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的贡院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几十名考官，分坐在两排，中间的桌案上，堆满了雪片般的试卷。

主考官刘希夷和两位副主考卢植、张海，坐在最上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一部分的考卷批阅下来，结果触目惊心。

“刘大人，您看这份！”一名考官拿起一张卷子，气得手都发抖，“这已经是我们房里发现的第十八份雷同卷了！里面的引经据典，遣词造句，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简直是把我们当瞎子！”

“我们这边也一样！二十三份！”另一名考官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们这……”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考官，大多是翰林院出身的清流，平生最重风骨。科举舞弊，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刘希夷铁青着脸，一不发。

而一旁的张海，这个武将出身的副主考，更是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哪里是为国选才，分明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张大人稍安勿躁。”卢植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所有试卷都批阅完毕，再做定夺不迟。”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和稀泥。他不想得罪任何人，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趟差事应付过去。

张海还要再说，却被刘希夷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希夷站起身，对着众考官说道：“诸位稍安勿躁。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将计就计。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继续批阅！把所有雷同的试卷，都给老夫挑出来，单独放置！然后，重点批阅第二道加试题！”

“老夫倒要看看，这些能写出‘锦绣文章’的才子们，在真刀真枪的策论面前，能有何等高见！”

考官们压下怒火，重新坐下。

很快，更加荒唐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在第一部分写得洋洋洒洒，文采飞扬的试卷，到了第二部分的加试题，简直惨不忍睹。

有的干脆交了白卷。

有的东拉西扯，写了一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废话，跟题目没有半点关系。

更有甚者，竟然大骂苏温栀是“牝鸡司晨，红颜祸水”，辞污秽，不堪入目。显然是把对皇帝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这道题上。

考官们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批试卷。

这些试卷的第一部分，或许写得并不出彩，有的甚至还有些词句不通的地方。但是，到了第二部分的加试题，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大人，您看这份！”一个年轻考官激动地站了起来，将一份试卷呈给刘希夷，“这份卷子，简直是……简直是神来之笔！”

刘希夷接过试卷，只见卷首写着八个大字：“经世致用，利在千秋！”

字迹虽然略显稚嫩，却透着一股刚健之气。

他往下看去，眼睛越来越亮。

这篇文章，没有一句阿谀奉承之词，也没有一句空洞的圣人之。它开篇就点明，评价一项新政，不应以“礼法”为标准，而应以“民生”为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