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右边的孙德才和鲁大海。
孙德才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说道:“总督大人,林提督说得有理。科举是国之根本,能选拔出真正的栋梁之才。只是……小的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苏温栀示意他继续说。
“小的担心,这京城里考出来的状元、榜眼,都是些满腹经纶的大才子。他们写的诗词歌赋,自然是极好的。”
“可让他们来咱们泉州管海贸,管税务,管借贷……他们能行吗?”孙德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做生意和做学问,不是一回事啊。”
他旁边的鲁大海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孙先生说得对!那些大官老爷,让他们背几句‘子曰诗云’还行,你让他上船看看罗盘,分分东南西北,他都得晕菜!”
“更别说造船了,他连龙骨和肋骨都分不清,怎么管我们这些工匠?”
这番话虽然粗俗,却说到了点子上。
苏温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务实的人才,而不是那些只会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苏温栀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京城的恩科,是陛下的棋局,自有陛下的深意。我们远在东南,不必过多理会。”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东南,不能只等着京城分派官员。我们要有我们自己的人才!”
“林提督刚才说缺官,孙先生和鲁师傅说,科举考出来的人才未必合用。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们缺少一种能持续不断地培养出我们所需要的人才的机制。”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副巨大的大周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泉州的位置上。
“我们东南,靠海吃海。我们的未来,在海上,在贸易,在那些能远航万里的巨舰上!”
“所以,我需要的不是会写诗的才子,而是会算账的商人,会看星象的水手,会造大船的工匠,会说番邦话的译者!”
“而这些人,传统的四书五经,教不出来!”
林维德和周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感觉总督大人说的每个字都懂,但连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而孙德才和鲁大海,眼中却渐渐放出了光芒。他们是干实事的人,苏温栀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所以,”苏温栀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在泉州,创办一所新学!”
“新学?”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对,新学!”苏温栀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所学堂,不教四书五经,不教诗词歌赋。”
“它只教四门课:算学、格物、航海、商律!”
“算学,就是教人如何算账,如何计算成本利润,如何进行最基础的统计。”
“格物,就是教人认识万物,研究风向、水文、地理,研究如何冶炼出更坚固的钢铁,如何制造出更省力的机械。”
“航海,就是教人如何看罗盘,如何观星象,如何驾驶船只,如何应对海上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