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在岳州等的是货,但我给他的,得是命。这些死士若全折在山里,韩通顶多觉得是遇到了悍匪。
可若是让他们亲眼看着同伴被抓,看着南疆这片地已经不再姓韩,这份恐慌才会顺着韩家的商脉,一路爬到京城那个人的耳朵里。”
她捻动针柄,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脉动,继续说道:“萧容辞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超出掌控的东西。我要让他在入梦之前,先闻到南疆的血腥味。”
病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苏温栀动作未停,迅速在周围几处大穴补上短针。
随着银针入体,病人原本铁青的面色竟隐隐褪去了几分败色,一股腥臭的黑血顺着针孔溢出,落在白色的粗布单上。
“那咱们回京的事……”豆蔻咬了咬唇,手里的灯火晃了晃。
“等沈归把那个人放回去。”苏温栀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墨,眼底倒映着豆蔻手里的灯火,显得冷峻且清醒。
“韩家在南疆的这只手断了,萧容辞就得派新的人来。等他在京城疑神疑鬼、自顾不暇的时候,才是咱们重回苏家、去见母亲的最佳时机。”
林间,战斗已近尾声。
原本嚣张跋扈的韩家死士,此刻大半已经倒在地上,被乌苏部落的汉子们用粗壮的麻绳五花大绑。
沈归一脚踩在首领的胸口,将那柄断掉的残刀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南疆换主子了。”沈归低头看着脚下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速极慢,“韩通给你们的安家费,怕是买不起这条命。”
他扫视了一圈,最终在人群中挑出一个年纪最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死士。
“你,滚回去告诉陈掌柜。”沈归收回脚,残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以后进山的商队,若是没拿到青岚寨的批令,便把命留在赤石滩喂狼。听明白了吗?”
那年轻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连头都不敢回,在这寂静的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远了,发出野猪拱地般杂乱的声响。
沈归看着那逃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轻蔑。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乌苏首领:
“苏姑娘交代了,这些活口,带回青岚寨去种药。韩家不是喜欢垄断药材吗?那咱们就让他们的人,亲手把这些药种出来。”
乌苏首领哈哈大笑,声震林野。
半个时辰后,沈归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寒气推开药庐的门。
苏温栀已经收了针,正在铜盆里清洗指缝间的血迹。她没回头,只是通过水声问道:“放回去了?”
“放了一个。”沈归走到火炉旁,任由炭火的热气烘烤着潮湿的衣角,那股血腥味在热气的催动下愈发浓郁。
“剩下的十二个都在后院关着。乌苏部落的人动作很快,第一批清毒藤已经送进库房了。”
苏温栀擦干了手,走到沈归面前,盯着他领口处溅上的一点残红。
“韩通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她轻声开口,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归,去把那支弩箭的机括重新调一调。等陈掌柜下一次亲自带人过来,咱们就该离开这儿,去会会那位久违的‘故人’了。”
她转过身,将那枚蝉哨贴在唇边,却没吹响。药庐外的风声愈发紧迫,像是要把这片被诅咒的南疆群山彻底吹翻。
苏温栀清楚,这场围猎的局,已经从这片腐烂的林地,蔓延到了千里之外的帝都。
既然萧容辞想把她养成笼中雀,那她便先拆了他的鸟笼,再一把火烧了他的宫墙。
回京的路已经铺好了一半,剩下的便看那位高坐明堂的帝王,还坐不坐得稳那把染血的长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