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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后脑勺的剧痛像一把凿子,凿开了他脑子里的那堵墙。
不是裂缝,是决堤。
记忆涌出来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鲜活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大段画面。
想起沙漠里,风沙漫天。
他带着一百多号人冲进沙尘里,身后是追兵,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黄沙。
他找到季叶初的时候,她浑身是土,脸上全是血,
还在对着身后的追兵扔炸药。
她看到他,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你怎么才来”。
他说“我跑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没听清,风沙太大了。
飞从从后面赶上来,把水囊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飞阳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嫌脏,扔回去了。
飞阳愣在原地,她说“你穿着,我不冷”。风沙那么大,她怎么可能不冷。
想起除夕夜。
季叶初喝了酒,脸红扑扑的,非要给他们刻令牌。
说给了令就是暗阁带编制的人了!
她拿着一把小刀,蹲在院子里,对着三块木头刻字。
飞从说“王妃你这字好丑”,
她说“你懂什么,这叫风格”。
她刻完“飞阳”,刻完“飞从”,刻到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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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知道了”。刻出来的是“阿础保倭艘黄病
他说“少一撇”。她说“将就着用”。他没用。
她第二天重新刻了一块,这次没少撇,但多了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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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飞阳和飞从在旁边笑疯了。
他把令牌收进衣襟里,贴身放着。
那块令牌他一直戴着,后来被逐出王府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只带了这块令牌和那块玉。
――
画面太多,挤在一起,像决堤的水,灌满了他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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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好像什么都变了,记忆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装不下。
他睁开眼。
飞阳正站在他面前,拳头还攥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攻击,是困惑――为什么这个人不还手?
为什么这个人挨了打还在笑?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睛里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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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了两下,站稳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飞阳。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血的、欠揍的笑。
“还是这么莽啊飞阳。以前打不过我,现在趁我脑子不好使偷袭,要不要脸?”
飞阳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笑,他见过。
那个人跟他一起蹲在后厨看别人杀蛇,跟他一起站在书房门口偷听吵架,跟他一起在除夕夜被灌酒。那个人叫――
“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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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令牌掏出来,举到飞阳面前。
“你忘了我,不怪你。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飞阳看着那块令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阿础
三个字,两个是错的。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人收到令牌的时候,脸是绿的。
飞从笑疯了,他也在笑。
那个人说“这什么破玩意”,但还是收进了衣襟里,贴身放着。
飞阳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手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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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没死。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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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死……他们说……说你被王爷打死了……”飞阳的声音在抖。
“死不了,我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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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婆,靠在柱子上,手里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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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属下阿础!
飞阳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那个老太婆,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满脸的皱纹。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老人的。那双眼睛很亮,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
季叶初压低声音:“起来。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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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听你的。但你这身打扮是真丑。八十岁老太婆,亏你想得出来。”
季叶初瞪了他一眼。“闭嘴。叫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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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初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忍住没打他,
稍稍借用了一下星盘的力,多少有点草率了。
“你还是哑巴的时候,你比较可爱一点。”
季叶初悻悻然。
飞阳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记忆都要开始怀疑了的时候,
是真的会不知所措。
季叶初看了他一眼。
“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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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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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托在手心里,龙纹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玉递到季叶初面前。
“王爷给我的时候说――如果他忘了你是谁,我要替他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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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初的手指攥紧了拐杖,替他说道:
“在那个仪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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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叶初伸出手,接过玉。
她低头看着玉面上的那道浅痕――那是江珩小时候磕的。
他跟她说过,那时候他刚拿到这块玉,摔了一跤,玉磕在石阶上,
他哭了一整天。不是心疼玉,是怕那个叫母妃的人难过。
江珩从一开始就在赌。赌阿茨苷业轿摇
赌我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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