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了。但至少,现在的我是绝对安全的。”
陈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冷杉树下。
看着外面那些还在为了活命拼死拼活的天监司、敛尸房众人,他这块“绝对安全区”,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天堂。
就在陈谦准备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消化体内残余的生机时。
一直平静的蚩云烈,突然动了。
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越过重重迷雾,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正在与孔游四人大战的黑色身影。
下一秒,一股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暴怒,轰然从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爆发出来!
“宇文赫!!!”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咆哮,震得陈谦耳膜剧痛,周围的灰黑毒雾甚至被这恐怖的音波生生震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蚩云烈目眦欲裂,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指着半空中的发鬼,声音中透着倾尽三江之水也洗不净的仇恨:
“你这该死的前朝丧家之犬!如今……你竟敢欺负到我家圣女的头上!!!”
这一嗓子吼出来,不仅是陈谦愣住了,连远处正在苦战的孔游、费渔等人,甚至是半空中的发鬼,全都懵了。
发鬼,竟然叫宇文赫!
更让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是,蚩云烈根本不顾及彼此的约定。
在他听到“圣女在牛首村被重创”的那一刻,这位苗疆老人,彻底陷入了狂暴!
“轰!”
蚩云烈一脚踏碎了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不再是那些米粒大小的虫子。
只见三条通体燃烧着幽绿色毒火的巨大蜈蚣虚影,迎风暴涨,化作三条长达十几丈的恐怖毒龙,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的发鬼狠狠噬咬而去!
“你这老疯子!你发什么神经?”
宇文赫发出尖锐的嘶啸。
他正被孔游的千机飞弩和费渔的剑气逼得心烦意乱,猛地侧面又杀出一个蛊修,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漫天黑发犹如黑色的海潮般涌出,试图抵挡那三条毒龙。
“嗤嗤嗤”
毒火与黑发相撞,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蚩云烈的蛊毒霸道绝伦,竟然连发鬼那千锤百炼的怨气黑发都能直接腐蚀!
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的孔游,看到这一幕,那双充满睿智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好机会!撤!”
孔游这等成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变局。
他不仅没有趁机和蚩云烈联手,反而大袖一挥,直接用几具巨大的千机木偶在半空爆开,阻断了发鬼的视线。
随后,他带着费渔、殷落霞、牧寒舟三人,犹如流星坠地般落回了地面防线,大声下令:“收拢阵型!所有人退到东南角固守!让他们狗咬狗!”
众人退去,将这片最核心的战场,彻底让给了两个老怪。
“死来!死来!”
蚩云烈双目赤红,攻势一波比一波疯狂。
他干瘪的双手不断结印,周围的毒瘴竟然被他强行剥夺了控制权,化作漫天毒针,如暴雨般倾泻在发鬼身上。
“你这该死的南蛮子!我何时欺负过什么圣女?”
宇文赫被打得连连败退,身上被毒火烧出了十几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愤怒地咆哮道。
“你还敢狡辩!”蚩云烈怒吼道,“老夫问你!你当年苏醒的那个陵墓里,是不是去过一个带着银饰、容貌绝美的苗疆女子?”
半空中的宇文赫猛地一愣。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日在牛首村地下,那个操控着铺天盖地虫群的苗疆女人。
“是有那么个女人闯进本将的沉睡之地……可当时本将刚刚苏醒,谁他娘的知道那是哪门子的圣女?”宇文赫怒火中烧,觉得这老头简直不可理喻。
“承认了就好!敢伤我族希望,那你就给老夫乖乖受死吧!!”
得到了“凶手”的亲口确认,蚩云烈的杀意彻底沸腾。
他竟然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强行催动了一只沉睡的绝世蛊王,誓要将发鬼挫骨扬灰。
轰鸣声、毒火爆炸声、发鬼的凄厉惨叫声,响彻了这片区域。
躲在安全区里“吃瓜”的陈谦,看着半空中那厮杀,冷汗已经顺着脊背流到了大腿根。
“这……这特么玩得有点太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
自己随便编的一个谎,不仅成功保住了命,竟然还顺手挑起了一场怪兽大乱斗!
这要是让孔游他们知道真相,估计能把他的下巴惊掉。
然而,就在陈谦暗自庆幸自己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的时候。
半空中,被蚩云烈打得抱头鼠窜、甚至连核心怨气都被重创的宇文赫,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老疯子!你就算杀了我,你也救不回什么圣女!更何况……”
宇文赫在毒火中发出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咆哮,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当时古墓崩塌,那臭娘们用那种恶心的虫子挡了老子一击,最后顺着地下暗河……跑掉了!她根本没有死!”
“轰隆!”
这极其突兀、却穿透力极强的一嗓子,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不仅让半空中正准备下死手的蚩云烈猛地僵住了动作。
更让坐在树下、原本还在看戏的陈谦,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万头羊驼疯狂践踏而过!
陈谦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女人……没死?”
陈谦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牛首村地下那一战,那女人竟然在发鬼和巨婴的夹击下活下来了?!
完了。
全特么完了。
如果那苗疆女人没死,如果她还活着!
那么自己刚才对蚩云烈编造的这个“受圣女临终托孤、忠肝义胆带蛊上京”的完美谎,就变成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超级核弹!
这世上最大的破绽,就是谎里的当事人还活着!
只要蚩云烈活着离开这座大山,只要他回到苗疆,或者在外面碰巧遇到了那个所谓的“圣女”对口供……
陈谦甚至都不敢想象,一个能随手碾压发鬼的神顶境蛊道宗师,在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小的双灯境蝼蚁像耍猴一样骗得团团转,甚至还给这个蝼蚁当了免费保镖之后,会用何等残酷、何等灭绝人性的蛊术,来炮制他这个骗子!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陈谦的下巴,重重地砸在泥土上。
半空中。
听到“没死”这两个字,蚩云烈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杀意竟然真的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你……你说什么?她没死?”蚩云烈干瘪的手指颤抖着,收回了半空中的三条毒龙。
“老子骗你作甚!那娘们滑溜得跟泥鳅一样!”宇文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蚩云烈,但也极其默契地停止了反击。
两大怪物,竟然因为这一句话,奇迹般地慢慢停了手,隔着十丈虚空,互相对峙起来。
“怎么不打了,打死对面啊,狠狠打!”陈谦咬牙,叹息道。
来不及多想,陈谦继续炼化金蚕蛊反哺的生机。
多一分实力才能多一分逃跑的机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