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李自成
二百支燧发枪,每支枪每天训练打十发,一天就是两千发,一个月就是六万发。
六万发定装弹,需要多少火药?
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榆林镇那几个作坊一年也做不出这么多。
买?从哪买?
山西倒是有人私下做火药生意,硝石从山东运过来,硫磺从南方运过来,做成火药再卖给边镇。
但那价格,高得离谱。
他手头那点银子,全砸进去也撑不了几个月。
自己造?硝石从哪来?硫磺从哪来?
陈景站在院子中间,沉默了片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转过身,朝刘大喊了一声:“让弟兄们把弹药都清点一下,报个数上来,以后打掉的弹丸,能捡回来的尽量捡回来,熔了还能再用。”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
翌日。
天还没亮透,陈景就醒了。
利索起床出门后,陈景朝堡内东北角走去。
越往那边走,空气里那股子煤烟味越重。
这是炉子烧了一整夜之后留下来的味道。
陈景走近后,炉子还在烧。
赵石头蹲在炉子前面,身上裹着一件老羊皮袄,皮袄上全是煤灰,脸上也糊了一层,只剩两只眼珠子是白的,在炉火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正在捅炉膛下面的出灰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大人,您来了。”
他站起来,把铁钎子靠在炉壁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烧了一宿了,火旺着呢。”
陈景走到炉子前面,蹲下来,往炉膛口看了一眼。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煤炭烧透了,发白的火焰从煤层上面窜起来,舔着炉膛壁。
石灰石码在煤层中间,被火烧得通红,有的已经开始变色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浅黄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瓷器上的釉。
赵石头凑过来,也往炉膛里看了一眼,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些发黄的石头。
“大人,您看这个色,黄了,开始出光了,这就是您说的那个玻璃光?”
“差不多。”陈景盯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
“还不到火候,再烧。”
赵石头点了点头,又从地上捡起铁钎子,捅了捅炉膛下面的出灰口。
灰白的煤灰从出灰口里流出来,细细的一缕,在炉子前面堆成一个小堆,风一吹就散了。
陈景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座炉子。
烧了快一天一夜了。
石灰石从灰白色变成浅黄色,表面开始泛玻璃光泽,温度到了,但还差一个东西。
“赵石头。”陈景叫了一声。
“在。”
“等烧到二十个时辰左右...”陈景顿了一下,在心里换算了一遍,二十个时辰就是四十个小时。
“窑顶浇一瓢水。”
赵石头愣了一下,手里攥着铁钎子,半天没动。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石灰窑烧到一半往上浇水的。
水浇进去,窑膛骤冷,窑壁裂了怎么办?这座炉子可是他带着人一砖一瓦砌起来的,砌了好几天,光烘窑就烘了三天三夜。
陈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有解释。
他没法解释什么叫硅酸盐、什么叫铝酸盐,他自己也不太懂。
他只知道这个办法能烧出水硬性石灰,而水硬性石灰比普通石灰结实得多,不怕水,不怕冻,掺了煤渣和碎砖末就是土法水泥。
“浇。”陈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