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过一百一十七道请求增兵、加固海防的折子，结果都石沉大海。”

“你眼睁睁地看着同僚们一个个靠着跟倭寇做‘生意’发家致富、升官发财。”

“而你林维德，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泉州守将。”

“我说的对吗？”

苏温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维德的心上。

林维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恐惧，和一丝难以喻的委屈。

他像一头孤狼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被人理解是什么滋味。

“你……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是那个能让你报仇的人。”

苏温栀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她用那把太祖佩剑的剑鞘重重地点在了“泉州城”的位置上。

“林将军，本督现在给你第一个命令。”

林维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请总督大人示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不甘和愤怒。

只剩下一个军人该有的服从。

苏温栀转过身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道：

“我要你带着你的破浪营打开城门。”

“弃城。”

“而逃。”

“轰！”

林维德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给劈开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

弃……弃城而逃？

这是什么命令？

这跟叛国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他失声叫道，连“末将”两个字都忘了说。

“我没疯。”

苏温栀的表情冷静得可怕。

“疯了的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林维德，你告诉我，泉州城你守得住吗？”

林维德沉默了。

他守不住。

他比谁都清楚，以他手上那点兵力面对数倍于己的倭寇，泉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守不住，为何不把它当成一个诱饵？”

苏温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一座富得流油却无人看守的城池。”

“你觉得那些贪婪的倭寇会拒绝吗？”

“我要你演一场戏。一场守将无能、仓皇出逃，城中百姓四散奔逃的大戏。”

“我要让倭寇不费吹灰之力就走进这座为他们准备的黄金牢笼。”

“然后……”

她的手指从“泉州”缓缓地划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盘龙湾”。

“在这里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她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林维德，嘴角微微上扬。

“林将军。”

“敢不敢陪我，疯一次？”

林维德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突然有人递给了他一壶冰镇过的烈酒。

他知道这酒喝下去可能会烧穿他的肠胃，要了他的命。

可是他控制不住地想喝。

因为这壶酒的名字叫作“希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女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