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他前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但亲手端起来还是第一次。
平衡很好,枪口不翘也不沉,十来斤的分量端在手里,不算轻,但也不至于压手。
他瞄了瞄院子对面那面土墙,枪口微微晃了一下,稳住了。
刘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手里的枪,脸上的疤被好奇撑得歪歪扭扭的。
“大人,这是啥枪?”
刘大伸手想摸,又缩回去了:“我在边军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火铳?不像...”
陈景把枪从肩上放下来,枪托抵在地上,指了指击发机构。
“燧发枪。”他说。
“不用火绳,靠燧石打火。”
刘大的眉头拧了一下,没听懂。
陈景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他指了指击发机构上那块夹着的燧石,又指了指下面那个铁质的小锤:击砧。
“扣扳机的时候,燧石撞在这个铁片上,打出火星,火星掉进火药池里,引燃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高温气体把弹丸推出去。”
刘大盯着那个击发机构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听懂了大概,不用火绳,靠石头打火。
这个他明白,火镰打火嘛,他早上生火就是这么干的。
但把火镰做到枪上,扣一下扳机就能打着火,这个他没见过,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火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异。
“雨天也能用?”
“能用。”陈景说。
刘大不说话了,盯着那支枪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枪托,又摸了摸枪管,最后在那个铜质的击发机构上停了一下,指尖碰了碰燧石夹,像是怕它咬手,碰一下就缩回去了。
陈景把枪递还给那个兵丁,目光落在他的腰侧。
那里挂着一个牛皮袋子,长方形的,盖子上缝着一个铜扣。
“弹药还有多少?”他问。
那个兵丁低下头,把腰侧的牛皮袋子解下来,捧在手里,掀开盖子。
是纸壳定装弹。
那个兵丁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纸壳,递给陈景。
纸壳是厚牛皮纸卷的,一头大一头小,大的那头塞着弹丸,小的那头装着定量的火药,外面裹着一层油纸防潮。
“早上发了五十个,打了一仗,用了十四个,还剩三十六个。”
陈景接过那个纸壳,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但沉甸甸的,里面那粒铅弹在纸壳里晃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他看了看纸壳上那行不认识的编号,又看了看牛皮袋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五十个纸壳定装弹,打一仗用了四个。
也就是说,每个人携带的弹药,满打满算只够打三到四仗。
三到四仗打完了,这二百支燧发枪就成了烧火棍,连根柴火都不如。
陈景把纸壳还给那个兵丁,看着他塞回袋子里,扣好铜扣,把袋子重新挂回腰侧。
随后陈景转过身,朝院子里走了几步。
他心里在算账。
这二百个人要升级,肯定是要训练的,每人每天训练打十发,一天就是两千发。
打一仗,每人打十四发,一天就是两千八百发。
纸壳用完了,弹丸还能回收,火药呢?铅弹可以从战场上捡回来重新熔铸,纸壳可以找人糊,但火药――火药从哪来?
榆林镇那几个火药作坊,早就半死不活了。
每年从朝廷拨下来的硝石、硫磺就那么点,做出来的火药质量还不行,有的受潮了,有的配比不对,点着了只冒烟不炸。
他以前看不上那些火药,但现在他需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