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得只听得到车里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司宴拉着裴知宁坐在最后一排,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他们前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孩子们似是知道父母有事要谈,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陆司宴上车后就小心地从那个泛黄的信封里,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已泛黄发脆,边角被岁月磨出了柔软的毛边。
字迹娟秀温柔,有些字被洇开了墨迹,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写信人当年的心情。
“我亲爱的儿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请原谅妈妈,用这种方式来与你重逢。
孩子,不要去查妈妈的死因,有些真相,就像深渊,凝视它,
只会被它拖拽进去,耗尽你一生的阳光。
妈妈把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长大后亲手去揭开它。
你或许会有不甘,会想为妈妈做些什么,但是,你一定要答应妈妈,
不要去恨,更不要为了所谓的‘公道’,赔上自己的人生。
那些,对妈妈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牵着心爱姑娘的手,为她做一顿晚餐;
我希望你能听到自己孩子的第一次啼哭,能在他闯祸时气得跳脚,
又在他熟睡时偷偷亲吻他的额头。
去感受这些平凡的、温暖的、属于你的幸福,好吗?
儿子,妈妈这一生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就是用我的一切,换你一世的平安喜乐。
答应妈妈,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
短短几百字,陆司宴却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像是母亲穿越时空,抚摸着他脸颊的温柔指尖。
他轻轻托着信纸,生怕再碰坏一点点,他要把这份迟来的嘱托,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一生,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幸福的期许。
他不舍地把信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他有些无力地倒向裴知宁,裴知宁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男人的脸顺势埋进她的掌心里。
裴知宁刚想抽出手拍拍他,就感到手心一片湿热,灼得她心口都跟着发烫。
这个在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律政神话,此时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面前无声地痛哭着。
她反手把他抱进怀里,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相拥着。
前排的儿童椅上,hh和昊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一小时后,车开进了裴氏山庄。
刚进山庄大门,裴知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霍辞焦躁的声音。
“知宁!乔乔……她提前发动了!在仁心医院三楼产房!”
裴知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拍了拍陆司宴的背:“乔乔要生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你……跟我去吗?”
陆司宴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有些红,但情绪已经收敛了起来。
他哑着嗓子对司机吩咐:“掉头,直接去仁心医院。”
“妈咪,我们也要去看乔乔阿姨和小妹妹!”hh在前面大声喊道。
“对,我们都去!”昊昊也跟着附和。
裴知宁也想快点过去,直接答应:“好,一起去。”
……
仁心医院三楼产科,一家四口还没出电梯,就听到乔乔中气十足的声音。
“霍辞!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怕你女儿出来笑话你?”
四人刚走到休息室,就看到霍辞被两个产科护士扶着从产房里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还在发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都坐不稳。
看到他这样,陆司宴的悲伤都好了。
好家伙,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生了。
两护士看到陆司宴,忙求助道,“陆总,麻烦您照顾一下霍院长,我们要进去了。”
陆司宴两步上前,把人扶到沙发里躺下。
裴知宁哭笑不得,隔着门对乔乔说道,“乔宝,加油!我在外面等着你!
我们会照顾好霍院长的,你安心生产!”
陆司宴给霍辞灌了两杯温水,他才慢慢缓过来,陆司宴拍拍他的肩。
“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