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回堡
队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变了。
雪下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的往下落。
路越来越难走。
雪落在地上,被马蹄踩化了,又被冻住了,路面变成一层冰壳,滑得站不稳。
马打着滑,骡车在冰面上扭来扭去,车轱辘陷进雪里,推车的兵丁咬着牙,喊着号子,肩膀顶着车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陈景在路边勒住马,看了看天。
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也暗下来了,像要天黑,又像雪太密遮住了光。
陈景朝队伍喊了一声。
“找地方扎营,避避雪再走。”
巴图带着轻骑兵在前面探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大人,前面不远有个山谷,背风,地势也平,能扎营。”
陈景点了点头,催着马往那个山谷走去。
山谷不大,两边的山梁不高,但正好挡住了北风。
队伍陆续进了山谷,营帐搭起来,篝火点起来。
灶台上架起了锅,煮粥做饭,热气在雪地里升起来,白蒙蒙的。
兵丁们围着火堆烤火,俘虏们被安排在最里面,四百多人挤在一起。
粥煮好了,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喝下去身上暖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陈景蹲在火堆旁边,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
巴图蹲在他旁边,也在喝粥。
他喝得快,一碗见底了,又去盛了一碗。
盛了粥回来,他没有坐下,端着碗,蹲在山谷最里面那道山壁前面,看着那面山壁发呆。
山壁是灰色的,石头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
雪落在上面,化了,渗进去,石头表面湿漉漉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巴图越看越不对劲,放下碗,伸出手,在山壁上抠了一下。
石头碎了,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碎法,是酥的,一抠就掉。
里面是黑色的,亮晶晶的,像玻璃,又像炭。
巴图的手开始抖。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陈景喊了一声。
“大人!您来看!这是煤!好煤!”
闻,陈景放下碗,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面被巴图抠开了的山壁。
勘探煤矿一直是巴图的活,所以他能发现也不足为奇。
里面的煤是黑色的,油亮油亮的,在雪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陈景伸出手,捏了一小块,在指尖碾了碾。
煤块硬,不像那种松脆的劣质煤,捏不碎,手感沉甸甸的。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但那股子油亮亮的光泽告诉陈景,这是好东西。
巴图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面山壁,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用手扒拉着山壁上的碎石,一边扒拉一边念叨。
“好煤,比之前的好得多,油亮亮的,烧起来火旺,耐烧。”
陈景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山壁。
整面山壁都是煤,不是薄薄的一层,是厚厚的一层,从山壁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看不到头。
他又往山谷深处走了几步,蹲下来,扒开地面的积雪和枯草,底下还是煤。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山谷,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片山谷,是一座露天煤矿。
“巴图,记下位置。”
陈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明年开春,来开矿。”
巴图使劲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在石壁上画了一个记号。
一个箭头,指向上山的放向。
他在箭头旁边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但他自己认得。
队伍从山谷里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小了些,但路还是难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原本一天的路程,走了整整两天。
到镇川堡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陈景骑马走在最前面。
堡墙上点着火把,火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门口的哨兵看见了他们,扯开嗓子朝堡内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