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不再看任何人。
他松开了紧抓着苏温栀的手,转身,大步走回御阶之上。
他从龙案旁取下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古朴的、并不过分华丽的剑,剑鞘上盘着一条玄色蛟龙,是太祖皇帝的佩剑,传至今日,象征着大周至高无上的兵权。
“此剑,如朕亲临。”
萧容辞一步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这把剑交到了苏温栀的手里。
剑身沉重。
苏温栀接过剑的瞬间,整个大殿里所有的武将,包括兵部尚书张承在内,全都“唰”的一声单膝跪地。
“臣等,参见监国!”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们跪的,不是工开贵人苏温栀。
他们跪的是这把剑,是这把剑背后所代表的君临天下的皇权。
苏温栀手握着冰冷的剑柄,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东南战局再无人可掣肘于她。
这场豪赌,她拿到了最重的筹码。
“传朕旨意。”萧容辞的声音冷硬如铁。
“即日起,工开贵人苏氏温栀代朕巡狩东南,总督三军,节制沿海一切军政要务。凡总督将令,如朕亲临。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神机营即刻开拔,护卫总督,同赴泉州!”
“兵部、户部全力供给。粮草军械若有片刻延误,朕唯你们是问!”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宣告着这场朝堂之上史无前例的博弈以苏温栀的全胜落下了帷幕。
是夜。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宫人们都被远远地打发了出去。
萧容辞褪去了龙袍,只着一身常服,亲手为苏温栀收拾着行囊。
他做得笨拙而又认真,将几件换洗的素色衣裙叠了又叠。
苏温栀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了朝堂上的杀伐果断,此刻的他像一个即将送别远行妻子的普通丈夫。
“这些,太素了。”他忽然停下动作,将叠好的衣服又拿了出来,扔在一边,“你喜欢艳色,朕让内务府给你准备了最好的蜀锦,明日就……”
“阿辞。”苏温栀轻轻地打断了他。
她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
萧容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将她紧紧地揉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不该答应你。”
“温栀,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朕现在就下旨,让张承去,让王德才去,让谁去都行……”
“你留下,陪着我。”
苏温栀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着他。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害怕。
那种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的巨大恐惧。
“萧容辞。”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看着我。”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汪深潭能映出他所有的不安和软弱。
“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我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妻子。”
“你是大周的天子,你的身后是万千子民,是摇摇欲坠的江山。”
“我是你选的能与你并肩作战的那个人。”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嘴唇。
“等我回来。”
“我向你保证。”
“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回来,做你的皇后。”
萧容辞看着她,眼眶一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