一十个人,每人分多少?”
刘芳亮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题,沉默了片刻,捡起另一根树枝,在地上算起来。
他算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算完了,把树枝放下,抬起头看着陈景。
“每人三斗七升,余三石六斗。”
陈景看了一眼地上的演算过程,点了点头。
他又写了一道题。
“六百七十二两银子,买了八百四十石粮食,每石多少钱?”
刘芳亮又蹲下来算,这次比上次快了些。
算完了,把树枝放下。“每石八钱。”
陈景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两道算题。两道都对了。
他不是随口蒙的,是真会算。
在明末的陕北,能认字能算账的普通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以后跟着我,做文书,管账目。”
陈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吃饭,吃完饭去找巴图,让他给你安排住处。”
刘芳亮激动的抱了抱拳,腰弯得很低。
“谢大人。”
陈景在米脂待了两天。
两天里,他做的事不多。
第一,看粮。
士绅们答应的一半存粮,从各家粮仓里搬出来,堆在县衙门口的场院上。
粮袋子码得整整齐齐,粮商亲自带着人过秤,秤杆挑得高高的,秤砣压到底,不敢少一两。
陈景让刘芳亮一本一本地对账,数字跟他自己算的分毫不差。
第三,看俘虏。
六百俘虏,愿意留下的有四百多人,愿意回家的发了两银子,走了。
留下的那四百多人,被编成四个百人队,交给高一功带着,跟着大军一起回镇川堡。
第三天一早,队伍拔营。
天还没亮透,雾气还没散,两千多人从米脂城外的营地里开出来,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北走。
多了四百多俘虏,多了几十几辆骡车,骡车吱吱呀呀地响着,碾过冻硬了的黄土官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