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下来的时候,玄天古域核心外线安静得像一座旧审堂。
灯火悬在半空,没有火芯,却能把每个人脚下的影子照得分毫毕现。
陆昊站在灯前,旧院符贴着掌心微微发热。
血凤错影留下的伪骨被封在证据匣第二层,天罗黑钩则被大道鼎虚影压成一缕细灰。
宋清儿把两样东西分开编号,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
“伪骨归旧案证。”
“黑钩归天罗证。”
“雪衡私印另列遮证。”
叶青璃看她一眼。
“记得很清楚。”
宋清儿抿了抿唇。
“不清楚就会被他们改掉。”
青灯忽然一震。
灯光落在陆昊身前,凝出一方石案。
石案上没有卷宗,只有三枚冷白字。
盗。
邪。
乱。
沐灵汐低声道:“问罪灯。”
“它不是玄天正堂的灯,是外院旧规里的偏审法器。”
叶青璃脸色沉下去。
“偏审法器只认先入案名,不认真相。”
宋清儿立刻明白。
“也就是说,只要雪衡先把陆昊写成盗符邪修,这盏灯就会按那个罪名审他?”
青灯像听懂了她的话,三枚字同时亮起。
一道古板声音从灯内传出。
“陆昊,盗旧院符,携血凤骨,扰外院路,可认?”
叶青璃抬剑。
“此案未审,罪名不得先立。”
灯光一转,竟将她的剑律卷压低半寸。
古板声音继续道:“旁证不可扰问。”
宋清儿急了。
“旁证不可扰问,那你问什么证?”
青灯没有理她。
它只盯着陆昊,三枚罪字越压越近。
沐灵汐的青针在陆昊左臂上轻轻颤动。
这灯不伤肉身,却能逼魂焰承认一个并不存在的罪名。
一旦陆昊的魂焰在灯下失控,雪衡就能说血凤邪修之证坐实。
陆昊没有退。
他看着那三枚字,淡淡开口。
“你问我盗符。”
“你问我盗符。”
“那你先回答,旧院符是谁封入黑阶第一灯的?”
青灯沉默一息。
盗字微微晃动。
陆昊又道:“你问我携骨。”
“那你先回答,伪骨底层的天罗祭纹是谁买进外院副库的?”
邪字的光弱了一线。
陆昊抬起断刃,刃尖指向第三枚字。
“你问我扰路。”
“那你先回答,三十年前是谁改了我父亲的接引路?”
乱字猛地裂出一道细纹。
青灯的古板声音变得更冷。
“被问者不得反问。”
陆昊笑了。
“不能反问的审灯,也配问罪?”
这句话落下,灯火忽然暴涨。
三枚罪字化作三条锁链,分别扣向他的眉心、左臂和掌中旧院符。
沐灵汐眼神一紧,四针连落。
叶青璃也出剑,剑律卷随剑锋横开。
宋清儿把留影珠贴到石案边缘,咬牙道:“你敢压证,我就敢录。”
洛云瑶的玉符忽然亮起。
“商路副簿已经开了。”
“青灯若只认先入案名,我就让它看后入铁证。”
玉符中飞出九道账光。
每一道都来自万商海不同分号,每一道都记录着同一笔旧账。
三十年前,外院副库曾以“封血凤残骨”为名,购入一批天罗祭纹材料。
经手印,不是陆家。
是雪衡。
账光一落,石案上的邪字立刻崩掉半边。
青灯剧烈震动。
“商证不可入玄天审。”
洛云瑶轻笑。
“玄天外院用商路买伪骨时,怎么没说商证不可入审?”
宋清儿把这句话也录了进去。
叶青璃唇角微冷,剑锋压住石案。
“剑律复核,外证可入。”
“尤其是外院借外证构罪时。”
青灯第二次沉默。
陆昊抓住这一息,轮回气沿着灯光逆流而上。
他没有毁灯。
他要看灯里是谁先写了罪名。
灯腹深处,一枚薄如蝉翼的白签被逼出来。
灯腹深处,一枚薄如蝉翼的白签被逼出来。
签上写着八个字。
“陆氏余孽,先罪后审。”
宋清儿倒吸一口凉气。
叶青璃的眼神彻底冷了。
“先罪后审。”
“这不是偏审,这是伪审。”
青灯想把白签吞回去,陆昊的断刃已经刺入灯腹。
大道鼎虚影压下,灯光被镇在原地。
沐灵汐趁机用青针挑出白签边缘的一缕药灰。
“这是封口药灰。”
“有人怕问灯问出真相,提前让它只认罪名。”
宋清儿立刻分项记录。
青灯再也撑不住,三枚罪字接连碎裂。
碎光落地后,却没有完全消散。
它们在地面拼成一段残音。
那声音很轻,像从三十年前传来。
“若见青灯,不入血门。”
陆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不完整,却足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