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死死贴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冷杉树干后,冷汗早已将贴身的里衣浸透。
他没有妄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最低。
陷阱。
从他们迈入这座深山的第一步起,所有人就已经踩进了一张大网。
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把他们一步步逼入更深的密林。
紧随其后的,是遮天蔽日的毒虫雾霭,以及那些早早守在必经之路上的鬼东西
这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有人在做局……”陈谦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可怕的结论,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要把天监司、敛尸房和巡天卫这三家衙门里最精锐的骨干,统统当成猪羊一样绞杀在这座大山里!
可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按天监司的铁律,任何一次任务,都会有相应的探子。
“呼”
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突然拂过了陈谦后颈的汗毛。
脑海中千头万绪的推理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斩断。
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淬炼出的直觉,越过了大脑的思考,直接向他的四肢百骸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陈谦猛地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暗红色的反光。
那是一柄巨镰。
镰刃长达四尺,刃口布满了暗红色的锯齿状血痂,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切开了浓雾,距离他的咽喉已经不足半寸。
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杀气,带着犹如实质的寒意,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
躲不开。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陈谦的意识深处。
对方出手的时机太绝,速度太快,完全超越了心火境武夫能够反应的极限。
这是彻头彻尾的境界碾压!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
生死一线的刹那,陈谦的眼底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猛地沉肩坠肘,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进泥土,体内那两盏在心窍中燃烧的本命心火轰然爆发,将所有的真藕廖薇a舻氐构嘞蚝蟊场
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在林间炸开。
那不是金属切割皮肉的声音,而是犹如一柄攻城锤狠狠撞击在千年古钟之上。
恐怖的音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震得周围数丈内的树叶瞬间化为齑粉。
陈谦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毁灭性力量,顺着后背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的体内。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双腿根本无法抓住地面。
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实心炮弹,带着凄厉的风声横飞而出。
“咔嚓!咔嚓!”接连撞断了两棵粗如水桶的冷杉,直到整个人重重地嵌进第三棵树的树干里,那股狂暴的冲力才堪堪止住。
烂泥混合着木屑扑面而来,陈谦狼狈地砸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放在磨盘里狠狠碾过,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渗出鲜血,硬生生将那口已经到了嘴边的淤血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口气一旦泄了,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咦?”
浓雾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意外的轻咦。
那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带着一种孩童般发现新玩具的残忍好奇:“有趣,竟然没变成两截。看来你衣服底下,藏着个不错的乌龟壳啊。”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沉闷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沙……沙……”皮靴踩在腐叶上,不紧不慢。
陈谦单手撑着泥泞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泥土上。
他的后背传来的剧痛,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条,沿着他的脊椎骨从上到下狠狠烫了一遍。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外罩的青色劲装早已被凌厉的刀气震得粉碎,露出了贴身穿着的那件银白色内甲。
这件明光铠能够正面硬撼神顶境武夫的全力一击。
而现在,这件造价连城的宝甲中央,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裂纹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肋,边缘的金属卷曲外翻,内部的灵光正在飞速消散。
脚步声停在了三丈之外。
陈谦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
浓雾散开了一角,那个险些一招秒杀他的存在,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披着破烂黑色斗篷的男人。
男人歪着头,目光贪婪地扫过陈谦破碎的明光铠,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好东西。可惜,也只能替你死一次。”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拖着巨镰,向前迈出了一步。
陈谦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速度实在太恐怖了,快到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地步。
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彼此的距离、风向、周围的地形,试图在这绝境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绝望的是,神顶境武夫的破绽,根本不是他这个心火境能够利用的。
就像一只蝼蚁,即便发现了大象眼角的皱纹,也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男人又迈了一步。巨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陈谦再退,后背已经抵住了一截倒伏的烂木头。
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嘶嘶!”
四周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突然传出诡异声响。
紧接着,数十道漆黑如墨的虚影,如同沸腾的沥青一般从腐叶层下、树干的阴影里疯狂涌出。
这些没有固定形态的怪物,散发着浓烈的墨汁腥气,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毫无惧色地扑向了那个扛镰刀的疯子。
是墨灵!
“跑!”
几十步外的浓雾深处,传来了李博君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显然是拼了老命在催动术法,声音嘶哑得厉害。
几十只墨灵瞬间淹没了那个疯子。
它们疯狂地撕咬着男人的大腿、手臂、甚至是咽喉。
然而,墨灵那足以咬碎精铁的利齿,啃在男人皮肤上,除了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白印外,连一滴血都没能咬出来。
“碍事的虫子!”
疯子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厌烦。
巨镰猛地在周身画出一个半圆,狂暴的罡气瞬间将十几只墨灵拦腰斩断,化作一滩滩黑水。
但他这一挥刀的功夫,更多的墨灵又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像一层层厚重的黑色蛛网,死死拖住了他的步伐。
杀不死他,但足够恶心他。
陈谦没有半分犹豫,他深知这是李博君换来的机会。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转身扎进了更深的密林。
狂奔之际,陈谦的双手在袖口中闪电般结印。他连头都没回,两指猛地一弹。
两只栩栩如生的巴掌大纸雀,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中振翅滑出。
纸雀贴着地面,灵活地穿过乱作一团的墨灵,一左一右,精准地扑向了疯子的面门和脚踝。
“爆!”陈谦在心底冷喝一声。
“轰!轰!”
两团赤红色的火云轰然炸开。
这东西炸开的威力不足以开山裂石,但那刺目的强光和浓烈的纯阳之气,却能在一瞬间对邪修的感官造成极大的干扰。
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疯子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