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奉天城上空的阴云。
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起初像是沉闷的雷鸣,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仿佛要把黑夜的苍穹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大帅府议事厅内,原本还在为北大营大捷而狂喜的张学良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谭海手里捏着的捷报电报直接掉在了地上。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奉天城外两公里处的荒地上。
大地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议事厅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乱响,几扇雕花木窗的玻璃在瞬间被无形的冲击波震得粉碎。
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气血翻涌。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身形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爆炸的火光在城外连成一片,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是重炮!”张学良扶住疯狂摇晃的桌子,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关东军怎么会有口径这么大的火炮!”
东北军也有炮兵,但最大口径也不过是150毫米榴弹炮。
城外传来的爆炸动静,威力至少是150毫米榴弹炮的三倍以上。
张学铭转过身,目光冷冽。
“独立重炮兵第二联队,十二门大正五年式240毫米重型榴弹炮。”
张学铭的声音在隆隆的炮声中异常清晰。
“一发炮弹重达两百公斤,杀伤半径超过八十米。落在城墙上,一发就能开出一个十几米宽的豁口。”
张学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级别的重火力,根本不是用来打步兵的,这是用来摧毁要塞的攻城锤!
“北大营前线扛不住的!”谭海急得满头大汗,“少爷,咱们新建的那些暗堡防得住步兵冲锋,但在这种重炮面前就是纸糊的!”
张学铭没有理会谭海的恐慌,伸手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李四!”
“到!”李四从门外大步跨入,身板笔挺。
“备车,去前线。”张学铭大步向外走去。
“二弟!”张学良急忙上前拦住,“前线现在是人间地狱,你不能去!你是奉天城防总指挥,你要是出了事,军心就彻底散了!”
张学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学良。
“大哥,就是因为军心快散了,我才必须去。”
“这些新兵没见过这种阵仗,如果我不站在他们前面,防线半个小时内就会全线崩溃。”
张学铭推开张学良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
北大营废墟外围。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
240毫米重榴弹炮的破坏力超出了所有基层军官的想象。
原本构筑好的半地下机枪暗堡,在重炮的直接命中下,连同里面的士兵和德式mg08重机枪一起,被瞬间气化。
地面上布满了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
泥土被炸得翻转过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救命!我的腿!”
“长官,撤吧!兄弟们顶不住了!”
战壕里,奉军新兵们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身体蜷缩在泥水里剧烈发抖。
有人被震破了耳膜,鲜血顺着耳道往下流,只能绝望地张大嘴巴惨叫。
有人被巨大的爆炸声吓破了胆,扔下手中的步枪,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后方逃跑。
王铁汉灰头土脸地趴在一段残存的战壕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德式mp18冲锋枪。
他的一条胳膊被飞溅的弹片划伤,军服被鲜血染红。
“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老子毙了他!”
王铁汉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一个企图逃跑的新兵,举起冲锋枪朝天打了一个短点射。
但他的怒吼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重炮的轰击还在继续。
日军显然是打算用钢铁把这片阵地彻底犁平,根本不给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防线濒临崩溃的边缘,两辆刺着大灯的吉普车疯狂地冲进了前线阵地。
轮胎在泥泞的弹坑边缘猛地刹死,甩出大片泥浆。
车门推开,张学铭踩着军靴,大步跳进战壕。
李四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紧随其后,手中的冲锋枪保险全部打开,冷冷地盯着那些企图后撤的溃兵。
王铁汉看到张学铭的瞬间,眼眶猛地一红,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二少爷!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轰!
一发重炮弹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开。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扑面而来,砸在张学铭的军服上。
张学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把揪住王铁汉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伤亡情况!”
王铁汉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吼道:“重机枪阵地毁了一半!兄弟们被炸懵了,根本抬不起头!日军的步兵已经在两百米外集结,只要炮声一停,他们就会冲上来!”
张学铭松开手,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新兵。
他脑海中,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