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辰跟了进去。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
宋晚躺在病床上,身上已换上干净的条纹病服。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露在被子外,手背上扎着点滴针,透明的药滴正一滴滴汇入她的血管。
陆司辰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的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到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目光有些涣散迷茫,适应了光线后,慢慢聚焦,落在了床边的陆司辰身上。
陆司辰见她醒来,脸上却并无多少舒缓之色,反而眉头蹙得更紧。
他身l微微前倾,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后的严肃。
“知不知道你今天的举动有多危险?”
宋晚嘴唇微动,喉咙干涩,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自已本身就病着,抵抗力低下,还敢往冰水里跳?”
他的语速加快,质问的意味越来越浓。
“连游泳都不会,也敢下去救人?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认为绑个救生圈就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她苍白脆弱的脸上,语气愈发凌厉。
“宋晚,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身为重点项目的核心科研人员,你的健康和安全,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推进,关系到团队所有人的努力和投入!这种不计后果、逞匹夫之勇的冒险,是对你自已的不负责任,更是对项目组、对肩上职责的严重失职!”
宋晚安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细密的睫毛轻轻垂下。
她确实没料到自已的身l会这么弱。
当时情况危急,孩子的身影在水中沉浮,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拉他回来。
她以为自已有所准备,以为能撑到救援到来……
终究是高估了自已在极端环境下的承受力。
自知理亏,也无力争辩,她只是抿紧了干燥的唇,选择了沉默。
然而,她的沉默在陆司辰看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甚至是对他权威的漠视。
本就因后怕而翻涌的怒意,仿佛被这沉默浇上了一勺油。
他的语气更加严厉,措辞也越发直接,带上了明显的上位者训斥口吻,字字如冰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事,项目关键数据断层,实验进度受阻,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你的一时冲动,头脑发热,可能让整个团队的努力付诸东流!这就是你所谓的救人?简直是胡闹!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看你也不必留在项目组了,自已主动请辞!”
“那么,陆司长您呢?”
一道平静却清晰的打断了他尖锐的指责。
宋晚一直低垂的眼帘终于抬起。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透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
她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缓缓问道。
“您位高权重,肩负的责任,应该远比我要重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当时的情况,您完全可以等待专业的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或者指派其他更合适的人下水施救。为什么……您要亲自跳下去呢?”
“万一……您在水下发生任何意外,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吗?您所肩负的职责,对您所领导的领域,甚至……对您的家人。”
话音落下,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彻底凝固。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陆司辰所有未尽的训斥,所有严苛的责备,全都哽在了喉头。
他为什么跳下去?
在秘书急切阻拦的那一刻,在冰冷刺骨的湖水包裹全身的那一刻,甚至在他不顾一切向她游去的那一刻……
他根本没有思考过“为什么”。
没有利弊的权衡,没有风险的评估,没有身份的顾忌。
行动,先于一切理智,只想尽快把她救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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