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死寂。
陈冰头朝下倒挂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室里,安全带依旧死死绷着。剧烈的眩晕和耳鸣让她无法思考。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或许也被破坏了。血腥味弥漫在鼻腔里,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胳膊、腿……除了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撞击造成的麻木,似乎……还能动。
她没有死。
这个认知缓慢地侵入她混沌的意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埃和泄漏的汽油味冲进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
她摸索着,解开了安全带扣。“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残骸里格外清晰。她重重地摔落在颠倒的车顶棚上,又引发一阵疼痛的闷哼。
缓了几秒,她用还能活动的胳膊,艰难地推开已经扭曲变形、但勉强还能打开一条缝的车门,从破碎的窗口爬了出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不少。
她踉跄着站起来,摇摇晃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处擦伤和瘀青,额头可能被碎玻璃划破了,血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骨头似乎没事,内脏也没有剧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回头看去。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面目全非,像一团被巨力揉捏后丢弃的废铁,侧翻在建筑工地的隔离围挡旁,轮子还在空转。汽油漏了一地,气味浓烈。远处,开始有被巨响惊动的人探头张望,迟疑着靠近。
刹车失灵。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在她决定冒险返回检察院的夜晚。
这不是意外。
陈冰靠着冰冷的围挡,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一点点冷硬下来,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她摸向口袋,手机还在,屏幕裂了,但似乎还能用。
陈冰打了报警电话,随后保险公司也介入,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红蓝闪烁的光映在陈冰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也映在那辆彻底报废的汽车残骸上。
失控的原因很快查明,刹车油管被隔断,刹车油空了,自然也就无法刹车了。
一次未遂的、精心伪装的“意外”。目标明确,手段专业,带着不惜杀人灭口的决绝。
他们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不再满足于停职、监控和恐吓。当李国富“被消失”,当刘晓坤被“合法”拘押,当陈冰依旧在黑暗中摸索线索时,更直接的物理清除,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陈冰在赶来的急救人员搀扶下坐上担架。她闭上眼睛,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刹车油管被放空。这需要时间,需要接近她的车而不被察觉。这意味着,她的行踪,至少是她这辆车的停放位置,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所谓的“隐蔽”,在对方无孔不入的监控下,早已千疮百孔。
这次死里逃生,是警告,更是宣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