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低矮的灌木丛间缓缓游走,将原本就稀薄的月光搅得更加浑浊。
陈记药行的死士们踩在积了数层、已经腐烂发黑的落叶上,脚底传出阵阵滑腻的挤压声。
这种声响在这死寂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黏糊糊地咀嚼。
带头的首领猛地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在这层层叠叠的枝桠间搜寻,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握紧刀柄而显得苍白且僵硬。
“停下。”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强压下的焦躁,“不对劲。那支运送清毒藤的部落商队,不该这么快就没了动静。”
周围除了偶尔从树冠滴落的雨水拍打叶片的闷响,再无其他。
死士们迅速向中心靠拢,脊背紧紧抵在一起,刀尖朝外,呼吸声在这狭小的包围圈里此起彼伏,急促而沉重。
沈归正蹲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横干上,身形被浓稠的暗影彻底吞没。
他垂下视线,冷冷地俯视着脚下这群已经乱了方寸的猎物。
他手里并没拿那柄常年不离身的黑剑,而是扣着一张弩机,指腹搭在冰冷的扳机边缘,细细感受着山风带来的细微偏移。
这是苏温栀定下的规矩:围而不杀。她要的是这些人心底彻底炸裂的恐惧,而不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尸体。
沈归手臂微动,弩机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括脆响。
“谁!”首领猛地转头,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却只斩断了一缕虚无的雾气。
与此同时,一枚黑漆漆的箭镞擦着首领的鬓角飞过,精准地钉入他身后一名死士的大腿。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那人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在泥泞中疯狂翻滚。
“在树上!”首领厉喝一声,反手掷出一柄短刃,直指沈归所在的位置。
沈归并没躲闪,只是轻轻侧了下身,短刃擦着树皮扎进木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了大半力道,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滑行的疾风,在包围圈还未闭合的刹那,已经切入了死士们的中心。
他骨节分明的手顺势夺过一名死士的刀,用刀背重重磕在对方的腕骨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沈归面无表情地侧身闪过一道横劈,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而此时的青岚寨药庐里,灯火微微摇曳,映出一片静谧且压抑的昏黄。
苏温栀坐在简陋的木榻旁,手边放着一个铺满了细长银针的鹿皮包。
榻上躺着一个面色铁青、呼吸断续的流民,那是被韩家断药后,强行服用未炮制完全的生药而中毒的病人。
豆蔻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油灯,为苏温栀照亮病人心口上方的几处穴位。
“姑娘,沈归那边已经动上手了。”豆蔻压低声音,眼神往窗外那片漆黑的密林瞥了一眼。
“咱们真的不让沈大哥下死手?韩家这帮人,留着终归是祸害。”
苏温栀并没答话,她屏息凝神,指腹在病人胸骨左侧三寸处反复摩挲,确认了那处已经淤闭的经络。
她取出长针,指骨发力,精准且缓慢地刺入穴位,针尖入肉时发出极其细微的阻滞感。
“死人是不会传话的。”苏温栀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不带半分波澜,却在这一室静谧中透着股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