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工作室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光带。沈砚早早来到了古籍修复中心,周文远委托的那本《阴司残卷》正静静地躺在他工作台的特制支架上。
经过一夜的思忖,沈砚决定先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修复――重新装订。这本书采用的“四眼钉”技法在明代以后就很少见了,好在沈砚在大学期间曾专门研究过这种古老的装订方式。
他小心地拆下已经断裂的旧线,那暗红色的线绳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线绳的材质很特殊,不是丝也不是麻,捻度十分均匀,触手有一种奇特的韧性。沈砚取下一小段样本,准备稍后做个纤维检测。
重新穿线需要用到相同材质的线绳,沈砚在材料库里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一卷颜色相近的丝线,虽然材质不同,但至少颜色上不会太过突兀。
工作台的右侧摆放着他的工具――骨刀、竹起子、镊子、针锥,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刷子。沈砚喜欢这些传统工具,它们比电动工具更温柔,更适合与这些古老的纸张对话。
穿线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四眼钉的技法他早已娴熟于心。就在他拉紧最后一针时,一缕阳光恰好穿过百叶窗,照射在刚刚固定好的书页上。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
在阳光的直射下,书页上几个原本墨黑的字符忽然变成了暗红色,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他稍稍移动书本角度,那些字符又恢复了正常的墨色。
这绝不是普通墨料该有的特性。
沈砚立即拉上窗帘,打开工作灯,仔细检查那些字符。在正常光线下,它们与其他字迹毫无二致,都是规整的小楷,墨色深沉。他尝试用紫外线灯照射,果然,那些字符再次变成了暗红色,而且比在阳光下更加鲜艳夺目。
他记录下这些字符的位置,发现它们分散在不同的书页上,似乎组成了某种特定的序列。更奇怪的是,这些字符在古籍的正常内容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午休时间,沈砚没有去食堂,而是继续研究这本诡异的古籍。他取来ph试纸,轻轻在书页边缘测试,纸张的酸碱度正常,排除了一些化学变色的可能。
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墨料上。
古籍修复师有时会遇到特殊的墨迹,比如金粉、朱砂,或者混合了特殊矿物质的墨料。但像这样在特定光线下变色的墨迹,沈砚还是第一次见到。
下午,他决定对墨料成分进行检测。这是修复工作中风险较高的步骤,一不小心就可能对古籍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阴司残卷》的异常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沈砚从书页边缘取下极微量的墨迹样本,放在载玻片上。他先是用蒸馏水尝试溶解,墨迹毫无反应。接着他尝试用乙醇,依然无效。最后他取来一种特制的有机溶剂,这种溶剂能够溶解大多数古代墨料中的胶质成分。
当溶剂滴在墨迹样本上时,异变发生了。
墨迹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溶解,反而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沈砚惊讶地后退半步,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定睛再看,墨迹确实在缓缓移动,在载玻片上组成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工作台上的《阴司残卷》忽然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了中间的一页。那一页上,一个与载玻片上相似的符号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沈砚立刻盖上溶剂瓶,书页的异动随之停止。但那个符号的红光却持续了数秒才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