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很小，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我花了很长时间。

她们有些人认为我这一切都是受三王妃的影响。”阿若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我从那些妃子、宫女、太监嘴里，一点一点问出来的。

她们有些人知道，不敢说。

但她们有些人想让我死，死之前让我知道一些真相，她们觉得痛快。”

季叶初把粗布展开，凑到月光下。

上面写着――

静汐皇贵妃陆衍舟，与诺禾郡主，同年同月同日生产。

皇贵妃产子后，皇后林嫣指认皇贵妃与秦良将军私通，子嗣非皇室血脉。

皇帝震怒，将秦良发配边疆，皇贵妃当夜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诺禾郡主得知后，命奶娘以自己女儿换皇贵妃之子，未果。

皇贵妃惨死，诺禾郡主精神崩溃，从此疯癫。

据宫中老人回忆，皇贵妃与诺禾郡主行举止与北江女子迥异，不似当世人。

二人曾私下以“书穿”“闺蜜”相称，无人能解。

季叶初的手指在“五马分尸”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衍舟不是产后血崩。

是被林嫣害死的。

被皇帝下令、当着所有人的面――五马分尸。

江珩的母亲，死得这么惨。

而诺禾，她的母亲，为了保护闺蜜的孩子，想把刚出生的女儿换出去。

没换成。眼睁睁看着衍舟死了。

所以她疯了。

不是被逼疯的，是自己不想活了。

季叶初把粗布叠好，收入衣襟。

她低头看着阿若――她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很弱，但还活着。

“还有一件事。”

阿若忽然又睁开眼，眼睛中毫无焦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林嫣……也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衍舟和诺禾……她们有任务。衍舟姐姐的任务失败了。

但她原本不用死。是林嫣……把她杀了。

当成了续命的药。”

季叶初握住阿若的手。“我知道了。你睡吧。我会带你出去。”

阿若摇了摇头。

“我不出去了。”

她看着破了的屋顶，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美得像画的脸，现在只剩骨头和皮。

“我娘……阿……你帮我告诉她们，我不后悔。

这辈子，能知道她们还在，就够了。

帮我，问……阿辰好。”

季叶初没有说话，那时她想救出皇宫的阿若，就这样像睡着了一般。

她把阿若的手放回枯草上，站起来。

季叶初看了看被自己攥在手里的证据，

站在冷宫里，月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原来人死了真的会带走很多事情。

衍舟和诺禾，书穿来的，有任务。

怪不得母亲的影响力能够范围这么广，的确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衍舟失败了，却被人为抹杀，变成了林嫣的续命药。

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诺禾没有完成任务，因为衍舟死了。

她放弃了任务。

把自己关在太师府的后院里，疯了几十年。

她们是闺蜜。

一起穿越，一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

一个死了，另一个不想活了。

季叶初走出冷宫，把门关上。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在月光下，把那块粗布从衣襟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

二人曾私下以“书穿”“闺蜜”相称，无人能解。

书穿。

不是穿越，是书穿。

她们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难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书？

季叶初把粗布折好，贴着心口放。

那里有星盘，有江珩的记忆碎片，有阿若用命换来的真相。

她抬起头，看着凤仪宫的方向。

灯火通明。

林嫣在里面。坐在她偷来的位置上，用她偷来的这一切。

“我感知到，榴莲似乎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一段事实，休眠了。”

真相又如何？

原来榴莲说的没收林嫣非法所得，也只是让系统休眠一阵子，

呵，我说林嫣会这么好心？

季叶初对着空气喃喃说，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她转身，朝宫门还在等着她的临封方向走去。

身后，冷宫的门在月光下沉默着。

只是里门内的阿若……再也回不去幽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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