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但它驱不散盘龙湾上空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
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无数烧得焦黑的船板和浮肿的尸体随着潮汐,在狭窄的海湾里来回漂荡。
偶有几只幸存的海鸟落在倒插在水里的桅杆上,发出凄厉的哀鸣。
林维德站在一艘临时搭建的木筏上,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打捞着战利品。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快!把那几艘还没完全沉的安宅船给老子拖上来!那上面的铁炮可是好东西!”
“还有那些没烧完的铠甲和武士刀,都是军功!”
“小心点!别碰那些还没炸的火药桶!”
士兵们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同样也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和复仇得雪的狂热。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倭寇,如今却像死狗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喻的快意。
周大牛带着神机营的士兵负责在悬崖上清点神臂弩的损耗。
这一战他们几乎零伤亡。
三千神机营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在搬运火药桶时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竟无一人战死。
而他们取得的战果却是毁灭性的。
根据初步的统计,昨夜进入盘龙湾的东瀛舰队大大小小共计一百二十七艘。
全军覆没。
无一逃脱。
连同总大将赤备雄一在内,数万倭寇葬身火海。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大周史册的辉煌大胜!
而缔造了这场神话的那个女人。
此刻正站在望江驿的大堂里。
她的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钱谦。
当这位养尊处优的福建布政使被士兵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押到如同地狱般的盘龙湾前时。
他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他想过倭寇可能会败。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彻底。
那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现在他被押到了苏温栀的面前。
大堂里光线很暗。
苏温栀没有看他。
她正用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象征着皇权的太祖佩剑。
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映在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一旁的刘昌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鹌鹑,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钱大人。”
苏温栀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低语。
“昨夜睡得可好?”
钱谦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磕头下去。
“总督大人饶命!总督大人饶命啊!”
“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饶你?”苏温栀笑了。
她放下佩剑,从袖中拿出了一叠纸。
“钱谦,江南人士,二十年前科举舞弊被人抓住把柄,从此被迫为东瀛鬼面组织效力。”
“你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提供我大周东南沿海的海防图、军队布防、粮仓位置……”
“你出卖的情报直接或间接导致我大周沿海至少七座村镇被倭寇血洗。”
“死在你手上的无辜百姓多达三千余人。”
苏温栀每念一句,钱谦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金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