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赵所长没有马上开口。
阎解放咬死只拿了五百。
阎埠贵那边报案,说丢了五千三百二十块。
贾张氏又在派出所门口闹了一上午,非说自家丢的五百三十块两毛五,也在阎解放身上。
三个数搅在一起,案子反倒拧成了死疙瘩。
赵所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
咣当。
茶缸重重落在桌上。
阎解放吓得肩膀一缩。
“阎解放。”
赵所长站起来,绕到审讯桌前。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阎解放脸色发白。
“公安同志,我真交代了。”
“那五百块,是我从我爸屋里拿的。”
“我一时糊涂,我想买个工位转正。”
“我真没干别的。”
赵所长冷着脸,往前压了一步。
“还跟我绕?”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阎解放愣住。
赵所长盯着他,一字一句往外砸。
“你根本不是偷你爸的钱。”
“你偷的是贾家的。”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一下安静了。
阎解放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住。
赵所长继续压。
“贾家前阵子丢了五百三十块两毛五。”
“你被抓的时候,身上正好五百块。”
“数目差得不多。”
“你说,是不是趁夜摸进贾家,把贾张氏的养老钱偷了?”
阎解放脑袋嗡地一下。
偷亲爹的钱,难听归难听,终归还有转圜。
只要阎埠贵松口,说成家里矛盾,出个谅解书,他还有机会出去。
可偷贾家的钱,那就彻底完了。
入室盗窃。
五百块。
这年月,五百块能压死人。
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即使轻一点判几年都不稀奇。
再背上偷寡妇家养老钱的名声,往后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阎解放猛地摇头,手铐撞得铁椅子哗啦响。
“不是!”
“不是贾家的!”
“公安同志,您可不能这么冤枉我!”
赵所长声音压低。
“那你说,那五百到底是哪儿来的?”
阎解放急得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我爸的!”
“真是我爸的!”
“我偷的是我爸的钱!”
“我没进过贾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贾家偷啊!”
赵所长没松口。
“你说是你爸的,你怎么证明?”
“之前贾张氏来派出所里闹了一上午,死咬着这钱是她家的。”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阎解放急得直跺脚。
“我能证明!”
“我真能证明!”
小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记。
阎解放喘了两口气,语速越来越快。
“我爸藏钱的地方,在我们家东边靠墙角的床底下。”
“里头是个粗陶瓦坛子,破的,上面盖着个木头盖子。”
“屋门上的挂锁没坏,是我用早就偷偷配好的黄铜钥匙打开的。”
赵所长没吭声。
小刘笔下不停。
阎解放不敢停,生怕停一下就被扣成贾家的贼。
“我进屋以后,直接趴到床底下,把那个瓦坛子拽出来。”
“木头盖子一掀,里面根本没有成捆的钱。”
“就薄薄一小叠大团结。”
“我当时数得清清楚楚,五十张,刚好五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