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将老式居民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高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坤泰的车间仍未完全复工,他被安排去维护一些封存的设备。疲惫像一层沉重的壳,裹着他的身体和神经。但比疲惫更清晰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自从u盘被找到,李国富失踪,陈冰遭遇“车祸”,这种警觉便如影随形,在每个独处的时刻,在每次归家的路上,细细地刮擦着他的意识。
他租住的筒子楼位于一片等待拆迁的街区,住户复杂,流动性大。楼道里的灯常年是坏的,他早已习惯摸黑上楼。掏出钥匙,指尖即将触到锁孔时,他停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见门锁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极为细小的划痕。金属的光泽与周围陈旧的痕迹截然不同。不是日常使用造成的磨损,更像是某种尖锐工具――比如****――在试探或操作时留下的。
高晋的心脏猛地一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凑近去看。而是迅速后退一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但这不是正常的、无人的寂静。而是一种……充满不祥预感的空洞。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却又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的方式,迅速下楼。直到冲出楼门,站在路灯相对明亮些的街边,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我要报警,我怀疑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所,并在室内设置了危险装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冷静,直接说出了最坏的推测。经历过赵云山的爆炸案,目睹过陈冰的“刹车失灵”,他对于对手的下限,已不做任何乐观估计。
接警员显然被“危险装置”几个字震了一下,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一边确认地址和情况,一边询问高晋本人是否安全,并要求他立刻远离建筑物。
高晋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走远。他站在街对面一个杂货店的屋檐阴影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栋楼三单元的楼道口。然后,他再次拿起手机,开始挨个拨打本单元几户相熟邻居的电话。
他的语气急促而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多年的工友关系和他平时为人积累的信誉,让接到电话的邻居虽感莫名其妙和惊惶,却还是下意识地选择听从。很快,几户人家的灯接连亮起又熄灭,人影匆匆从楼道口闪出,面带惊疑地小跑着穿过街道,聚拢到高晋身边。
“出啥事了?这大晚上的……”
“是不是着火了?煤气泄漏?”
“小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高晋来不及详细解释,只是简短地说:“我家里可能进了贼,还可能放了不好的东西。警察马上就到,大家先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回去,也别靠近那栋楼。”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划破夜色,迅速逼近。不止一辆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型特殊的厢式车。
警察迅速到场,拉起了警戒线,疏散了更大范围的居民。当高晋向带队的警官指出门锁的异常划痕,并陈述了自己的怀疑后,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那名警官对着对讲机快速说了几句,那辆厢式车后门打开,几名穿着厚重防爆服、提着专用装备箱的人员沉默而迅捷地下了车。
排爆队上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被封锁,聚拢的人群在寒风中低声议论,不安的情绪弥漫开来。高晋被带到警车旁问话,他如实说明了近期因工作原因可能与人结怨,以及之前遭遇跟踪的情况。他说话时,目光不时瞥向那扇漆黑的、此刻可能隐藏着致命危险的窗户。